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复盘及暗涌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是一场漫长的、不断变化花样的感官盛宴。

我和妈妈靠在床头,她坐在我的怀里,我的鸡巴埋在她的身体里,有时候在小穴中,有时候在后面。

七颗拉珠一会儿在她的直肠中,一会儿被我取出来放进她的嘴里让她做深喉吞咽。

有时候上下同时进行,鸡巴插在小穴里慢慢抽插,同时拉珠在她嘴里做着喉口的来回拉锯。

屏幕上的影片成了我们的参考教材。每当画面上出现一个新的玩法或角度,我们就会停下来讨论。

“这个体位看着不太舒服。”妈妈歪着头评价屏幕上一个高难度的弯腰深喉姿势。

“你试试。”

“你试试。你来含。”

我被她的反击逗得差点笑岔气。

又比如,画面上女主角被从后方同时进行屁眼拉珠和小穴插入时,我正好也在对妈妈做类似的操作,一边用手缓缓地在她的屁眼里抽插着拉珠(让珠子在括约肌口做进出的重复刺激),一边用鸡巴在她的子宫里做着缓慢而深入的研磨。

“她的表情没你好看。”我在妈妈耳边说。

“你闭嘴。”她说,声音被快感压得软绵绵的。

偶尔我会在抽插到某个节点时突然加速,猛地顶几下她的最深处,她的身体就会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打得整个挺起来,一声被压抑住的尖叫从她紧咬的牙关间溢出来。

然后我又放慢速度,重新回到那种温吞的、让人心痒的慢节奏。

打屁股也穿插其中,有时候是在她被我肏得快高潮的关键时刻,我的手掌突然落在她翘起的臀瓣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暖气嗡嗡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SP 的刺激叠加在性交的快感上,每次都能让她瞬间绷紧全身、穴壁猛地绞紧一波。

妈妈被肏高潮了,我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浑身瘫软地靠在我的怀里喘了好一会儿之后,又开始了下一轮。

在反复的尝试中,我逐渐摸索出了一套高效的组合节奏。

鸡巴在她的子宫里做着缓慢的深插研磨,拉珠在她的屁眼里做着中速的进出刺激,同时另一只手每隔一段时间在她的臀瓣上落下一掌。

三个刺激点以不同的频率同时运作,穴壁、肠壁和臀部的快感信号交织在一起,汇聚到大脑的同一个区域,产生一种远超任何单一刺激能达到的复合型快感。

妈妈在这种三重刺激下几乎失去了语言能力,她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鼻音的呻吟,偶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两个含混的音节,听不出是在叫“儿子”还是在叫“主人”,或者纯粹是本能的发声。

然后我换着花样来,把鸡巴从小穴拔出来插到后面,同时把拉珠从后面取出来送到她嘴边让她含住。

这样她的三个洞就全部被填满了:嘴里是拉珠,后面是鸡巴,小穴里还留着假鸡巴(中间某个时候我又把那根细长的假鸡巴塞到了她的阴道里充当占位工具)。

三穴同时运作。

每一条通道都有东西在进出、在摩擦、在填充。

她的身体变成了一个被快感从三个方向同时贯穿的容器,每一寸黏膜都在接收信号,每一束神经纤维都在燃烧。

妈妈在这个状态下被我肏到了一次持续时间极长的高潮,穴壁和肠壁同步痉挛,口腔里的拉珠被她喉咙的吞咽反射裹得死死的,整个人抽搐着在我的怀里挺起又塌下,淫水从假鸡巴和穴口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高潮的余波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妈妈整个人都脱力了。我把拉珠从她嘴里取出来,把假鸡巴从她的小穴里拔出来,只留鸡巴埋在她体内不动,让她靠在我怀里喘息。

