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涌

王奕桀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油门一脚踩到底,车子像头发怒的野兽冲出地库。

那栋豪宅前天才踏足过,今天又来了,像一道甩不掉的阴影横在路尽头。

他推开车门,大步穿过大厅,皮鞋在大理石上敲出一串急躁的脆响。

王夫人就坐在那铺着丝绒的沙发上等他,看到小儿子跨进门,脸上没什么波澜。

王奕桀朝她瞥了一眼,落座,沙发深陷下去一块,语态相当直接地说道:“王夫人,咱们之间有什么尽量长话短说,我很忙,我相信你也很忙,所以都别浪费彼此时间。”

王夫人心里一刺,调高了音量,带上了责备的语气:“王奕桀,我好歹是你妈,你好像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跟我说话吧?”

王奕桀心烦意乱,下颌绷得发紧,冷冷回道:“没什么不应该的,你再不愿我也用这种方式跟你交流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学会习惯吧。”

“那你以后得叫我妈。”

王奕桀嗤鼻,像在听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儿子那么多,不缺我一个。说吧,到底什么事?”

王夫人一听更不舒服了,把身体完全偏向王奕桀:“不管怎样都是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的,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我受不起你一声妈吗?”

王奕桀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沉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一点一点冷掉、冻住。

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狠劲:“是啊,您可真是伟大啊,我的母亲。”

王夫人听出了他的变化,愣了一下。

王奕桀的胸口起伏得像风箱,眼睛带着怒火直勾勾瞪着这个所谓的母亲。

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可那也只是曾经了。

现在的他不想,也没话可说。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您不知道吗?您生了我当然受得起我一声妈,可我要真的叫了,您好意思答应吗?”

王夫人黯然垂下眼帘,她当然明白自己的小儿子跟她的关系为什么会如此冰冷,可是很无奈。

生了三个继承人的她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春风得意,她有太多的不可为和不可说,甚至都没奢求自己的孩子一定要理解。

家家都还有本难念的经,何况是这如龙潭虎穴的顶级世家。

重新抬起眼的王夫人,还是选择把所有的无可奈何埋藏心底。

她语气比之前稍微柔软了一点:“奕桀,你现在还太年轻,很多事等你以后就知道了,我……”

不说还好。

这番话只是起到了反效果。

王奕桀直接很没规矩地打断了她:“够了,别拿这种官方语言来搪塞我。什么叫等以后?我该等到多久以后啊?要不这样吧,等我死了后,你做梦我叫你妈。”

王夫人颦眉,这位尊贵的女人也被顶得脾气有点上来了。

可同时,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担忧,王奕桀的脾气实在是过于直冲,跟自己说话都这么不留余地,可想而知,除了坐在顶点的王老夫人以及养大他的舅舅外,他就真心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如果没有王氏庇护,他能有多少活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教几句。

话还没出口,王奕桀已经先一步开口:“王夫人,我生下来就被你丢到了第一禁区里,十七年受过那么多伤,哪一次你心疼过?等我长大了想起来要求我了,你凭什么?”

王夫人无言以对,她只能闪躲着王奕桀那既哀怨又失望的凝视,手脚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确实没做过一点当妈的该做的,不该做的她反倒全做了。

王奕桀盯着对面的女人,一直盯着,盯到眼眶发酸。他还在等,等她说点什么。

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最后王奕桀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也不知道天底下有没有像自己一样蠢的人,到现在还在奢望那原本就没有的东西。

他暗叹一声:“行了王夫人,我们现在可以言归正传了吗?”

王夫人也不再纠结,转回了那个冷漠的模样:“好,你明天飞格兰德。”

王奕桀惊讶地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什么?”

“你舅舅一个月后退休,首脑的位子将会悬空,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舅舅一个月后退休他会不告诉我?还需要你来说?”

王夫人怒目:“告诉你?告诉你有什么用?你看看你这几年都干了什么,成天围着个男人转,找个人都能搞得满城风雨。你舅舅为了让你安心找人硬生生地晚退了一年,这是第一禁区史无前例的,你意识不到他要背负多少压力吗?你有脸来问责吗?”

王奕桀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舅舅当初对他说了一句“没事,你找你的,有你舅舅我给你兜着”,他也就真没再深想过其中的不易。

现在想来,舅舅晚退一年意味着他多扛了一年的压力,而自己全然不知。

这件事来得过于巧合,不难想象王奕伦一定从中做了什么,才会让舅舅的退休来得如此突然。

王夫人能这么郑重其事地跟他说,也就代表着这是得到掌权人首肯的。

于情于理于规,他都得去。

“行,也不用等明天了,我现在就回格兰德。”

愤然走出别墅大门,王奕桀抄起终端就给渡边涉打了过去:“三十分钟后到分部,把所有人都叫上。”

终端那头的渡边涉很疑惑,王奕桀的声音很沉重,还要把所有人都叫上,这让他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照做。”

渡边涉听出了暴躁,也只好依言行事:“好。”

渡边涉是提前到达的,车子还没停稳,他就从驾驶座弹了出来,大步向分部大楼冲去。

刚踏上台阶,里面就传来噼噼啪啪的破碎声,像有人在用铁棍疯狂砸玻璃。

他眉心猛地一拧,脚步刹在原地。

整栋楼静得诡异,大厅里一个人影都没有,而那声音是从王三少办公室的方向传出来的。

他心脏猛地一沉,拔腿就往里冲,皮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咚响成一片。

内里的景象可谓满目疮痍,桌子、椅子、电脑、装饰全都被砸了个稀碎,文件纸张像雪片一样散了一地。

王奕桀手持棒球棍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意识到来人也没有反应。

渡边涉很疑惑,在他的印象里,王奕桀很少生这么大的气,就算是生气也不会砸东西,他只会把让他生气的人砸碎。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两步,脚下的玻璃碎片被踩得咯吱作响:“桀哥,从今天接到你终端起就觉得你很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王奕伦动手了,我等会得回格兰德。你把所有人都叫去看住齐赞,不能让王奕伦动他一根手指头。”

这句话震得渡边涉眼睛大了又大,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掉地上:“动手了?动什么手?跟你回禁区有什么关系吗?”

“舅舅一个月后退休。我刚知道的。”

渡边涉明白了。

王大少这是请动了顶峰的人相助。

可是为什么掌权人会对他做出这样的帮助?

目的又是什么?

还没来得及深想,他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全部???桀哥,你的意思是你要把全部的人留在这儿,自己一个人回去?”

王奕桀不言,就是对他问句的肯定。

渡边涉气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动了几次嘴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你这么做将在第一禁区面临什么你知道吗?”

“不重要,我能在那里活着长大就能接着活下去。但是你得给我保证,不能让他有事。”王奕桀的眼神坚定,他决心已下,任何劝诫都将没有意义。

“桀哥,你真的疯了。”

禁区盘踞在格兰德图查港的中心,是当地第一大教派。

别的黑帮权力者说了算,可第一禁区不同。

王奕桀是继承人不假,但继承人不只他一个。

第一顺序继承人,这头衔听起来风光,实际上是把人放在绞肉机的最前端。

上位,那是踩着尸体往上爬的。

每一阶,都淌着血。

第一禁区就如它的名字一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王三少并不在意,还相当不屑。嘴角扯出一抹非常符合第一禁区风格的阴笑:“疯?那我就踩在所有人的尸体上……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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