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家

落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出头。

出了机场,热浪扑面而来。这座城市的夏天和那座城市不一样。更闷,更潮,空气里有一种黏腻的、带着尾气和梧桐树叶味道的热度。

熟悉的味道。

家的味道。

打车回家。

这次的路线是熟悉的。

高架,立交,主干道,小区门口的那个红绿灯。

车窗外的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路牌、每一棵行道树都是认识的。

妈妈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我知道妈妈在想什么。

从“没有人认识我们”的陌生城市,回到“所有人都认识我们”的家。从“情侣”回到“母子”。从酒店的大床回到隔着一道墙的两个房间。

车停在小区门口。

我拎着两个行李箱,她背着一个帆布包。走进单元门的时候,一楼的张阿姨正好出来倒垃圾。

“哟,舒婷回来啦?带小峰出去玩了?”

“嗯,张姐。去南边转了一圈。”

“晒黑了点儿。小峰也长高了吧?越来越帅了。”

“哪有,还是那样。”

妈妈笑着应付了几句。语气自然,表情得体,和出发前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省一高的女教师。一个中产家庭的妈妈。带儿子出去旅了个游,回来了。

没有人看得出任何异常。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门关上的那一刻,妈妈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不明显。如果不是我一直观察她,大概注意不到。

“紧张?”我问。

“没有。”

“肩膀都塌了。”

妈妈瞪了我一眼。“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看。”

“看了十四天了。习惯了。”

电梯到了。

我掏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封闭了半个月的、带着一丝灰尘味的空气从屋里涌出来。

家。

客厅的沙发、茶几、电视柜。

餐厅的桌椅。

厨房的灶台和油烟机。

走廊尽头的三扇门。

左边是我的房间,右边是她和爸爸的卧室,中间是卫生间。

一切都和出发前一模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站在这个客厅里的我们,已经不是半个月前的我们了。

妈妈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

“半个月没人住,灰挺大的。”

“我来打扫。”

“你会打扫?”

“我会拿拖把。”

妈妈又给了我一个白眼。然后去阳台拿了扫帚和拖把。

打扫卫生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扫地、擦桌子、整理厨房。我拖地、擦窗户、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分类放进洗衣机。

那些“不方便明说的东西”被我锁进了自己房间衣柜最上层的一个带锁的收纳箱里。钥匙只有一把,挂在我的钥匙扣上。

那些衣服。旗袍、JK、女仆装、婚纱。被妈妈叠好,放进了她自己卧室衣柜的最里层,用几件冬天的大衣盖住。

我们没有商量过这些东西该怎么藏。但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一样。

这就是“共谋者”的默契。

打扫到一半的时候,妈妈在厨房里喊我:“冰箱真的空了。连鸡蛋都没有。”

“你爸说了让我们去买菜。”

“现在去?”

“等会儿吧。先把家里收拾完。”

“那中午吃什么?”

“叫外卖。”

“……行吧。”

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我拖地的样子。

我拖地的姿势大概不太标准。拖把在地上画着不规则的弧线,有些地方拖了三遍,有些地方一遍都没拖到。

“你是在拖地还是在画画?”

“在创作。”

“创作个鬼。给我。”

妈妈走过来,从我手里夺过拖把。我们的手指在拖把杆上碰了一下。妈妈的指尖蹭过我的指节,停留了大概半秒,然后移开。

就这半秒。

在旅行的时候,这种程度的触碰根本不算什么。我们的身体在过去十四天里以各种方式、各种深度、各种姿势接触过。

但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客厅里,在这个她和爸爸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空间里,指尖蹭过指节这个动作,忽然变得很重。

她拿着拖把,低着头,开始重新拖我拖过的地方。

“你去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妈妈说。语气是正常的、日常的、一个妈妈指挥儿子干家务的语气。

但妈妈的耳根是红的。

我看到了。

中午叫了外卖。两份盖浇饭。

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十四天以来,我们第一次坐在“家里的餐桌”前吃饭。

过去十四天,我们在酒店的床上吃过、在餐厅的包间里吃过、在山顶的草地上吃过、在江边的露台上吃过。但没有在这张桌子前吃过。

这张桌子。

我看着它。普通的实木餐桌,四把椅子。桌面上有一些细微的划痕,是多年使用留下的。桌角有一小块漆掉了,露出下面浅色的木头。

这张桌子上发生过很多事。

小时候我在这张桌子上写作业,妈妈坐在对面批改试卷。

过年的时候一家四口在这张桌子上吃年夜饭。

爸爸出差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这张桌子前吃饭,对面的椅子空着。

而在更早的时候,在我开始“计划”之后,我曾经在这张桌子上,把精液混进妈妈的食物里。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还是同一个人吗?