“歇一会。”我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嗯……”她连应声的力气都是虚的。

我拿过床头的水杯,用吸管喂她喝了几口温水。

她的嘴唇碰到吸管的时候还在不自觉地做着吮吸动作,那是被深喉和拉珠反复训练后口腔肌肉的惯性。

妈妈发现自己在吮吸吸管时的力度过大,怔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我的嘴现在碰到什么都想吞。”她的声音沙哑而疲倦,“你负责。”

“我的荣幸。”我说。

妈妈又给了我一肘子。这次真的一点力气都没了,肘尖碰到我的肋骨上像蜻蜓点水。

歇了大约五分钟之后,我开始了最后一轮的屁眼拉珠挑战。

这一轮的目标是第八颗。

前七颗的推入过程异常顺利,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反复进出,她的括约肌已经被充分地训练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松弛状态。

肌肉记忆了珠子的尺寸和间距,吞入动作几乎是自动完成的,每一颗推入时她只是微微颤一下,像是身体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七颗全部就位后,我把第八颗珠子对准了穴口。

六厘米的珠体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圆得没有一丝退路。第七颗已经把她的括约肌驯到了五点五,最后这半厘米,是今天全部的悬念。

这次我没有着急,我用了比刚才更多的时间来按摩括约肌周围的肌肉群,同时另一只手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地画着圈,安抚她的腹部肌肉。

鸡巴依然插在她的小穴中(这一轮我把它从后面换回了小穴),龟头在子宫里轻轻地一跳一跳地搏动着,给她持续的、低频的快感刺激,帮助她的身体保持在放松的状态。

“我再试一次第八颗。”我说,“不行就撤。”

她点了点头。

我推了进去。

这一次和之前失败的那次不同,她的直肠内部在经过了这一个多小时的各种玩法组合之后,柔韧度和容纳度都比之前提升了一个量级。

第八颗珠子通过括约肌口时她的身体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括约肌没有像上次那样死死地抵抗。

它挣扎了几秒,一寸一寸地被珠子的圆润头部撑开,皱褶被熨平又堆起,堆起又熨平,最终“啵”地一声把整颗珠子吞了进去。

八颗。

妈妈没有掐我。

但她的身体僵得像一块木板,每一块肌肉都绷到了极限。双手死死地攥着身下的床单。呼吸极浅极快,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六厘米的珠体把她的屁眼撑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括约肌环绕着珠子后方的硅胶连接绳,被撑成一个圆圆的、微微外翻的形状,皱褶被熨得干干净净,边缘泛着被扩张过后的深粉色,O 形的正中紧紧噙着那颗珠子,像身体睁开的另一只眼睛。

我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隔着皮肤和肌肉,我能模糊地感觉到最深处那几颗珠子的存在。

它们排列在她的肠道深处,占据着从直肠到乙状结肠交界处的一大段空间。

“好胀。”她的声音很紧,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深……”

“要不要撤?”

妈妈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我等了十秒。

妈妈依然没有掐我。

我用指腹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地按摩着,帮助肠壁适应这种极致的饱胀感。

同时鸡巴在她的小穴里做着极其缓慢的、几乎不动的微小抽插,只是龟头在子宫内转着微小的角度,给她隔壁通道的珠子一个来自前面的轻柔按压。

慢慢地,很慢很慢地,她的肌肉开始松弛下来。呼吸从极浅变回了正常的深度。攥着床单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嗯……”她发出了一声带着释放感的长叹。

适应了。

我在她体内轻轻地做了几次极浅的拉珠抽插,只是让最靠近穴口的那颗珠子在括约肌里做微小幅度的进出,不触碰更深处。

每一次进出都让她的身体颤抖一下,穴壁跟着紧缩一下,一小股淫水从瓣缘之间涌出来。

我玩了一会之后,她的表情从最初的紧绷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放弃抵抗后的坦然和隐约的享受。

我知道她不会认输,她没有掐我,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我也不忍心再让她这样扛着。

