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剧组抵达南法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阿维尼翁的风是热的。不像北城那种燥热,而是一种带着阳光和石头味道的暖。

陈婉和演员们被安排进了郊区酒店,每天统一坐车进城演出。

技术组则被零散地分进了老城区的民宿,方便上下班。

张峻拿着一大串钥匙,一个个安顿:“这边超市晚上十点关门。那家面包店的牛角包卖得快,想吃的早点去。还有这家冰淇淋店——”,他说着,突然笑了,“闻制作特别喜欢他家的法棍,硬的都咬不动。”

陆知温抬头。

“她就爱吃那些难吃的东西。”张峻补充到,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张峻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你的公寓就在闻制作的公寓旁边。” 他把钥匙递给陆知温。

陆知温动作顿了一下。

“她也住民宿?”

“Non。”张峻摇头,“自己的公寓,买的。”他说得很自然。

陆知温低下了头。

她跟这里好像比跟北城更近……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她。

【到了么?】

陆知温低头看着那行字,良久未动。最后,还是锁了屏。

……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在剧场集合。

陆知温刚进去,就愣住了。

整个后台乱得像一座小型工厂。

法语、英语、西班牙语全部都混在了一起。

不同剧组的人推着灯架、搬着道具、调音、走位。

一间剧场,一天四五部戏。

上午、下午、晚上演出的人都有。

而且在戏剧节期间,他们几乎每个星期都只休息一天。

陆知温站在舞台中央,看了看面前的灯杆。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原来戏还能这么活着……

那不是“项目”,不是“工作”,是一种每天都会发生的日常。

“陆工。”张峻喊了他一声。

他回头,正瞧见闻砚初和 Stéphane、Seb、Samuel一起从侧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条高开叉的真丝手绘长裙,上半身的吊带很细,衬出了好身材她的肩膀被南法的阳光晒得发亮,倒是没了在国内时那种精致锋利的感觉,整个人都是松的。

像这个城市一样。慵懒、缓慢、带着一点晒过太阳后的倦意。

她一边走,一边低声和 Samuel 说着什么,法语又轻又快。陆知温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直到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嘴角一撇,淡淡的点了下头,“陆工。”语气却依旧平静。

他回点了一下,垂眼低头,开始干活。

Seb 很快被张峻带了过来。

“C’est M. LU Zhiwen (这是陆知温)。”

Seb笑着跟他握手,“Bonjour, Lu!”

在张峻的帮助下两个人很快便一起展开了工资,装台、编程、对光。

Seb 的编程风格和国内完全不同,有些随意,有时候甚至有些跳脱。

陆知温跟着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指了一下屏幕,对着张峻说,“这里可能会冲突。”

张峻翻给Seb听,他一愣,低头重新检查,几秒后,猛地抬头,“Oh merde!(TM的!)”

他快速的敲着键盘,好一会儿后才笑了起来,然后对冲陆知温竖了个大拇指,“Bravo!”

等所有要在这个剧院上演的剧目都装完台、对完光,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陆知温回公寓倒头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没黑,可手机显示的时间竟然都已经22:03。

这地方是不会天黑的么?

他抓了抓头发,套了件T恤下楼。天黑不黑的他不知道,但是肚子却是饿的咕咕叫了!

戏剧节期间,老城区的夜晚热闹的像菜市场。

他随手在街边买了个土耳其烤肉卷,边吃边慢慢溜达着。

这是第一次来南法,也是第一次来欧洲的小城市。

六月底的阿维尼翁,晚上十一点天才刚刚暗下去,街边全是喝酒聊天的人。女孩穿着吊带长裙,男生踩着拖鞋短裤。音乐从酒吧里慢慢飘出来。

空气里混着汗水、香水、烟草和烤披萨的味道。

他一路晃到了老城区深处,街边有个称不上河的小水渠,居然会有一架木质的水轮车,上面布满了青苔,却还在缓慢地转着。

小水渠被路边的酒吧灯映得昏黄,像是加了老电影的滤镜。

有点怪,像是异国的小桥流水人家…… 也像是电影。

“陆工!”有人叫他。

陆知温回头。

张峻正冲他招手。

再往下一看。

Stéphane、Samuel、Seb、JJ,还有三个不认识的外国人,以及闻砚初,全坐在路边的小酒馆外。

张峻直接把他拽了过去,“坐坐坐,给你介绍一下!Valéry,砚初另一个戏的导演,Emmanuel 另另外一个戏的灯光设计,Charles下个戏的声音工程师。”

几个法国人轮流跟他碰了碰脸,陆知温有点僵,这法国人咋见人就亲……

他刚坐下,Stéphane 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一边说,一边指陆知温:“Bravo!Bravo!”

