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清玉洁的天衍宗长老,双膝全无半点真气支撑。
她本是大乘期修为,内家罡气浑厚无比,然则遭那九霄神雷余威入体,奇经八脉尽数闭塞。
丹田之内空空荡荡,任凭她如何催动法诀,皆是徒劳。
身子犹如断线纸鸢,直直向前倾倒。
鞠景眼明手快,临危不乱,当即运起凝体期真气,足踏中宫,身形微侧。
他并未施展什么繁复招式,只是朴实无华地抬起右臂。
他化掌为托,掌背精准无误地迎上妙华仙子那张欺霜赛雪的容颜。
“砰”地一声轻响,掌背托住下颌。
两人并未真正贴合。
那唇瓣距离鞠景的面颊,不过毫厘之差,呼吸相闻,暖香扑鼻。
鞠景只觉手臂上一沉,好似接住了一尊温软的羊脂玉雕。
“站不稳要提早言明。”鞠景眉峰微聚,口吻中透出几分不耐,“这般不管不顾地跌撞过来,若真个亲到本少爷,我这名节可就全毁了。”
他手臂发力,欲将这大乘期剑修的娇躯推正。
哪知手上方一使劲,妙华仙子的身子反倒更加瘫软。
那如兰似麝的女儿家体香,混杂着雷火的焦灼气味,直直钻入鞠景鼻腔。
她整个人犹如没骨头一般,大半重量皆压在鞠景肩头。
胸前那惊人的饱满,隔着单薄的素白道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膛上,软玉温香,绵软无匹。
“我……”妙华仙子双目圆睁,羞恼交加,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俏脸,登时涨得通红。
何谓名节全毁?
分明是本座清誉扫地!
她心中又羞又急。
平日里纵有万千凶兽围攻,面临生死大劫,她那颗千锤百炼的剑心亦不曾有过半点动摇。
偏生此刻性命无虞,周遭又有数百名正道同道眼睁睁瞧着,这等万众瞩目之下,这等难堪的境地,反倒令她神智大乱。
血气疯狂上涌,冲得她头晕目眩,原本就绵软无力的筋骨,愈发不听使唤。
越是想要强撑起身,双腿越是如踩棉花,整个人只能软绵绵地挂在这凡人男子的身上。
“本来本少爷这名声便已不堪入目。”鞠景毫不客气地推了推她的肩膀,强行拉开些许距离,“若是再与你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旁人指不定如何编排我。我不过是不忍瞧见奋不顾身之人枉死眼前,顺手拉你一把。若是传出我对你有非分之想,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言罢,鞠景目光一转,冲着不远处一名呆若木鸡的天衍宗女修使了个眼色。
那天衍宗女修倒也机灵,立马瞧懂了这凝体期少宫主的意图,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去,从侧面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妙华仙子。
鞠景这番说辞,字字句句皆在撇清干系。
他那番现代人的朴素道义,不愿见义勇为者惨死,本是好意。
可话到了嘴边,听着却满是嫌弃。
妙华仙子被他这般连番挤兑,满腔感激登时化作无名怒火。
“我未曾为人妇,你不喜殊为寻常!”妙华仙子咬紧银牙,脑中混沌一片,反击之言脱口而出,“你自视为何等人物?区区金丹未成的凝体期修士,本座岂会看上你?救命之恩,本座日后自会寻奇珍异宝偿还,却绝非以身相许!”
她这番话又快又急,犹如连珠炮般砸向鞠景,毫不留情。
“何谓我只喜好他人之妻!”鞠景闻言,满脸不忿。
他心中暗骂,本少爷分明通杀,只要貌美温柔、知冷知热的女子,来者不拒,怎的到了这修仙界,反倒成了专好人妻的浪荡子?
“难道非是如此?”妙华仙子冷笑一声,直截了当道,“上清宫的萧帘容算什么?北海龙君又算什么?”
