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变卦

放学后,悬浮车稳稳落定在厉家庄园门前。

厉栀栀背着轻巧的双肩包跳下车,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放学归家的雀跃。

方才在回程的车上,她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彻底拢住厉聿年的心,怎么才能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连平日里厌烦的徐琰跟在身后,都没心思去呵斥,满心满眼都是昨夜窝在厉聿年怀里的温热触感,还有他喂自己吃鸡蛋羹时的温柔。

心底的念头翻来覆去,全是要得到他身体的执念。

可刚踏进客厅,她就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厉之霆不在家,厉聿年穿着黑色家居服坐在沙发正中央,眉头紧蹙,下颌线绷得笔直,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厉庚年倚在一旁,指尖夹着一封烫金信封,脸上没了半分平日的慵懒笑意,连周身的气息都透着几分凝重。

徐琰依旧站在角落,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脸色比往常更白些,透着几分局促。

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沉重的氛围,只敢缩在阴影里,做个无声的旁观者。

厉栀栀心里的盘算瞬间被压下去,她走到厉庚年身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眼底满是好奇。

“二哥,怎么了? 家里怎么死气沉沉的,谁惹你们不高兴了? ”

厉庚年低头看向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指尖敲了敲手里的信封。

“你快要毕业考试了吧? 算着日子,也就剩半个月了。 ”

星际中学的毕业考关乎星际顶尖学府的录取,本是件大事,可他此刻的语气里,却半分期待都没有。

厉栀栀愣了愣,方才满脑子的旖念瞬间消散,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确实快要迎来毕业考。

连日来心思都放在厉聿年身上,倒把这件正经事抛在了脑后。

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那又怎么了? 我早就准备得挺好的,肯定能考上星际第一学府,不用你们担心。 ”

她向来聪慧,功课从不用父兄费心,品学兼优从来都不是徐琰随口的恭维。

“不是考试的事。”

厉庚年又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烫金信封递到她面前,封面上印着徐家的家徽,精致却透着几分压迫感。

“刚收到徐长瑜的来信,徐家变卦了,原本谈好的事不算数了,他们希望你毕业后就嫁进徐家,而不是让徐琰入赘厉家。”

厉栀栀浑身一僵,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满是惊讶。

“原来你们之前打算让徐琰入赘吗?”

她从未听过这件事,只知道徐琰寄人篱下般待在厉家,却从没想过,父兄早已为她和他安排了这样的出路。

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怪异的滋味,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别扭。

“当然了。”

厉庚年语气理所当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语气里带着护短。

“我们厉家的小公主,金枝玉叶一样养大的,怎么舍得让你嫁出去受半点委屈?”

“让徐琰入赘,往后你依旧在厉家,万事有我们护着,多好。”

他和厉之霆、厉聿年早就商量妥当,徐琰性子温顺,又无依无靠,入赘过来定然会对厉栀栀百依百顺,再合适不过。

厉聿年这时终于开口,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冷,带着几分凝重。

“但现在不比从前,徐长瑜在星际联盟的权力越来越大,手里握着驻防兵权,势力日渐稳固。”

“他若铁了心不想徐琰入赘,执意要你嫁过去,我们厉家要么妥协,要么就只能和徐家硬碰硬。”

星际联盟的权力制衡本就微妙,徐家崛起的速度太过惊人,真要撕破脸,厉家纵然根基深厚,也难免会元气大伤。

厉栀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里的纠结瞬间翻涌上来。

她不想嫁进徐家,徐家上下除了徐琰那个任人拿捏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徐珩徐琛的模样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让她浑身发冷,更别提要一辈子待在那个吃人的地方。

可她更不想看着厉家因为自己,和势头正盛的徐家起冲突,不想父兄为了她费心费力,甚至要承担未知的风险。

鼻尖莫名泛起一丝涩意,方才想要得到厉聿年的执念,在此刻的重压下,竟淡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厉聿年,眼底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声音软了下来。

“那大哥舍得我嫁出去吗?”

