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高危生物医疗废弃物运输车的红色光点,正在电子地图黑色的背景上缓慢爬行。
我的双眼死死盯住那块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液晶显示屏。
连续的神经紧绷,让我的大脑传来阵阵刺痛,但我根本不敢眨眼。
那个红点里,装着那个冰冷的钛合金箱子,箱子里,装着被彻底焊死、剥夺了所有网络连接和行动能力的姐姐。
她那具被改造出五个肉洞、被无数男人用粗大肉棒和各种器具疯狂肏干过的残破躯体,正蜷缩在暗绿色的工业凝胶里,靠着那个微型氧气瓶苟延残喘。
后台的物流追踪系统实时反馈着货车的坐标、速度甚至车厢内的温度。
这辆重型厢式货车从组织总部那座隐秘的地下设施驶出,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向着我们所在的这座城市狂奔。
我将手指重重地按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指令,调出了货车的最终目的地。
屏幕上跳出一个坐标,旁边标注着一行冰冷的文字:西郊第七综合工业与生活废弃物处理填埋场。
那是我们这座城市远郊最大的一座垃圾场,占地面积极其庞大,专门用来吞噬这座都市每天产生的海量排泄物。
组织总部距离我们这座城市有将近一千公里的路程,货车即使日夜兼程,也需要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才能抵达。
这给了我极其宝贵的时间。
我从书桌里面拿出了一个全新的笔记本电脑,将笔记本电脑塞进黑色的战术背包里。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冲出房间。
开着从租车公司租来的越野车,我猛踩油门,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车身像一头暴怒的野兽般冲进了夜色中。
我比那辆货车整整提前了十二个小时抵达西郊。
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起那种混合着腐败食物、刺鼻化学溶剂和下水道淤泥的浓烈恶臭。
我将越野车熄火,停在距离垃圾场正门三公里外的一处废弃采石场里,用几张破旧的迷彩伪装网将车身彻底盖住。
我背上沉重的装备包,徒步在长满杂草和荆棘的荒野中穿行。
锋利的草叶割破了我的战术长裤,在我的小腿上留下一道道渗血的口子,汗水流进伤口,带来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我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向着垃圾场边缘那座高耸的废弃矿渣山坡攀爬。
这座山坡是整个区域的制高点,正好可以俯瞰垃圾场那个巨大的钢铁大门和主干道。
我趴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上,双手扒开前方茂密的灌木丛,清理出一片极小的视野。
我从背包里掏出一台带有微光夜视功能和超长焦镜头的摄像机,将它固定在迷彩三脚架上。
镜头对准了下方那扇紧闭的铁门。
夜风夹杂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一阵阵地往我鼻腔里灌。
我的胃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酸水顺着食道往上涌,我死死捂住嘴巴,硬生生地将那股呕吐的冲动咽了下去。
我任由蚊虫叮咬着我的脖颈和手背。我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眼睛始终紧贴着摄像机的取景器,看着夜视模式下呈现出诡异绿色的画面。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远处的公路上,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撕裂了黑暗。
伴随着发动机那低沉而粗糙的轰鸣声,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重型厢式货车,缓缓驶入了我的镜头视野。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紧接着便以一种几乎要撞破胸腔的力度疯狂跳动起来。
货车停在大门口,门卫室里走出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他连看都没看车牌,直接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沉重的钢铁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向两侧缓缓滑开。
货车重新启动,驶入了那片如同连绵山脉般的垃圾填埋区。
我双手死死攥住摄像机的握把,我脑海中那个疯狂的声音在拼命嘶吼,催促我冲下山坡,撬开那个钛合金箱子,把姐姐救出来。
理智的锁链死死地勒住了我的神经。
我现在冲下去,不仅救不了姐姐还会打草惊蛇,让组织立刻察觉到这一切。
我必须忍耐,这是我复仇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摄像机的屏幕上。
镜头追随着货车的尾灯,看着它在那些由生活垃圾、建筑废料和工业残渣堆砌而成的恶臭山丘之间艰难地穿行,最终驶向了垃圾场最深处的一个区域。
……
重型货车的驾驶室里,充斥着烟草燃烧的焦油味和几个星期没有洗过的汗臭味。
老王将粗糙的大手搭在方向盘上用力地转动着。
他那张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写满了烦躁。
他猛吸了一口夹在手指间的香烟,将浓烈的烟雾直接喷在挡风玻璃上。
“妈的,这破路,颠得老子肠子都要断了。”老王粗着嗓子咒骂了一句,狠狠地踩了一脚刹车。
货车底盘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越过了一个巨大的泥坑。