八颗珠子在她体内的时间大约持续了两分钟,我把第八颗缓缓地拉出来。

它通过括约肌的瞬间她浑身狠狠地抖了一下,一声沙哑的闷哼从喉咙里溢出。

然后她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塌进了我的怀里。

“你他妈的变态。”她说。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影片进入了最后的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我没有再上什么新花样,七颗珠子留在她体内不动,鸡巴在她的小穴中做着平稳的抽插。

偶尔加速几下,偶尔放慢,打两下屁股,揉一下她的奶子,在她耳边叫她“乖妈妈”“骚舒婷”,看她的耳根一次次泛红又一次次消退。

妈妈又被我肏高潮了两次,全都带着悠长绵密的质感,像温水从头顶缓缓浇下来一样的连续性快感,没有半点全身痉挛的剧烈。

穴壁一波一波地裹紧又松开,淫水持续不断地分泌着,把我的鸡巴和她的大腿根部浇得湿漉漉的。

第一次射精发生在电影进行到一小时四十分钟左右的时候,我抱着她的腰,鸡巴顶在她的子宫最深处,射了一大股精液进去。

精液灌入子宫的瞬间她的穴壁猛绞了一下,配合着一声又软又长的呻吟。

第二次射精是在我把鸡巴从小穴换到后面之后。

七颗珠子还在直肠内部,我的鸡巴从穴口推入,沿着珠子们占据之后剩余的空间挤了进去,空间被珠子挤得极窄,鸡巴每推进一寸都像是在一条被塞满了障碍物的隧道里穿行。

但也正因为如此,肠壁对鸡巴的挤压力度比任何时候都强,加上珠子的硬质触感隔着肠壁传过来的按摩效果,每一次抽插的快感都极其强烈。

我在她的直肠深处射了第二次。精液射出的瞬间她的括约肌痉挛性地收缩了几下,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锁在里面。

最后一次,在电影即将结束的时候,我把鸡巴从她体内拔出来。

七颗珠子也一并取出,她的屁眼在珠子和鸡巴先后退出后,括约肌无法立刻完全合拢,微微张着一个小口,边缘泛着被充分使用过的深粉色。

两股精液,一股从小穴、一股从后面,沿着她的大腿内侧缓缓往下流。

“最后一次。”我把她翻过来面朝我,用拇指轻轻按开她的嘴唇。“吃下去。”

妈妈的眼神疲倦但清澈,看了我一秒之后,张开了嘴。

我把鸡巴送入她的口腔。

她的嘴唇裹住了龟头,舌头无力但温柔地舔着马眼,上面还残留着刚才在她体内射精后的混合液体。

她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只是慵懒地、漫不经心地用嘴服务着,像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

我没有深喉,只是让她含着龟头和前端几厘米的柱体,用舌头舔、用嘴唇吮、用口腔的温度和湿润来让我完成最后的释放。

射到她嘴里的时候我轻轻捧着她的脸。

精液一股一股地涌入她的口腔,她的喉咙做出了本能的吞咽动作,一下、两下、三下。

全部咽了下去。

然后她张开嘴让我检查,舌面干净,只剩一层薄薄的白色残痕。

“好孩子。”我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才是孩子。”她闭着眼睛说,声音又轻又哑,“我是你妈。”

屏幕上的钢琴曲奏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字幕滚动。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了。

我们靠在床头,她整个人像一只被揉到骨头都酥了的猫一样瘫在我的怀里。

毛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到了腋下,两只饱满的奶子露在外面,乳头还是挺立的,充血状态还没完全消退。

从脸到胸口到大腿都是斑驳的体液痕迹,汗水、泪水、津液、淫水、精液,混合在一起,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光泽。

“总结一下。”我搂着她说。

“你当这是述职报告啊。”她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拒绝。

“今天新解锁的,”我掰着手指,“拉珠深喉,最多六颗。屁眼拉珠第八颗首次推入成功,虽然只坚持了两分钟。喉口拉珠反复刺激可以直接触发高潮——妈妈的喉咙也有敏感点,可以肏到高潮,这个是以前知道的,但是拉珠好像刺激更激烈一些。”

妈妈闭着眼睛听我在那儿碎碎念,也不搭话,呼吸已经恢复到了平稳的频率。

“然后你对哪些新玩法有兴趣?”我问。

妈妈睁开一只眼睛瞟了我一下。

“你这是在做客户满意度调查?”