厉聿年的身体猛地一僵,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看着厉栀栀眼底的期待,张了张嘴,却迟迟没能说出一个字,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干涩。

“你长大了,总该嫁人的。”

这话一出,厉庚年瞬间不高兴了,他猛地站起身,带着几分质问。

“你这什么话?难道你真舍得她吗?”

厉家上下谁不把厉栀栀当成宝贝,他不信厉聿年心里就半点不舍。

厉聿年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眼帘,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内心早已天人交战。

他想起那日在卧室里,撩起她裙摆时,腿上那些刺眼的红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想起自己追问时,她崩溃落泪却不肯言说的模样,想起自己荒唐猜测她交了男朋友,心底就像被钝器反复捶打。

他怎么舍得?

他的妹妹,他从小护着的人,就算平日里骄纵,也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怎么舍得让她嫁进徐家那个虎狼窝,怎么舍得让她去面对那些未知的风险。

可他又不能说。

他不知道她腿上的伤是谁弄的,不知道她藏着怎样的难言之隐,徐家势大,真要硬碰硬,他护得住厉家,未必能护得住她周全。

若是她嫁过去,至少能换厉家一时安稳,至少徐家不会明面上为难她。

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一边是舍不得的疼惜,一边是无可奈何的权衡,逼得他心口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客厅里的气氛愈发凝重,没人再说话,只剩挂钟滴答作响,敲得人心头发慌。

厉聿年忽然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徐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你的想法呢? 你想入赘厉家,还是回徐家? ”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徐琰身上。

他的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抬起头,银色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满是无措,像是从没想过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

在徐家,他是爹不疼娘不爱,被徐珩徐琛肆意欺辱的私生子; 在厉家,他是寄人篱下,被厉栀栀随意拿捏的影子。

他早已习惯了听从安排,从没想过自己的心意,竟也会被人放在台面上询问。

厉庚年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引导。

“肯定是入赘厉家啊,这还用想?”

“你在徐家待遇怎么样,我们都清楚,回去了也只是受徐珩徐琛的气。”

“留在厉家,至少没人敢明目张胆欺负你。”

他是真心觉得,留在厉家对徐琰而言,已是最好的归宿。

徐琰却没应声,他的目光越过厉聿年和厉庚年,直直落在厉栀栀身上。

少女此刻皱着眉,满脸纠结,平日里骄纵明媚的模样淡了几分,添了几分脆弱。

他看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草木,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听厉小姐的。”

他的心意从来都不重要,他的去处,从来都该由那个可以随意拿捏他、也能轻易左右他处境的人决定。

在徐家,他是徐珩徐琛的玩物; 在厉家,他是厉栀栀的影子。

他早就没了自己做主的资格,也只想听她的,哪怕是让他回徐家受欺辱,哪怕是入赘厉家一辈子做牛做马,他都认。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厉栀栀,有厉聿年的沉凝,有厉庚年的期待,还有徐琰那份全然的顺从与无措。

厉栀栀被这几道目光盯着,心里的纠结更甚,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选让徐琰入赘,就能留在厉家,就能继续守着大哥,就能离自己的执念更近一步,可这就意味着厉家要和徐家硬碰硬,父兄要为她承担风险。

选嫁进徐家,能保厉家平安,可她要面对徐家那些豺狼,要永远离开厉家,离开厉聿年,再也没机会靠近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满是犹豫不决。

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那些未说出口的屈辱,还有对厉聿年的执念,对厉家的牵挂,此刻全都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让她无从下手。

厉聿年看着她为难的模样,眼底的沉凝稍稍敛了几分,添了几分心疼,却没开口替她做决定。

这是她的人生,终究要她自己选。

厉庚年也没再多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只有徐琰,依旧望着她,眼底没有半分催促,只剩全然的顺从,像是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能坦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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