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丁的辛辣气息漫过喉咙,却半点压不下心底的焦灼。
厉聿年一遍遍回想昨日学校里的细节,回想厉栀栀失魂落魄的模样,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疑点,此刻全都翻涌上来。
卧室里传来厉栀栀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怯懦,穿透半开的落地窗飘过来:“大哥,进来。 ”
厉聿年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的烟依旧燃着,火星又亮了几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任由晚风掀动衣摆。
他需要一点时间冷静,更怕自己一进去,就忍不住逼问她,惹得她更崩溃。
见他没动静,厉栀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却藏着深深的不安:“你再不进来,我就一个人睡了。 要是大哥不陪我,我现在就去找二哥了。 ”
这话一出,厉聿年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烟蒂被摁在露台的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转身推开门走进卧室。
暖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了几分周身的冷意,刚走到床边,一团柔软的身影就扑了过来,厉栀栀钻进他的怀抱里,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乌木气息,心里的恐慌才稍稍落定。
厉聿年僵了僵,抬手想推开,却触到她后背细微的颤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任由她窝在自己怀里,动作笨拙又温柔。
夜色渐深,卧室里静得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厉聿年睁着眼到深夜,才渐渐睡去,怀里的少女睡得不安稳,时不时往他怀里蹭蹭,他便下意识把她搂得更紧。
第二日清晨,晨曦透过落地窗洒在床上,暖融融的光裹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厉聿年率先醒过来,低头就看见厉栀栀窝在自己怀里,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鼻尖小巧,嘴唇泛着淡淡的粉,睡得一脸安稳,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褪去了昨日的苍白憔悴,竟添了几分娇憨。
他小心翼翼地想松开手臂,生怕惊扰了她,可指尖刚一动,怀里的少女就醒了。
厉栀栀眨了眨眼,杏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看清眼前的人,立刻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双臂搂得更紧,半点不肯撒手。
“醒了就下去吃早餐。” 厉聿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放得极柔,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凌乱的发丝。
厉栀栀却摇了摇头,脑袋蹭着他的胸膛撒娇:“我要大哥抱着我下去。 ”
厉聿年无奈皱眉,语气带着纵容的嗔怪:“多大的人了,自己不能走吗? 昨日腿酸,今日总该好了。 ”
他昨夜仔细看过,那些红痕虽刺眼,却没伤到筋骨,不至于连路都走不了。
“不能。” 厉栀栀立刻瘪起嘴,眼底瞬间漫上湿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腿还是酸,一用力就疼。 ”
她这话半真半假,生理的酸疼尚在其次,更多的是想靠着这份依赖,寻得一丝安全感,更是不想和厉聿年分开,怕独处时那些可怕的画面又翻涌上来。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厉聿年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拒绝都堵在喉咙里。
他不再多说,弯腰俯身,依旧是昨日那般横抱的姿势,稳稳托住她的膝弯,起身往楼下走。
厉栀栀立刻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肩头,眉眼弯弯的,方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餐厅里早已备好了早餐,暖光落在餐桌上,银质餐具映着精致的餐点,香气四溢。
厉庚年正坐在椅上喝着咖啡,见两人下来,视线落在厉聿年怀里的厉栀栀身上,眼底满是戏谑。
厉聿年抱着她走到餐桌旁,刚想把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厉栀栀却双腿一勾,径直坐到了他的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姿态亲昵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一般。
厉聿年的身体僵了一下,瞬间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泛起淡红。
他长这么大,从未和人这般亲近,哪怕是亲妹妹,这般窝在自己腿上,依旧觉得浑身不自在,可低头看着她依赖的眼神,又不忍心赶她走,只能僵硬地坐着,任由她赖在自己身上,指尖下意识护着她的腰,怕她摔下去。
厉庚年见状,立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嫉妒,带着几分打趣:“大哥之前还天天说我把栀栀宠坏了,说我没分寸,依我看,大哥你宠起人来,可比我不遑多让啊。”
从前他不过是喂栀栀吃点东西,就被厉聿年念叨半天,今日这副模样,可比他纵容多了。
厉聿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好歹我没有你那么溺爱,天天追着她喂东西,半点规矩都没有。”
他自觉只是顺着妹妹的心意,和厉庚年那般事事迁就的溺爱,可不一样。
厉庚年刚想反驳,坐在厉聿年腿上的厉栀栀就动了。
她目光落在餐盘里的鸡蛋羹上,那是她最爱吃的,蒸得软糯香甜,还淋了蜜渍桂花。
她抬眼看向厉聿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着撒娇的意味:“大哥,我要吃鸡蛋羹。”
厉聿年挑眉:“自己不会吃吗?勺子就在旁边。”
这话刚说完,厉栀栀的眼眶就红了,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格外委屈。
她轻轻晃着厉聿年的脖子:“我手酸,拿不动勺子,大哥喂我嘛。 ”
她故意放软了语气,眼底的湿意恰到好处,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拒绝。
厉聿年彻底没了法子,满心的坚持瞬间溃不成军。
他拿起小巧的银勺,舀起一勺温热的鸡蛋羹,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语气无奈:“张嘴。 ”
厉栀栀立刻笑了,眉眼弯弯地张开嘴,美滋滋地吃了下去,还不忘蹭了蹭他的脸颊,一脸讨好。
这一幕落在厉庚年眼里,他当即冷哼一声:“这下好了,你也喂她吃东西了,看你以后还有没有资格说我溺爱。 ”
厉聿年的脸颊微微发烫,看着腿上吃得一脸满足的厉栀栀,又看了看对面一脸揶揄的厉庚年,到了嘴边的反驳终究是咽了回去。
只能沉默地舀着鸡蛋羹,一勺一勺喂着厉栀栀,动作渐渐熟练,连眉眼间的不自在都淡了,只剩不自觉的温柔。
餐桌旁的气氛格外融洽,银质勺子碰撞碗碟的声响清脆悦耳。
徐琰依旧坐在最角落,安静地喝着粥。
他看着厉栀栀赖在厉聿年怀里撒娇的模样,看着厉聿年眼底藏不住的纵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羡慕,有酸涩,还有一丝释然。
至少此刻,她是安稳的,是被好好护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