此言一出,白玉高台之上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皆知,这鞠少宫主身边环绕的女子,无论那是水润丰腴的娇艳美妇,还是清贵高冷的月下仙娥,皆是成熟妇人。
这等风评,早已在太荒修仙界传得沸沸扬扬。
“够了!妙华长老!”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等难堪的僵局。
天衍宗宗主满头大汗地排众而出。
这老宗主鹤发童颜,此刻却急得面皮紫胀。
他压根不晓得鞠景恼火的根源在于被污蔑了喜好,只当是妙华揭了这位少宫主的短,触了逆鳞。
若是惹恼了这手眼通天的煞星,天衍宗只怕大祸临头。
“刚刚蒙鞠少宫主大义相救,不道谢也就罢了,竟还敢当众顶撞!莫要让天下同道以为我天衍宗不知礼数!”天衍宗宗主言辞严厉,眼神中透出焦惶。
妙华仙子身躯微颤,纵有万般不甘,也明白宗主此举乃是为了保全大局。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子郁结之气,勉强地低下高傲的头颅,对着鞠景屈膝一福。
“多谢鞠少宫主救命之恩。”
这番道谢,当真是字字泣血。被当众嫌弃,还得低声下气地道谢,为了宗门颜面不得不曲意逢迎,此等滋味,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鞠少宫主大人大量,请受妙华仙子这一拜。她只是受了雷击,神智尚未清明,平日里断然不是这般无礼的。”天衍宗宗主赶忙掏出巾帕,连连擦拭额头冷汗。
他心中暗自庆幸妙华终于肯低头,若是再这般胡搅蛮缠下去,势必会牵扯出慕绘仙的那桩陈年旧案。
慕绘仙之事,乃是天衍宗的一大痛处,宗门势弱,根本无力向凤栖宫讨要说法。
如今能将事端局限在妙华一人身上,已是万幸。
“无妨,不足挂齿。”
鞠景面沉如水,摆了摆手。
他晓得自己这“专好人妻”的恶名,今日算是彻底坐实了。
转念一想,若是方才真与这未出阁的女剑修传出点绯闻,说不定还能中和一番风评。
可念头方起,他便暗自唾弃自己,这等利用女子清誉来挽回名声的行径,未免太过无耻。
“少宫主,不知我等那失落的法宝兵刃,眼下可有法子寻回?”
便在此时,万里堂那圆滑的嗓音适时响起。
这群正道大能,实则压根不在乎妙华仙子与鞠景的争执,他们满心挂念的,皆是被那金刚镯套去的本命法宝。
那可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散落在这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谁能不心急如焚?
“此事须得看我家夫人的心意,我可给不了诸位半点凭证。”
鞠景偏过头,望向那已然化作人形的殷芸绮。那绝代风华的女魔尊,正衣袂飘飘地立于废墟之中,仔细翻检着那燃烧着雷火残烬的粗壮树干。
鞠景行事极有分寸。
他断然不肯为了这群正道修士,去强行干涉殷芸绮的决断。
若是殷芸绮瞧上了哪件法宝,他却为了充好汉而大包大揽,白白损了自家夫人的利益,那才是愚不可及。
好在殷芸绮对那些散落的寻常灵宝玄宝并无多大兴致,她那双苍青竖瞳,只死死盯着那几段焦黑的槐树残躯,秀眉微蹙,显然在防备那老妖诈死还魂。
“还得劳烦少宫主从中多多斡旋。”万里堂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腰身躬得够低,“我等微末道行,万万不敢与龙君殿下争辩半句。全仗少宫主美言。”
周遭那些丢了法宝的修士,纷纷小鸡啄米般点头称是。
这群往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乘期老祖,此刻皆如市井商贾般卑躬屈膝。
面对那等天仙之姿的绝世魔尊,谁敢去触霉头?
想要寻回法宝,唯有走鞠景这条捷径。
“诸位前辈这可是高看晚辈了。”鞠景连连摇头,双手拢在袖中,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我区区一个凝体期修士,安能左右我夫人的决策?法宝留下是诸位的造化,若是找不回,那也是命数使然。这法宝是那树妖夺去的,又非我鞠景强抢,诸位说可是这个理?”
这些老狐狸岂会听不出鞠景话里的敲打之意?丢了法宝本就理亏,如今更是承了人家的救命之恩,哪里还敢有半点道德绑架的心思。
“对对对!少宫主所言极是!”四海阁大长老赶忙出声附和,满脸赔笑,“只要不损了少宫主与龙君殿下的夫妻和睦,少宫主寻个空当,稍加提点便好。我等绝不敢有半分强求。”
形势比人强,这帮老江湖深谙能屈能伸之道。
“待寻到好时机,我自会提上一嘴。”鞠景敷衍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望向四海阁大长老,“且问一句,这聚宝会,还要接着办下去么?”
他这番话倒是出自真心。
他来这天枢城,本就是为了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太荒修仙界的繁华。
如今眼见满地狼藉,心头难免生出几分失落。
若是就此打道回府,等待他的便是孔素娥那惨无人道的体能操练,且又要与殷芸绮分别,这团聚的日子才刚过了两日,怎舍得就此作罢?