“差不多。”我诚实地说。

妈妈又闭上了眼睛。安静了好一会。

我以为她睡着了,正想帮她拉下毛衣盖好……

“肛条。”她突然说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

“那个……一米的那种?”

“不用那么长。”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短一点的。以后……有机会的话。”

我的心脏跳了一拍。

“深喉呢?”我追问,“肛条深喉也可以?”

妈妈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是在咬住笑意的动作。

“以后再说。”她的语气故意模糊,不给我准话,“别得寸进尺。”

“那鼻饲管呢?”

“绝对不行。”她拒绝得非常干脆,像是之前都打好了草稿一样。

但是她的反应和微动作出卖了她。

行吧,不行就不行,反正我也不太愿意强迫妈妈,或许有一天又有新的契机了呢。

我低头在她的头顶上轻轻亲了一口。

“好。”

妈妈的手指轻轻覆在我搂着她腰的手臂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冬日傍晚特有的灰蓝色,暖气片发出均匀的嗡嗡低鸣。

电脑屏幕上停留在影片结束后的黑屏,钢琴曲的余韵早已散尽。

整个房间很安静。

“走。”我拍了拍她的腰,“洗澡去。”

“不想动。”

“不洗澡你打算就这样黏糊糊地等你爸回来?”

妈妈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全部的慵懒在“爸爸”两个字面前撤退得干干净净。

她一个翻身就从我怀里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斑驳的痕迹,然后以一种“大难临头”的紧迫感跳下床,赤脚踩着木地板就往浴室方向冲。

“等等——一起啊——”

妈妈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快点!”

我笑着跟了上去。

浴室里的水声很快响了起来。热水冲下来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温度的落差让被快感浸泡了两个多小时的皮肤表面变得异常敏感。

我从后面搂着她,帮她把毛衣脱下来扔到洗衣篮里,然后用沐浴球仔仔细细地给她擦洗全身。

从脖颈到锁骨,从胸口到腹部,从大腿内侧到脚踝。

每经过一个在刚才的性爱中被重点“使用”过的部位,我都会放慢速度,用更轻柔的力度来清洁。

妈妈靠在我的胸口,闭着眼睛任我摆弄,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像猫打呼噜一样的声响。

水雾在浴室里弥漫开来。镜面上凝结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李峰。”她的声音从水雾里传过来,轻飘飘的。

“嗯。”

“你今天……表现还行。”

“还行”在夏舒婷的词典里约等于“很好”,我已经学会了她的评价体系。

“谢谢妈妈的肯定。”我在她耳后亲了一口。

“但是。”她说。

“嗯?”

“以后拉珠吞喉之前,能不能先给我个尺寸对照表。”

“……行。”

“还有。”

“嗯。”

“你的 AV 收藏夹里分类标签太多了。不是变态谁需要那么多分类。”

“妈你看得还挺仔细。”

妈妈的肘子精准地顶在了我的肋骨上。

洗完澡之后,我把浴室打扫了一遍,排水口的毛发过滤网清理干净,瓷砖上可能残留的水渍用拖把擦干,换下来的衣物和床单塞进洗衣机启动。

妈妈换了一套干净的家居服,和早上同款的米灰色针织毛衣和黑色棉裤,重新拢了个低马尾,素净的脸上因为热水洗浴后血液循环加速而泛着一层健康的粉润。

一切恢复原状。

没有任何痕迹表明这间屋子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把笔记本电脑的浏览记录清空,加密文件夹重新上锁。

她把被我们弄脏的枕巾和床单从洗衣机里取出来塞进烘干机,冬天的太阳不够好,用烘干机半小时就能搞定。

做完这一切之后,时间是下午四点半。离爸爸下班回家大约还有一个半小时。

妈妈回到书房继续批她那些还没批完的作业。

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翻了一会数学题,是真的在做题,不是装模作样。

高二的解析几何要比高一难了一截,有几道题需要认真动脑子。

大约半小时后,她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一杯递给我,一杯自己抱着,靠在我的房间门框上看了我一会。

“做哪章?”