“想什么呢?”妈妈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没什么。”

“饭都凉了。”

“哦。”我低头扒了两口饭。

妈妈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我去超市买菜。

一个人走在小区外面的路上,阳光很烈,蝉鸣很响。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老板娘跟我打招呼:“小峰放暑假啦?”

“嗯。”

“你妈呢?好久没见她了。”

“出去旅游了,刚回来。”

“哟,真好。你妈可辛苦了,该出去玩玩。”

“是。”

我笑着应了一声,走进超市。

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走的时候,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妈妈发来的消息。

“买点西红柿。鸡蛋。青菜随便挑。你爸明天回来,买条鱼。”

然后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别买零食了。你牙不好。”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然后回了一个字:“哦。”

再然后,我还是往购物车里扔了两袋薯片。

下午四点多,菜买回来了,冰箱塞满了。

妈妈把鱼处理好放进冷藏室,说明天爸爸回来做红烧鱼。

然后我们坐在沙发上。

客厅的空调开着,温度调到二十五度。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

她坐在沙发的左边,我坐在右边。中间隔了大概三十厘米。

这个距离,在旅行的时候是不存在的。在酒店里,我们之间的距离永远是零。皮肤贴着皮肤,呼吸混着呼吸。

但在家里,三十厘米忽然变成了一个需要跨越的距离。

妈妈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随便换了几个台。新闻。综艺。广告。一部正在重播的老电影。画面是暖色调的,一男一女站在秋天的街道上,落叶从他们之间飘过。

“就这个吧。”妈妈说。

我没有异议。

电影演了大概十分钟。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因为我一直在用余光看妈妈。

妈妈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双腿蜷在身前,赤脚踩在沙发垫上。

换了一件家居服。

浅灰色的棉质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短裤。

头发从低马尾变成了随意地披散着,有几缕搭在肩膀上。

没有旗袍。没有丝袜。没有高跟鞋。没有口红。没有任何“角色”的痕迹。

就是她。

夏舒婷。

我的妈妈。

我往她那边挪了一点。三十厘米变成了二十厘米。

她没有动。

我又挪了一点。二十厘米变成了十厘米。

妈妈还是没有动。但嘴角弯了一下。

我干脆直接靠过去。肩膀贴着妈妈的肩膀。然后手臂从妈妈的背后绕过去,搭在她的肩上。

妈妈的身体僵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松了。

她的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就像在酒店里一样。就像在江边的长椅上一样。就像在出租车的后座上一样。

但这是在家里。在客厅的沙发上。在妈妈和爸爸看了这么多年电视的沙发上。

“这个沙发,”妈妈忽然说,“你小时候在上面尿过。”

“……能不能不提这个。”

“三岁。尿了一大片。你爸气得要打你,我拦着不让。”

“所以你现在提这个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我没有接话。

妈妈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搭在了我放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上。手指没有交扣,只是轻轻地覆着,掌心贴着我的手背。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在接吻。秋天的街道,落叶,暖色调的光。

妈妈看着屏幕,我看着她看屏幕的侧脸。

“妈。”

“嗯。”

“回来了感觉怎么样?”

她想了一会儿。

“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妈妈说,“然后醒了。”

“后悔吗?”

“你觉得呢?”

“我问你。”

妈妈偏过头看我。

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后悔,释然,快乐,悲伤,全都有一点,又全都落不到实处。

是所有这些混在一起之后、只有她自己能定义的东西。

“不后悔。”妈妈说。

然后又补了一句:“但你明天在你爸面前给我老实点。”

“我什么时候不老实了?”

妈妈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笑了。

她也笑了。

然后她重新把头靠回我的肩膀上。

电影继续演着。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从午后的金色慢慢变成傍晚的橘红色,光带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从客厅的中央移到了墙角。

空调的嗡鸣声。电视里的对白声。妈妈的呼吸声。

三种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安静的、像被棉花包裹着的宁静。

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计划什么。不需要“下一步”。

就这么坐着。靠着。

妈妈的体温从肩膀传过来,暖的。

傍晚六点多,她起身去厨房做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

我坐在餐桌前看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系着围裙,头发随意地别在耳后,赤脚踩在厨房的瓷砖地面上。

切西红柿的时候刀法很快,笃笃笃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打鸡蛋的时候筷子在碗里搅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这个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到如果有人从窗外看进来,只会看到一个妈妈在给儿子做晚饭。

但我知道这个系着围裙的女人的身体里藏着什么。

我知道她的乳头有多敏感。

我知道她的舌头有多长。

我知道她的小穴在高潮时会怎样收缩。

我知道她被打屁股的时候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我知道她的直肠能容纳多深。

我知道她在叫“主人”的时候,声音会变成什么样。

这些东西,全部藏在那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下面。

藏在那个“夏老师”的端庄外壳下面。藏在“李峰妈妈”这个身份的每一寸褶皱里。

只有我知道。

这个认知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那里面没有性的成分,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占有本能的满足。

就像你拥有一件全世界只有你知道真正价值的珍宝。

它摆在所有人面前,所有人都觉得它只是一件普通的东西,但你知道它不是。

“别盯着我看。”她头也没回,“面要糊了你来煮。”

“我在欣赏。”

“欣赏我切西红柿?”

