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视线从Mr. Z那张冷酷的脸上移开,重新聚焦在面前的监控窗口上。
在组织的数据总台,一名技术人员正坐在控制台前,他的面前是七号的后台管理主界面。
屏幕上,七号的各项生理数据依然处于极度混乱的爆表状态,各种红色的警告弹窗层层叠叠。
技术人员没有去理会那些警告。
他移动鼠标,精准地找到了界面右上角的一个齿轮图标,点击进入了“高级系统设置”。
在下拉菜单中,他找到了“网络连接控制”。
界面显示,七号当前的网络状态是“已连接(局域网/加密隧道)”。技术人员将光标移动到旁边的“永久断开”按钮上。
他按下了鼠标左键。
屏幕正中央立刻弹出了一个带有红色感叹号的二次确认对话框。
“警告:执行此操作将永久切断该生物资产与主服务器的所有数据交换通道。该资产体内的核心芯片将被彻底孤立,无法接收任何远程指令,也无法上传任何本地数据。此操作不可逆,是否确认执行?”
技术人员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击了“确认”。
随着对话框的消失,我看到主界面上,七号的ID状态从鲜红刺眼的“在线”,瞬间变成了死灰色的“离线”。
网络流量的图表瞬间归零。
从这一毫秒开始,她体内的那块核心芯片变成了一座彻底的数字孤岛,再也无法与组织庞大的云端服务器产生任何交集。
她从一件实时联网的高级智能设备,变成了一台正在发生物理损坏的单机。
我将数据总台的窗口缩小,把位于地下四层的封装车间的监控画面放大到全屏。
与楼上明亮整洁的实验室不同,封装车间的光线昏暗,这里的墙壁和地板都是灰色的粗糙水泥,没有任何装饰。
车间中央停放着一辆金属推车,七号赤裸的身体正躺在推车上。
她依然在不停地抽搐,病毒引发的肌肉收缩指令,让她的四肢以极其扭曲的姿态僵硬着。
她的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嘶声。
眼球还在无意识地转动,但已经不再闪烁那种诡异的频闪光芒,而是布满了血丝,浑浊不堪。
两名身材高大的封装工人走了过来。他们穿着厚重的黄色橡胶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和厚实的工业橡胶手套。
在楼上的实验室里,那些技术人员对待七号时,动作总是轻柔而精确。
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对这件完美造物的欣赏。
即使在她发病时,他们也试图小心翼翼地进行修复。
但在这里,在这些封装工人的眼中,推车上这个曾经价值连城的躯体,已经不再是“完美人偶七号”。她只是一件即将被销毁的医疗垃圾。
工人甲走到推车前,他没有去托七号的后背或大腿,而是直接伸出戴着粗糙橡胶手套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七号的左脚踝,就像屠夫抓住一块待宰的猪肉。
工人乙则走到另一侧,粗暴地抓住了七号的右胳膊。
“一,二,三,走!”
两名工人同时发力。他们像拖拽一袋沉重的建筑垃圾一样,将七号从推车上硬生生地拽了起来。
在半空中,七号赤裸的身体因为失去了支撑而向下耷拉。
她那曾经被被无数客户赞叹的柔嫩肌肤,直接摩擦过推车边缘粗糙的金属防滑纹理。
几道长长的血痕立刻出现在她的后背和臀部上。
工人一甩手,将她扔到了旁边一个冰冷的金属封装台上。
“砰!”
七号的身体与坚硬的金属台面发生剧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的头部重重地磕在金属板上,额头瞬间破裂,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她躺在封装台上,四肢依然在做着无意义的微小抽动。
“妈的,还在动,真晦气。”工人甲嫌恶地骂了一句。
他抬起穿着厚重工业劳保鞋的右脚,对着七号还在抽动的大腿狠狠地踢了一脚。
“咚!”