“圆锥曲线第三节。”

“有不会的问我。”

“嗯。”

妈妈转身走回了书房。

脚步声轻轻的,脚踝上的玫瑰金链子在走廊的壁灯光线里闪了一下。

我低头继续做题。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暖气片嗡嗡地响着,隔壁传来她批改笔在纸面上沙沙划动的声音。一切安静、日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没羞没臊的白天,就这样过去了。

那天是腊月二十,离小年还有三天。

傍晚六点,爸爸准时进了家门。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糖醋排骨,早上他在玄关点的菜,色泽红亮,酸甜的焦糖味混着醋香飘满了整个客厅。

“还是这个味。”爸爸夹了一块,满意地点头。

“你呀,”妈妈给他盛饭,“一年到头就想这一口。”

饭桌上其乐融融。爸爸说了说单位年会的事,妈妈应和着,我埋头扒饭,时不时被点名问两句期末的排名。一切都和过去几百顿晚饭一样。

七点四十,门铃响了。

“我的快递!”我跳起来,“下学期的教辅,我上周订的。”

“顺路把这两个纸箱扔了。”妈妈指了指玄关角上摞着的两个快递盒。

“得令。”

我拎着纸箱下楼。

小区门口的驿站排着七八个人,轮到我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十分。

拆开包裹验了货,五本教辅,一本不少,我又在旁边的超市给妈妈捎了一袋她爱吃的酒渍樱桃,这才往回走。

进楼道,按电梯,上楼,掏钥匙。

八点二十五,我推开家门。

玄关的灯开着。妈妈在厨房收拾碗筷,围裙还没解。爸爸在客厅看新闻,声音开得不大。

“买到了?”妈妈头也没回地问。

“买到了。”我晃了晃书袋,“樱桃也买了,放冰箱了啊。”

“嗯。”她的手在水流下停了半拍,又继续洗碗。

我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妈妈的耳根有点红。

不是做菜热的那种红,灶台离水池还有一段距离,排骨早就装盘了。

那是一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潮气一样的红。

还有她的手,洗碗的动作很稳,但左手拇指在碗沿上反复蹭着同一个位置,蹭了四五下。

“妈?”

“嗯?”

“你眼睛怎么红了?”

“切洋葱。”她头也没回,“糖醋排骨要姜蒜爆锅,你爸又让我顺手切了个洋葱拌菜。辣的。”

砧板上确实躺着半颗洋葱,切面白生生的。

“哦。”我没再多想,“那饭后再吃点樱桃败败火。”

“去去去,写你的题。”

我拎着书回了房间。

那天夜里我十二点睡下,一觉到天亮。

迷迷糊糊里好像有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一个温软的身体钻进我的被子,从背后环住我,抱得很紧,比平时紧得多。

我把她冰凉的手拢进掌心,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没有人。一切如常。

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前一天晚上,八点零七分,腊月二十的夜。

妈妈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爸爸窝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我还没从驿站回来。

妈妈的手机在料理台上震了起来。

屏幕亮着,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一栏空空白白。

第一遍响的时候她手上都是水,任它震完了。这种号码她见得多,推销理财的,卖保险的,年底尤其多。

同一串号码,紧跟着第二遍。

妈妈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手机,按了接听。

“喂,哪位?”