“欣赏你。”

妈妈的后颈红了一下。动作没停,但切西红柿的节奏明显乱了一拍。笃、笃……笃。中间多了一个不该有的停顿。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带着西红柿和鸡蛋混合的酸甜香味。妈妈在我对面坐下,把筷子递给我。

“尝尝。”

我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怎么样?”

“跟小时候一个味。”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跟被逗笑无关,是带着回忆的、柔软的、眼角微微弯起来的笑。

“你小时候每次发烧,都要吃这个。别的什么都不吃,就要西红柿鸡蛋面。”

“因为好吃。”

“因为你馋。”

我们面对面吃面。

筷子偶尔在碗里碰一下,发出轻微的叮的声响。

妈妈吃面的时候会微微低头,嘴唇凑近碗沿,用一种很斯文的方式把面条送进嘴里。

但我见过她用那张嘴做别的事情的样子。

那些画面从记忆里涌上来。

我没主动去想这些。

是它们自己冒出来的。

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的样子。

她的嘴唇裹住龟头时的触感。

妈妈的喉咙在深喉时产生的吞咽式挤压。

妈妈把精液含在嘴里玩弄、然后张嘴展示给我看的表情。

而现在,同一张嘴,在安安静静地吃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这种反差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色情。

不需要她穿任何衣服,不需要任何道具,不需要任何场景。

光是“知道她能做什么”和“看着她做最普通的事”之间的落差,就足以让我的血液往下半身涌。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今天不做。

今天就这样。

吃完面,她洗碗,我擦桌子。

然后又回到沙发上。

电视换了一个台,在播一档旅游节目。主持人在介绍某个海滨城市的风景,碧蓝的海水和白色的沙滩占满整个屏幕。

“下次去海边吧。”我说。

妈妈没有接话。

“你穿那件白色连体泳衣。”

“李峰。”

“开玩笑的。”

“你哪句是开玩笑我还分不清?”

我笑了。妈妈用手肘顶了我一下。力度不大,但准确地顶在我的肋骨上,有一点点疼。

“疼。”

“活该。”

我顺势把妈妈往怀里带了一下。她没有抵抗,顺着我的力道靠过来,后背贴着我的胸口,头枕在我的肩窝里。

我的手臂环着妈妈的腰。

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

隔着那件薄薄的棉质T恤,能感觉到她腹部皮肤的温度和柔软。

小腹是平坦的,微微有一点弧度。

没有健身练出来的那种紧实,是女人特有的、柔韧的、带着一层薄薄脂肪的平坦。

我的手没有动。就放在那里。

但我知道这只手掌覆盖的区域下面是什么。

子宫。

我的精液曾经无数次灌满的地方。

我的龟头曾经开进去、深入其中的地方。

她说过“你在我的子宫里跳”。

妈妈能感受到我在她体内最深处的心跳。

现在,我的手掌隔着皮肤和肌肉,安静地覆在那个位置上。

没有在做什么。只是放着。

但她知道我的手在哪里。

妈妈的呼吸变得稍微浅了一点。不明显。如果不是我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胸腔的起伏,大概察觉不到。

“你的手。”妈妈说。

“嗯?”

“别乱动。”

“我没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你又看不到我耳朵。”

“我不用看。”

我笑了一下。把脸埋进妈妈的头发里。

她的头发有洗发水的味道。家里的洗发水,不是酒店的。一种清淡的、带着一点草本植物香气的味道。和旅行时不一样。

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旅游节目还在播。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在客厅的空气里飘着,像一层薄薄的背景音。

妈妈的身体在我怀里慢慢放松。后背完全贴着我的胸口,重量交给了我。头往后仰了一点,后脑勺抵着我的锁骨。

“困了?”我问。

“有一点。”

“去床上睡?”

妈妈沉默了几秒。

“去哪张床?”