坐在副驾驶上的小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力揉了揉布满眼屎的眼角。
他将穿着脏兮兮劳保鞋的双脚直接架在前面的仪表盘上,一副没睡醒的死样。
“行了王哥,别抱怨了。这趟活儿虽然跑得远,但上头给的补贴可不少。干完这一票,咱们去红灯区找两个骚屄好好泄泄火。听说新来了一批水灵的雏儿,那小穴紧得能夹断鸡巴。”小李淫笑着,双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下流的揉捏动作。
老王冷哼了一声,将烟头扔出窗外。
“少他妈废话。上头交代了,这箱东西是极度危险的生化废料,必须进行‘深度处理’。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更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切,能有多危险?还不是跟以前一样,找个深坑一埋,上面盖上几十吨工业废渣,谁他妈能找得到?”小李不屑地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牙签,在嘴里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他们根本不知道,后面那个被等离子焊枪彻底封死的钛合金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化学药剂或者实验动物尸体,而是一个曾经价值连城、被无数顶级富豪用肉棒疯狂肏干过的“完美人偶”,一个活生生的女人。
货车在迷宫般的垃圾山中绕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停在了一处巨大的凹陷地带边缘。
这里是3号作业坑。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深达数十米的恐怖巨坑。
坑底积聚着一层厚厚的有毒废液。
水面上漂浮着死老鼠的尸体和各种无法降解的塑料垃圾。
坑壁四周堆积着如山的工业废渣、生锈的金属管道和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化工废料桶。
小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走到货车车厢尾部,拉开沉重的钢铁门栓。
车厢内部,那个印有黄色高危生物危害标志的钛合金箱子,正静静地固定在防震底座上。
小李没有去碰那个箱子。他转身走向停在3号坑边缘的一台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造型极其怪异、体型比普通挖掘机大出三倍以上的重型机械。
它拥有六条粗壮的履带,车身涂抹着暗沉的军绿色防锈漆。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前端那个巨大的机械臂,机械臂的末端不是传统的铲斗,而是一个带有四根锋利液压钢爪的重型夹具。
这台机器,是组织为了处理那些绝对不能见光的“高端废弃物”,秘密出资在这个垃圾场投资建设的“特种垃圾压缩与填埋一体机”。
对外,它宣称是用于处理超大型建筑垃圾的环保设备;对内,它就是组织的专属毁尸炉。
小李熟练地爬进一体机的驾驶室。他按下启动按钮。
“轰——!”
重型柴油发动机爆发出一声怒吼,整台机器剧烈地颤抖起来。
小李双手握住操纵杆,用力向前推。
巨大的机械臂缓缓抬起,将那四根锋利的钢爪对准了货车车厢。
老王站在一旁点燃了第二根烟,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机械臂精准地探入车厢。
四根液压钢爪狠狠地卡住钛合金箱子的四个角。
小李按下夹紧按钮。
“嘎吱——”
液压钢爪爆发出恐怖的咬合力,死死地扣住箱体。钛合金表面被硬生生地压出四道深深的凹痕。
小李猛拉操纵杆,机械臂将那个装有七号躯体的沉重箱子,硬生生地从车厢里拖了出来,高高举起在半空中。
箱子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着。
里面的七号依然蜷缩在暗绿色的凝胶里。
她的面部被那个勒得极紧的橡胶呼吸面罩挤压变形,微弱的氧气通过透明软管输入她的肺部。
她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像一块真正的死肉。
小李操控着机械臂,将箱子移动到3号深坑的正上方。
“走你!”小李大喊一声,按下了释放按钮,液压钢爪瞬间松开。
钛合金箱子在重力的拉扯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向着数十米深的坑底急速坠落。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坑底传来。箱子重重地砸在那些紫黑色的有毒废液和坚硬的建筑废料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箱体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扭曲。
在箱子内部,七号的身体随着撞击猛地弹起,头部狠狠地撞在钛合金箱壁上,然后又重重地砸回凝胶里。
但她依然没有醒来,只是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在消耗着氧气瓶里仅存的生命线。
老王扔掉烟头,走到一体机旁边,对着驾驶室里的小李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
小李立刻心领神会,他操控着一体机,将巨大的车身转向坑壁边缘那座堆积如山的工业废渣。
他放下机械臂,将前端的夹具换成了一块宽达五米的重型推土铲。发动机再次咆哮,,推着那块沉重的推土铲,狠狠地撞向那座废渣山。
“轰隆隆——”
成百上千吨混合着煤灰、碎砖块、生锈钢筋和剧毒化工残渣的混合物,像一场黑色的泥石流,顺着坑壁倾泻而下,直接覆盖在坑底那个微不足道的钛合金箱子上。
小李没有停手,他不断地操控着机器,将周围的垃圾一股脑地推入深坑。