“这等局面,确是办不下去了。”四海阁大长老望着四周空荡荡的坐席,苦笑连连。
莫说是那些寻常修士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便是这台上诸多大能,也是惊魂未定。
这场旨在诛魔的盛会,彻底沦为了一场笑话。
“不过,为感念少宫主仗义出手除魔,四海阁宝库今日为您敞开。阁中珍藏,任凭少宫主随意挑选!”大长老话锋一转,语调中满是谄媚。
“竟当真不办了?”鞠景眉头拧得更紧。
大长老见鞠景面露失望,还道是这位背负恶名的少宫主未曾尽兴,赶忙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少宫主可是有甚紧要之物未曾寻得?昔日明王殿下曾下令,要为少宫主广搜天下佳丽。少宫主莫非是忧心没了挑拣的好去处?此番我四海阁暗中网罗了不少资质绝佳、容貌倾城的极品鼎炉。待遣散众人,少宫主尽可入内苑慢挑细选,包您满意。”
这番话说得直白露骨,将那些女修全然视作货物。
修仙界这等残肉弱食、将女子物化的做派,令鞠景心头微微发堵。
他如今应付萧帘容等几位红颜已是分身乏术,哪里还有精力去招惹旁人?
然则在这群人眼中,他这等修炼双修功法的权贵,贪念美色乃是天经地义。
“多谢前辈美意,此事暂且不急。”鞠景打了个哈哈,将这烫手山芋推开,“待我夫人将那魔道残躯排查清楚,再作计较不迟。”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下方废墟。
只见殷芸绮那绝美身姿,已然停在那枚散发着幽幽黑光的金刚镯前。
残破的瓦砾堆中,林寒高大健硕的身躯死死将娇弱的孔青黛护在身后。
他双目圆睁,犹如临敌猛虎,浑身真气暗自运转,死死盯住一步步逼近的殷芸绮。
即便他心中明镜一般清楚,自己这金丹期修为在这等绝世大能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那可是威震太荒的北海龙君!
正道典籍中,这女魔头被描绘成青面獠牙、生啖人肉的凶煞。
虽说她化作人形时美艳不可方物,但那悬浮在苍穹之上、遮天蔽日的招魂夺魄幡,依旧犹如悬在所有修士头顶的利刃,令人胆寒。
“这物件,倒是别具一格。”
殷芸绮红唇轻启,嗓音冷若冰泉。她雪白的手腕微微一抬,掌心向上虚虚一托。
那金刚镯犹如得了军令,立时腾空飞起,却并未落入她手中,而是稳稳悬停在距离她掌心三寸之处。
一圈漆黑如墨的诡异流光,在金环表面缓缓流转,透出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森寒气息。
她行事何等谨慎。
大自在天魔弱水方才已有言在先,这法宝能够腐化修士心智。
殷芸绮虽贵为大乘期顶峰,却也深知天魔手段防不胜防。
她绝不肯托大去直接触碰,更不愿分出自身灵力去探究这黑环的虚实。
“你二人竟能在这等狂暴的雷火中活下来。”殷芸绮冰冷的视线越过金刚镯,落在林寒身上,语调中透出几分探究,“距离大乘期自爆的源头这般近,可曾瞧见甚么蹊跷之处?”
大乘期老妖自爆,威能足以夷平百里山川。
可眼前这两个区区金丹期修士,虽说灰头土脸,却并未受什么致命重创。
这等诡异的情状,像极了那日岁寒三老自爆时的虚张声势。
“回禀龙君殿下!”林寒面色变幻,强自镇定,抱拳朗声道,“晚辈才疏学浅,这等惊天动地的自爆中,莫说察觉蹊跷,便是自保已是竭尽全力。晚辈能侥幸留得性命,全仗这枚六合璧护主。”
言罢,他自袖中摸出一枚色泽温润的玉璧。
这玉璧本是戴玉婵卖身换来,最终落入他手,算起来,根源还是那鞠景。
拿出此物,林寒心头如遭重锤,满心皆是难言痛楚。
但他清楚,若是不拿出这等天阶玄宝作为说辞,断然无法打消这女魔头的疑虑。
“原来是有天阶玄宝护身。区区金丹,本宫确是高看你了。”
殷芸绮冷嗤一声,再无半分审问的兴致。
她素手凭空一抹,一只铭刻着繁复阵纹的封灵木匣凭空现出。
那悬停半空的金刚镯“当啷”一声,分毫不差地落入匣内。
匣盖严丝合缝地扣死,阻断了那股黑光溢散。
她不再看林寒哪怕一眼,足底生出两团祥云,身形拔地而起,犹如仙子飞升般,径直朝着那平台飞去。
在殷芸绮那等睥睨众生的眼界里,林寒不过是个连自家师姐都护不住、被鞠景夺了所爱的可怜虫。
她信奉斩草除根,但对这等人物,若是过多关注,反倒是抬举了他。
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便是对他最大恩赐。
“多谢师兄拼死护我!”
