顾遥婚礼前的一周,江城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天空阴沉可怕,雨水砸在落地窗上,发出了令人烦躁的闷响。
那张印着顾遥和陈锋甜蜜合照的烫金请柬,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垃圾桶的最底层。
她知道自己去不了。
她无法说服自己坐在台下,用闺蜜的身份,微笑着看顾遥穿上洁白的婚纱。
无法看着顾遥在神圣的誓言中,把手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
更无法忍受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因为嫉妒和绝望而彻底崩溃。
有些体面,是她能为顾遥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
林舒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
没有开灯,房间里暗得像是一个没有出口的黑洞。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勾勒着画面——下周三这个时刻顾遥应该在化妆,然后她应该牵着父亲的手走过红毯,最后……他们应该在交换戒指,接吻。
当指针划过正午十二点时,林舒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痛感来得太快太凶,让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在一瞬间决堤。
婚礼还没有开始,可她发现自己已经崩溃了。
那种崩溃不是声嘶力竭的哭喊,而是一种被生生剥离了灵魂的钝痛。
她清醒地意识到,从下周起,顾遥彻底属于了另一个人。
世俗的婚姻建起了一座高墙,把那晚温泉里的潮湿、滚烫、以及短暂的觉醒,永远地砸碎在过去。
“对不起,顾遥……”
林舒在黑暗中把脸埋进膝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新婚快乐。”
顾遥婚礼开始的三天前,林舒和男朋友李磊见了一面。
还是在她常去的那家咖啡厅。阳光很好,好得有些讽刺,隔着玻璃窗,能看到街上步履匆匆的行人。
“我们分手吧。”
林舒平静地推过去一杯美式咖啡,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李磊愣住了,握着勺子的手悬在半空,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林舒,是因为下个月去见我父母的事吗?如果你觉得太快,我们可以……”
“不是因为那个。”林舒打断了他。
她看着这个陪了自己三年的男人,他依旧很体面,甚至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分手时,都在极力克制着情绪。
可她不爱他。或者说,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去扮演一个“正常”的女友了。
“那是为什么?总得有个理由吧?”李磊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急躁。
“因为我喜欢女人。”
林舒轻轻闭上眼,把这句在心里藏了无数个日夜的秘密,终于摊开在了阳光下。
没有了顾遥在身边,她发现自己反而有了一股无所畏惧的坦然。
她累了,不想再在深夜里为了迎合别人的自尊心而去演戏,不想再在每一次亲密接触时感到胃里泛酸。
“你……说什么?”
李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震惊、羞辱、困惑交织在他的脸上。
“对不起,这三年是我自私,把你当成了融入正常生活的挡箭牌。”
林舒站起身,把一张买单的纸币压在杯子底下,“所有的错都在我。祝你以后……找个真正爱你的女孩。”
她没有等他的质问和愤怒,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当推开玻璃门,呼吸到外面略带凉意的空气时,林舒虽然心如刀割,但肩膀上那副压了她二十多年的重担,终于碎裂。
她放过了他,也终于放过了自己。
当天,林舒退掉了租了很久的房子,处理了带不走的大件家具。
她打包了两个行李箱,里面装满了她全部的家当。
在去机场的路上,计程车路过了她和顾遥常去的那条商业街。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她们曾手拉着手在这里买过同一种颜色的奶茶,笑得像两个傻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顾遥发来的,距离上次酒吧事件后,她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联系了。
一条讯息:
【林舒,听陈锋说你最近工作很忙,要注意身体。有空一起吃个饭吧,好久没见了。】
林舒看着那行字,眼眶一酸。
顾遥还在试着维持她们的闺蜜关系。
可林舒做不到了。
每次看到顾遥,她的身体会记得那种极致的快乐,她的心会记得那种噬人的嫉妒。
再留在这个城市,留在这个随时能见到顾遥和陈锋双宿双飞的地方,她迟早会被自己逼疯。
她没有回复那条微信。
她把顾遥的对话框缓缓划向左边,点击了【删除聊天记录】,然后,将顾遥的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飞机在轰鸣声中冲向云霄,把江城承载了她所有青春、秘密与痛楚的城市,远远地抛在了云层之下。
林舒去了南方。一个极南沿海的小城。
这里的气候和北方截然不同,没有漫长干枯的冬天,哪怕到了深秋,空气里也弥漫着潮湿、温热的海风。
这里的街道种满了高大的凤凰木,海浪声日夜不停地拍打着沙滩,热闹又嘈杂。
她找了一份离海很近的新工作,租了一间带有小阳台的公寓。
下班后的傍晚,林舒喜欢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吹着温热的海风,看着远处的夕阳把海水染成一片绚丽的金红色。
来到南方后,她的身体好像比以前放松了很多。
她不再需要去敷衍任何男人的索取,也不用再在餐桌上看着心爱的人依偎在别人怀里。
这里的空气足够湿润,能够包容她偶尔在深夜里泛滥的孤单。
她依旧会想念顾遥。
在每一个海浪翻滚的夜晚,在每一个洗完热水澡、皮肤泛起微红的瞬间,那一夜温泉水底的触感和声音,都会像潮水一样不知疲倦地涌上来。
她知道,顾遥现在或许正在江城的住宅里,洗手做羹汤,扮演着体面的陈太太。她们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林舒,选择了一条孤独、清醒但至少对自己诚实的逆流而上。
她端起手边地温水喝了一口,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看着无边无际的夜海,轻轻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