不到十分钟,那个钛合金箱子就被彻底掩埋在厚达十几米的恶臭垃圾之下,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
小李关掉一体机的引擎,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他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坑里只剩下一片黑压压的垃圾。
“行了,王哥。”小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松地说,“再有两天,这坑就彻底填满了。上面再用压路机压实,铺上一层黄土,神仙也找不着。”
老王点了点头,转身向货车走去。“走吧,回去交差。妈的,这地方真他妈臭,熏得老子头疼。”
两人爬上货车。发动机轰鸣,货车掉转车头,沿着来时的烂泥路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山坡上,我趴在灌木丛里,通过摄像机的长焦镜头死死地盯着那辆货车驶离垃圾场的大门。
货车在垃圾场深处停留了大约半个小时。
由于距离太远,而且3号坑位于一片低洼地带,我的视线被几座巨大的垃圾山挡住,并没有看到他们倾倒箱子的具体过程,只看到了货车车灯在那个区域的闪烁。
我看着货车尾灯最终消失在公路尽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擦掉额头上冰冷的汗水。
我按下摄像机的停止录制按钮。存储卡里,已经完整地记录下了这辆属于组织的货车深夜潜入垃圾场的画面。
我靠在冰冷的泥土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以为我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们把姐姐像垃圾一样扔掉,却不知道我像幽灵一样在背后注视着一切。
等天一亮,我就可以根据货车停留的大致区域潜入进去,把那个箱子挖出来。
我甚至为自己的冷静和算计感到了一丝病态的自得。
我收拾好装备,趁着夜色撤回了越野车里。我没有睡觉,而是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阅这个垃圾场的相关资料。
第二天白天,阳光刺破了灰暗的云层,照亮了这座庞大而丑陋的城市排泄场。
我坐在越野车里,手里拿着一份通过黑客手段搞来的高精度垃圾场平面图。
我准备根据昨晚的记忆,在地图上标记出货车停留的具体位置,制定详细的挖掘路线。
然而,当我的视线落在展开的图纸上,并将它与我昨晚通过镜头看到的景象进行对比时。
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恐惧,瞬间从我的尾椎骨直窜上后脑勺。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死死捏住,连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我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平面图,瞳孔剧烈收缩。
地图上显示,这个西郊第七综合处理场,占地面积高达惊人的四点五平方公里!
它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填埋坑,而是被严格划分为十七个独立的大型作业区。
每一个作业区里,都分布着深浅不一的填埋坑、高耸入云的垃圾山、错综复杂的运输道路,以及各种大型处理设备的停放点。
昨晚,在夜视仪那狭窄而呈现绿色的视野里,在极度紧张的情绪下,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辆货车上。
我看着它在垃圾山之间穿行,看着它停留在某处。
但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没有记录任何地形参照物!
在黑夜中,所有的垃圾山看起来都是一样的黑色轮廓。
我根本无法分辨货车到底驶入了哪一个作业区,更无法确定它停在哪个具体的深坑边缘。
我脑海中那个所谓“大致区域”,在这张四点五平方公里的庞大地图上,被无限放大,变成了一片根本无法定位的盲区。
我以为的“守株待兔”,变成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海捞针。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那张薄薄的图纸在我的指尖发出哗哗的响声。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战术背心,黏腻地贴在我的后背上。
我猛地推开车门,冲到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操!操!操!”
我像个疯子一样,用拳头狠狠地砸向越野车坚硬的引擎盖。巨大的绝望将我彻底淹没。
根据《残次品处理协议》,那个钛合金箱子里的微型氧气瓶,最多只能维持九十六个小时的供氧。
从货车离开组织总部算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个小时。
留给我姐姐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我,却连她被埋在哪个深坑里都不知道。
她那残破的身体此刻正蜷缩在绝对的黑暗中,被无数散发着恶臭的垃圾重压着。
氧气表的指针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零刻度。
她将在窒息和绝望中,像一条真正的死狗一样悲惨地死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自大和愚蠢。我瘫倒在车轮旁,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低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