待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压远去,孔青黛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自林寒背后探出头来,望着这宽厚伟岸的背影,那双水波流转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方才直面魔尊的恐惧,在师兄的庇护下,皆化作了满腔的柔情与好感。
“无须多礼。这等修罗场,你一介弱女子跑来,当真凶险万分。老老实实呆在阵外避祸,岂不稳妥?”林寒口中随口安抚着孔青黛,心神却早已沉入识海,与那上古大罗金仙袁震展开了急切交锋。
“师尊,您方才可瞧真切了?”林寒在识海中急急发问,“那殷芸绮分明晓得这金刚镯上的古怪,她惧怕被天魔之力反噬,这才用虚空托物的法子将法宝收走。她常年盘踞北海,究竟是从何处探听到天魔底细?”
袁震那高达丈许的魁梧金色虚影,在识海中一阵闪烁。
方才殷芸绮在场时,这老古董生怕自身气机泄露,硬是收敛了全部神识,全无半分动静。
此刻危机解除,他那老辣嗓音方才响起。
“你说得在理。这等寻常修士眼中只当是邪修兵刃的物件,若非知晓天魔那腐蚀道心的厉害,断然不会这般小心防范。这女魔头,端的是可疑至极。”
袁震沉吟片刻,语调中透出几分凝重。
“师尊,您那元神残魂散落于天上阙各处。莫非这北海龙君,机缘巧合之下寻得了一点您的残魂?借此获取了上古秘辛,这才对天魔之事了如指掌?”林寒心思电转,抛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推断。
“绝无此理!”袁震的虚影猛地一震,暴喝出声,态度强硬,全无半分商榷的余地,“老夫堂堂上古大罗金仙,即便只剩一缕残魂,哪怕当场自毁神魂,也断不肯向这等暴戾残忍之辈低头!更遑论去助她一臂之力!”
“这又是为何?”林寒大惑不解,“大罗金仙高踞九天,难道也拘泥于这下界所谓的正魔之分?”在他的认知里,修至极高境界的大能,眼中唯有天道,正邪不过是束缚弱者的樊笼。
“你懂什么!”袁震冷哼一声,“这女魔头杀伐太重,行事全凭一己喜怒,乖戾暴虐,这等心思深沉且极难掌控的棋子,老夫避之不及,怎会主动依附?老夫择主,须得细细考量,挑选那等易于教导、心思纯粹之人。”言外之意,便是如林寒这般,便于他拿捏掌控的苗子。
“再者说,若她当真得了老夫残魂,得了老夫的传承记忆,又怎会认不出鞠景手中那颗定风珠便是混沌莲子?又怎会认不出你这精铁拳套,乃是老夫的本命法宝开天震?这等开天辟地的至宝当面,她岂能安之若素,全无半点夺宝的心思?”袁震逐条反驳,条理分明。
“那便只剩一条路。”林寒眉头深锁,“这殷芸绮,莫非早已暗中倒向了天魔?她这般强绝天下的实力,这般嗜杀的性子,若是借了天魔本源的威能,倒是说得通了。师尊您不是说过,天魔已然渗入这太荒世界,图谋灭世么?她会不会已是天魔在人间的傀儡?”