“夏老师。”

一个沙哑的声音,平直,贴着喉咙说话,每个字的尾音都被削掉了。变声器。

妈妈不知道对方是谁。全城的教师成百上千,“夏老师”这三个字砸过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跟接到推销电话没有区别。

“你打错了。”

“没打错。”那声音不紧不慢,“一个高三重点班的语文老师,省一高的,对吧?丈夫姓李,在外企做商务。儿子读高二,成绩不错。夏老师,您的日子过得挺安稳。”

妈妈握着手机的指节一根一根白了起来。

对方在报家底。一条一条的,像在念档案。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还稳着,但已经从“接错了”的调子沉了半度。

“是谁不重要。”那声音说,“重要的是,您儿子欠我们一样东西。半年前他答应过的事,到今天,到期了。”

儿子。

这两个字进来的时候,她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小峰?他一个高中生,欠你们什么?”

“夏老师,”那声音停了一拍,“您真的不知道您儿子这一年在外面经历过什么吗?”

妈妈没有接话。

脑子里飞快地转,封闭式训练营,对外的口径,他回来时身上的伤,他夜里偶尔的惊叫,他对尖锐声音的反应,这些她全都注意到了,全都压在心里没有问。

因为她相信儿子,等他愿意说的那一天他会说。

现在,一个陌生人拿着这些东西的边角料来敲她的门。

“他要是不回来。”那声音说,“我们先从外围开始。您丈夫的单位,您女儿的学校,您学校的教务处。都不难找。”

“你们想要什么。”

“痛快。”那声音透出一点兴味,“让他回来一趟。见个人。聊聊。”

“他要是不去呢。”

“那我们就只能很遗憾地,换一种方式跟您全家认识一下了。”停顿,“夏老师,您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妈妈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慌已经压下去了。

关心则乱,乱过了那一下,剩下的是二十多年教师生涯练出来的东西。

面对一个不讲理的对手,先摸底,再拆招。

“让我想想。”她说,“有没有……可以替代的办法。只要不动他,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那边安静了几秒钟。电流的底噪沙沙地响。

“哦?”那声音笑了,笑得很短,“夏老师,您是个明白人。您的诚意,我会向上边转达。具体条件,后天谈。”

“我女儿和我丈夫,不能牵进来。”

“您先管好自己吧。”那声音顿了顿,“对了,别告诉他。他那个脾气,知道了只会把事情搞砸。让他安安静静过完这两天。后天,我们再谈。夏老师,合作愉快。”

电话挂了。

忙音响了三声,她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是那串归属地空白的号码,通话时长,三分五十一秒。

阳台的玻璃上蒙着一层哈气。楼下一辆车的远光灯扫过来,又扫走了。

妈妈扶着晾衣架站了很久。

*……他到底卷进了什么事。

那个训练营的口径是我自己选的,我从来没信过。

可我没想到,拿他的命做筹码的人,会找上门来找我。

……不行。

现在不能抖。

他说后天。

那在后天之前,我要把每一件能备的案都备好。

录音、号码、通话记录、能查到的所有线索。

他要是出事,这个家就塌了。

瞒他两天。

就两天。

等我把退路铺完,再决定让不让他知道。

*

妈妈走回客厅,从抽屉里拿了纸笔,就着台灯把号码、时间、声音特征:变声器、电流底噪、挂断前那半秒的方言尾音,一条一条写下来。

手很稳,字迹清秀,像在誊一份教案。

写完,她把纸折成小方块,塞进了化妆包最里层的夹袋,然后回到厨房,把那半颗洋葱切完了。

切洋葱的人会被辣哭。

这是全世界都认的账。

妈妈走进我房间掖被角的时候,是十一点五十。我睡得四仰八叉,手机在床头充着电,屏幕黑着。陌生号码自动拒接,白色名单之外一概无声。

妈妈在我的床边站了几秒,替我把蹬开的被子角掖好,指尖在我发顶轻轻停了一下。

*……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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