劳保鞋坚硬的钢制鞋头撞击在七号紧绷的肌肉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黑色鞋印。
工人甲转身走向旁边的医疗柜。
他打开柜门,拿出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
这是一种强效的工业级中枢神经抑制剂,通常用于大型野生动物的强制麻醉。
他拿着注射器走回封装台。他没有寻找静脉,也没有进行任何消毒。他直接将那根粗长的针头扎进了七号右侧大腿外侧的肌肉深处。
他大拇指用力按下推杆,将整整五十毫升的药剂在一秒钟内全部推入了七号的肌肉组织。
拔出针头时,一股血液从针眼里喷射出来,溅在了金属台面上。
药剂的起效速度极快。
不到十秒钟,七号身体那剧烈的抽搐开始减弱。
紧绷如石块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
她大张的嘴巴慢慢合拢,喉咙里的嘶嘶声也消失了。
最后,她完全停止了挣扎。四肢软绵绵地摊开在金属台上,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平静。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是一个活着的生物。
工人乙推过来一个底部装有滚轮的小型仪器车。车上放置着一套简易的体外生理循环系统和一个微型的黑色氧气钢瓶。
他拿起一个类似于防毒面具的黑色橡胶呼吸面罩。面罩的边缘有些老化发硬。他走到七号的头部位置,直接将面罩扣在她的脸上。
他用力拉扯面罩后方的几根黑色固定绑带,将它们死死地勒在七号的后脑勺上。绑带勒得极紧,七号脸部的皮肉被面罩边缘挤压得变了形。
接着,工人乙拿起一根连接着循环系统的透明塑料软管。
软管的前端带有一个粗大的不锈钢针头。
他抓起七号的左臂,在肘窝处摸索了一下,找到了那根粗大的静脉血管。
他没有使用止血带,直接将那根不锈钢针头扎进了静脉里。
针头刺破血管的瞬间,暗红色的静脉血顺着透明软管回流了一小段。
工人乙打开了仪器车上的一个开关,循环系统开始工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一种淡蓝色的营养液开始通过软管,缓慢地注入七号的体内。
随后他拿起旁边的医用胶带,把这个针头固定在了她的手臂上。
他们做这一切,并不是出于任何对生命的怜悯,这只是“残次品处理协议”中规定的标准流程,他们必须确保这个生物资产在长达数十小时的逆向物流运输途中不会提前死亡。
如果在运输途中死亡,尸体会迅速腐败,产生大量的尸胺和腐胺,散发出极具穿透力的恶臭。
这会极大地增加在途经各种交通检查站时被发现的风险。
他们需要她活着,直到被扔进那个最终的垃圾坑深处,然后再在密封的箱子里慢慢窒息而死。
准备工作完成。
在封装台的旁边,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长方体金属箱。
箱体由厚重的银灰色钛合金打造,表面没有任何装饰。
在箱盖的正中央,喷涂着一个巨大的黄色三角形标志,标志中间是黑色的生物危害符号,下方用粗体黑字写着“高危生物医疗废弃物(HIGH HAZARD BIO-MEDICAL WASTE)”。
箱子的内部尺寸非常狭小。底部铺着一层厚约两厘米、呈现出暗绿色的工业级生化缓冲凝胶。
两名工人再次走到封装台前。
他们一人抓住七号的双手,一人抓住她的双脚。
像搬运一件沉重的货物一样,将她毫无反抗能力的赤裸身体抬了起来。
他们走到钛合金箱子旁边。
“塞进去。”工人甲说。
他们将七号的身体悬空在箱子上方,然后直接松开了手。
“噗通。”
七号的身体重重地砸在箱子底部的暗绿色凝胶上。凝胶被砸出一个凹坑,发出粘腻的声响。
由于箱子的长度不足以让一个成年女性平躺,她的身体在下落的过程中被迫蜷缩起来。
她的膝盖顶到了自己的胸口,下巴被迫紧紧贴着锁骨。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箱子冰冷的钛合金内壁。
工人乙将那个微型氧气钢瓶和简易循环系统也塞进了箱子的角落里。连接着七号面部和手臂的管线在狭小的空间里杂乱地缠绕着。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一名助理技术员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个银色的遥控器。
那是曾经控制七号所有感官和行为的总遥控器。
助理技术员的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他走到钛合金箱子前,没有看里面蜷缩着的七号。他打开塑料密封袋,将那个银色遥控器像扔一块废铁一样,随手扔进了箱子里。
遥控器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准确地砸在了七号赤裸的小腹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滑落到她大腿内侧的凝胶里。
接着,助理技术员随手把这个黑色的手提箱放在了七号的身体上方。箱子里装满了各种为七号量身定制的特殊配件。
这些配件都是根据七号的身体数据绝对定制的。
现在,七号被判定为报废的残次品,这些配件自然也就失去了任何使用价值,变成了必须被一同销毁的“无用附件”。
助理技术员扔完东西,转身离开了封装车间。工人甲和工人乙走到钛合金箱子的两侧,他们抓住那块厚重无比的钛合金箱盖。
“盖上。”
两人同时用力,将箱盖狠狠地扣合在箱体上。
“砰!”
一声金属撞击声在车间里回荡。
箱盖与箱体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将七号、管线、遥控器和那些肮脏的配件,全部封锁在了一个绝对黑暗密闭的空间里。
工人甲拿起旁边的一把工业级等离子电焊枪。
他按下开关,枪口喷射出极其刺眼的蓝色电弧火花。
他沿着箱盖与箱体接合的缝隙,开始进行高温焊接。
“滋滋滋——”
蓝色的火花四处飞溅,高温将钛合金的边缘融化、融合。工人甲绕着箱子走了一圈,将所有的缝隙彻底焊死,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透气孔。
我坐在电脑屏幕前,看着电焊火花熄灭。看着那个被彻底焊死的巨大钛合金箱子静静地停放在车间中央。
我姐姐的“棺材”,就此封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