张峻则在旁边兢兢业业的给他翻译着:“他说你特别厉害。说你是中国最好的技术人员。还说你特别聪明。”

陆知温耳根一下就红了,低声说了句“谢谢……”

结果 Stéphane 刚夸完,Seb 又接上了。

一边说,一边比划,张峻笑得不行:“他说你今天发现了他的编程错误。帮他省了很多时间。还说你特别有天赋。”

陆知温被夸得整个人都快缩起来了,闻砚初坐在旁边,看着他笑。

他这才注意到,她脸有点红,像是喝了酒。

张峻叫了他两声,“Seb 说,他觉得你以后有机会成为很好的舞美设计师,会得奖的那种!”

陆知温愣了一下,下意识回了一句:“我就是个技术工人。”

桌上安静了一秒。

Seb 认真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开口。

张峻替他翻译:“他说他以前是搬运工。有一次帮戏剧团运道具,喜欢上了戏剧。后来就做了装台工人,再后来学灯光编程,然后又学了舞台设计。”

Seb笑着摊了摊手。

张峻接着到:“他说,只要你相信,什么都有可能。也许有一天莫里哀舞美奖,也会写上陆知温的名字呢!但前提是,你得先相信自己。”

JJ、Stéphane也跟着起哄,“Lu!Tu arriveras!(陆,你一定可以动!)”

陆知温愣怔了好久,然后笑了。

也许,自己真的可以往前再走一点……

他们就这么隔着一个张峻一直聊到凌晨。

00:30。

闻砚初起身,挨个和大家吻面礼。

张峻顺口问了一句:“砚初,要不要送你回去?”

闻砚初抬头,目光落在陆知温身上,“陆工送我,正好顺路。”

空气静了一秒,陆知温站了起来:“好。”

回去的路上,他们谁都没说话。

即便已经午夜,老城区依然喧嚣。

陆知温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的从喧嚣走到了静谧。

闻砚初公寓楼前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映在他们身上。

她猛的就想起了他第一次送她回酒店的那个晚上。

闻砚初开门,侧过身,问:“进来?”

陆知温顿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门刚关上,闻砚初突然转身,把他抵在墙上,仰头看着他:“为什么躲我?”

陆知温一愣:“没有。”

“消息不回,工作照做,还说没有?”

他刚想开口,隔壁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明显的床响,接着是女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两个人同时愣住。

良久,他们对着彼此笑了。

闻砚初抬手揉了揉额头,“上百年的老房子了,”她笑着说,“隔音都这样。”

外面的月光洒进来,她靠在墙边,肩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脸上还有一点没散干净的酒意。

她看着他:“要不要跟他们比赛?”

陆知温撇头,笑了,下一秒,便吻了上去。

……

月光很亮,打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闻砚初跨坐在他身上,额前的头发垂下来。

陆知温伸手捋了一下她落下的碎发,另一只手伸过去揽住她的腰,她似乎是有些累了,掌下全是她细密的汗。

他不经意的低头一瞥,却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一撇嘴,露出了两颗小虎牙,他抬头,“砚初……”他轻声唤她。

她低头,只一眼,睫毛便轻轻的发起了颤。

是他在进进出出。

他看见了,那是她难得的羞涩……

他坏坏的顶了她两下,嗔到,“你看么!”

她不依,他就继续发坏,直到她依了他。

起初她是真的不太敢看,可后来,却慢慢出了神。

月光落在他们交缠的四肢还有那处,湿漉漉的,泛着光。

这是闻砚初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胃口……这么好,吞的下如此这般的“大餐”。

陆知温抬头看着她,“喜欢么?”

闻砚初抬手就锤了他一下。

他笑得更厉害了,腿一发力,一下子将她压在了身下,狠狠的推了两下,低头靠近她耳边,“我喜欢……”

又挨了一拳……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

远处喝酒聊天的声音断断续续。

南法的小城像是永远不会真正的睡着。

闻砚初趴在他肩上喘气。

陆知温一手抱着她,一手在她胸上捻着,想到刚才她的眼神,不禁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知每一盏灯下,是否都有一个小杂毛。

但今晚,在南法的月光下,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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