这个问题在空气里停了一会儿。

家里有三张床。我房间一张。她和爸爸的卧室一张。姐姐的房间一张。

在旅行的时候,这个问题不存在。只有一张床,我们的床。

但在家里,“去哪张床”这五个字,忽然变成了一个需要做出选择的问题。

“我的。”我说。

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你的床太小了。”

“挤一挤。”

“……”

“明天爸回来之前我把床单换了。”

妈妈抬手拍了一下我放在她小腹上的手背。不重。是那种“你这个混蛋什么都想到了”的、无奈的、认命的拍。

“走吧。”妈妈说。

我的房间。

一米五的单人床。书桌。衣柜。书架。墙上贴着几张高中的课程表和一张已经褪色的NBA海报。

妈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你这房间多久没收拾了?”

“出发前收拾过。”

“书桌上那层灰叫收拾过?”

“……半个月没人住嘛。”

她叹了口气,走进来。

赤脚踩在我房间的木地板上,脚步很轻。

妈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书桌上的台灯、床头柜上的闹钟。

这个房间她进过无数次。叫我起床,送换洗衣服,检查作业。

但今晚她进这个房间的身份不一样。

她坐在床边。床垫在她的重量下微微凹陷。妈妈用手按了按床垫,感受了一下软硬。

“确实小。”

“我说了,挤一挤。”

我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妈妈已经躺在床上了。靠里面的那一侧,面朝墙壁,被子拉到胸口。

我关了顶灯,只留书桌上的台灯。然后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确实小。两个人躺在一米五的床上,中间几乎没有空隙。我的手臂不得不绕过妈妈的身体才能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妈妈翻了个身,面朝我。

黑暗里,我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你小时候发烧,”妈妈忽然说,声音很轻,“我就是这样搂着你睡的。”

“我记得。”

“那时候你才这么大一点。”她的手在被子下面比了一个大概到她胸口的高度,“烧得迷迷糊糊的,一直喊妈妈,妈妈。非要我抱着才肯睡。”

“现在也要你抱着才肯睡。”

她轻轻笑了一声。气息拂在我的脸上。

“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伸手搂住妈妈的腰,把她往我这边带了带。

她的身体顺从地贴过来。

胸口贴着我的胸口,小腹贴着我的小腹,膝盖弯曲,腿和我的腿交叠在一起。

隔着两层薄薄的棉质衣物,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妈妈的乳房压在我的胸口上,柔软的,有重量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乳头隔着T恤的布料抵着我的皮肤。

没有硬挺,是柔软的,但存在感很强。

我硬了。

这是生理反应。她的身体贴着我,她的气息在我脸上,她的乳房压着我的胸口。不硬才不正常。

妈妈感觉到了。

我知道她感觉到了。我的勃起隔着短裤抵在妈妈的小腹上,以我的尺寸,她不可能感觉不到。

但妈妈没有说什么。

没有推开我。没有说“你又来了”。没有翻身背对我。

妈妈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臀部往后退了一点,让我的勃起不再直接抵着她的小腹,抵在她的大腿根部附近。

这个调整没有拒绝的意思。是一种“我知道,但今晚不做”的、无声的、温柔的界定。

我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妈妈的头发里。

“妈。”

“嗯。”

“晚安。”

“……晚安。”

她的手摸索着找到我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然后妈妈把我们交握的手拉到她的胸口。没落在乳房上,落在胸口正中央,锁骨下方、两侧乳房之间的那个位置。

我能感觉到妈妈的心跳。

不快。很平稳。一下,一下,一下。

和旅行时那些被快感驱动的、急促的、紊乱的心跳完全不同。这是一颗安静的、平和的、在安全感里跳动的心脏。

我的心跳慢慢和妈妈同步了。

一下。一下。一下。

窗外有蝉鸣。

夏天的蝉,在夜里也不肯停。

声音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和空调的嗡鸣混在一起,构成一种属于这个家的、熟悉的、夏夜的白噪音。

妈妈的呼吸渐渐变深、变慢。

睡着了。

我没有睡。

我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明天上午,爸爸就回来了。

这个家会重新变回四口之家。

虽然姐姐不在,但爸爸的存在会让一切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她会重新变成“李国的妻子”。

我会重新变成“李国的儿子”。

我们之间的距离会从零变回一道墙的厚度。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那道墙挡不住任何东西。

她的身体记得我。

她的小穴记得我的形状。

她的喉咙记得我的深度。

她的子宫记得我的温度。

她的后面记得我昨天才打开的那扇门。

她的嘴唇记得“主人”这两个字的发音方式。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回到家就消失。

不会因为爸爸回来就消失。

不会因为她重新站上省一高的讲台就消失。

它们已经刻进了她的身体里。刻进了妈妈的记忆里。刻进了妈妈的本能里。

就像那个备忘录。不再更新,但永远存在。

我收紧了搂着妈妈的手臂。

她在睡梦里发出一声细微的、满足的、像小猫一样的哼声。然后身体又往我怀里拱了拱。

我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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