“有此可能,却又说不通。”袁震在识海中踱步,“若她当真彻底倒向天魔,与那本源之力同流合污,这区区一枚沾染魔气的金刚镯,对她而言便是大补之物,直接伸手拿了便是,何须这般忌惮防备?观她方才那举动,分明是对天魔之力极度排斥。”
“此事愈发扑朔迷离。那天魔宗隐匿极深,能炼制出这等污人神智的法宝,底蕴定然非同小可,此事须得寻机彻查。”袁震吩咐道。
“也许这魔头早已从别的路数,探知了天魔宗的根脚,晓得了这兵刃的厉害。”林寒梳理着思绪,“天魔宗这等庞然大物,行事难免露出马脚,被这等地仙老祖察觉,倒也在情理之中。”
“唉,说到底,还是你这修为太过低微。眼下这等大能弈棋的局面,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莫要多想了,她未曾察觉老夫的存在,已是万幸。不过……”
袁震话语猛地一顿,金光虚影凝注不动。
“叮铃……叮铃……”
清风拂过白玉高台,一串轻灵悦耳的风铃清音自九天之上悠悠飘落。
这清音端的是奇妙无比,所过之处,满场的喧嚣与惊惶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平。
各派长老呆立当场,孔青黛那双妙目也变得迷离恍惚,心神彻底沉醉于这等宁静之中。
林寒仰起头,死死盯着天际。
那面巨大的招魂夺魄幡迎风招展,暗红色的符文在黑色幡面上犹如鲜血般流转。
千万张狰狞扭曲的鬼脸在幡面上无声咆哮、疯狂挣扎,却发不出半点清响。
唯有悬挂于华盖四周的招魂铃,随风摇曳,散发出镇压万物神魂的清音。
这等后天灵宝,在大乘期巅峰的殷芸绮手中,展露出了连天地都要为之发抖的恐怖威能。
聆听这宁静的清音,林寒只觉一股凉气顺着脊背直冲脑门,心惊肉跳。
“师尊,您方才说不过什么?”林寒在识海中连声追问。
“老夫想到了一桩可怕事端。”袁震的话语中罕见地透出一股子深深忌惮,“若是那殷芸绮在这太荒界某处秘境,寻得了老夫的残魂,却并未选择接受传承,而是直接将老夫那缕残魂投入这招魂夺魄幡中,生生炼化!如此一来,她便能从残魂中抽取出只言片语的记忆,知晓了天魔的可怖,却因记忆残缺,并未认出开天震与混沌莲子。若她真晓得这天地间还有老夫散落的元神……”
袁震没有继续往下说。若是殷芸绮尝到了炼化金仙残魂的甜头,定会满世界搜刮。
“师尊的意思是,她会先我们一步,将您的残魂尽数收归己用?”林寒心头剧震,如坠冰窟。
若是如此,他何年何月才能修至合体期?
何年何月才能有底气去抗衡鞠景?
只怕这太荒世界的机缘,早被这些手眼通天的大能搜刮得一干二净了!
“老夫的残魂尚在其次,真正要命的,是那成鼎金仙的大机缘!”袁震抛出一记重磅猛料,语调沉若金铁,“老夫当年拼死夺下三份能铸就金仙根基的天地造化!原本这等造化只掌握在殷芸绮手中,她断不肯轻易予人。可如今,她将其中两份,尽数给了那孔素娥与鞠景!这造化乃是定数,他们拿了,你这辈子便再无登临金仙的指望!”
“这……这如何是好?!”林寒双目赤红,险些控制不住情绪,失声惊呼出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大的仇敌鞠景,凭借吃软饭便能一路坦途,直上金仙大道,这等剥骨抽筋般的愤恨,直让他五内俱焚。
“师兄?你怎的了?”孔青黛被林寒那声满含悲愤的话语惊醒,赶忙关切地挽住他的胳膊。
“无碍。方才听那风铃清音,忽地想起了一桩宗门旧事,一时失态。”林寒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那股子几欲发狂的焦急压回腹中,勉强扯出一副笑脸掩饰过去。
识海之内,袁震冷眼旁观着林寒的焦灼,这正是他要的结果。这枚棋子唯有在无路之下,方能不择手段。
“莫慌。老夫这里还有一条法门,能令你修为一日千里,抢在他们前面将这太荒的造化夺下。”袁震金色的虚影微微前倾,透出一股子摄人心魄的力道。
“只不过,这捷径,便要看你林寒,究竟能不能彻底舍下这张面皮了。”
正是:
雷火连天劫未消,温香软玉入怀抱。
魔尊冷眼收魔器,蝼蚁望月恨天高。
金仙造化成泡影,大能博弈乱九霄。
欲登青云凌绝顶,且看枭雄舍面曹。
却说那林寒得知成鼎金仙的无上造化皆落入仇人鞠景之手,嫉恨交加之下,几欲呕血发狂。
上古金仙袁震趁虚而入,抛出那等须得以屈辱为食、灭绝人性的诡异法门。
他林寒究竟能不能彻底撕下虚伪的面皮,化作那条隐忍噬人的毒蛇?
另一边,鞠景这“专好人妻”的恶名彻底坐实,传遍太荒,这等风流名声又会引得哪路红颜主动投怀送抱?
那威震天下的北海龙君殷芸绮,带着沾染大自在天魔气息的金刚镯飘然远去,又将在这波谲云诡的天上阙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