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影楼的自动门是这两年新换的,玻璃擦得锃亮,门框上贴了一圈LED灯带,大白天的也亮着,显得门面比当年气派了不少。

方绮彤推门进去的时候,门顶上的感应器滴地响了一声,前台的小姑娘立刻抬起头来。

是个生面孔,二十出头,扎了个丸子头,脸上化着淡妆,笑起来两颗虎牙。

“您好,有预约吗?”

“有的,找蜜蜜姐。”方绮彤把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我姓方,约的下午两点。”

小姑娘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的时候笑容比刚才更大了。

“方女士,蜜蜜姐在楼上化妆间等您,电梯在那边。”她从前台后面绕出来,领我们往电梯口走。经过一面挂满客片的展示墙时,方绮彤的脚步慢了一下。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墙上有一排装裱好的照片,最中间那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黄色的碎花连衣短裙,裙摆被屁股撑得高高翘起,逆光,侧脸,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是她,六年前的她。

“这张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小姑娘顺着我们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了点骄傲,“好多客户来了都问能不能拍同款,蜜蜜姐每次都说,同款可以,但能把这裙子撑成这样的,这么多年就这一个。姐你的身材真的太好了。”

方绮彤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走进去,等门关上只剩我们两个了,她才转过头来冲我挑了下眉毛。

“你听到没?镇店之宝。我当年穿那条裙子的时候紧张得要死,摄影师让我把手举过头顶,我都快哭了。”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理了理头发,手指在发尾上绕了一圈,“现在想想,那条裙子其实挺保守的。至少比今天要穿的保守多了。”

电梯在四楼停了,门一开就是一条铺了地毯的走廊。

走廊两边挂的都是客片——婚纱、孕妇照、全家福、宝宝百日照,风格很杂,但色调都挺统一的,暖黄暖黄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上面贴了“化妆间·闲人免进”的牌子。

小姑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声音很脆,带点沙哑,像是常年说话太多嗓子用过头了。

蜜蜜从化妆台前面站起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六年前她留的是短发,染了栗色,现在头发留长了,扎了个低马尾,发尾挑染了一缕灰蓝色。

脸上的妆比当年精致了不少,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两边一咧,看着特别亲切。

她穿了件黑色的宽松T恤,袖子撸到手肘,手腕上挂了好几根发圈,脖子上挂着一把银色的小剪刀。

“方绮彤!”她直接叫了全名,走过来拉住方绮彤的手上下打量,“你一点都没变!不对——变了,比以前更有味道了。你知不知道你那张碎花裙的照片现在还挂在楼下?上个月有个网红来找我拍同款,拍完以后跟我说算了还是别挂她那张了,跟你的没法比。我说那当然了,那是方绮彤,独版。”她说话语速很快,跟连珠炮似的,一边说一边拉着方绮彤往化妆台那边走,完全不给人插嘴的机会。

走了几步才注意到我,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冲方绮彤眨了眨眼。

“这位是你老公吧?我记得他。当年你拍照的时候他在旁边坐着,脸都绿了。尤其是摄影师躺地上从下往上拍你裙底那张,他那表情跟要上去把人相机砸了似的。你老公真有意思,吃醋都写在脸上。”她把手伸给我,“蜜蜜。我们应该是第二次见了,不过上次没说上话。”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段飞。上次确实没怎么说话,主要是光顾着吃醋了。”

蜜蜜笑出声来,拍拍我的肩膀说你这人还挺实在的,然后转回去继续跟方绮彤说话。

两个人凑在化妆台前面聊了几句近况——蜜蜜问她孩子多大了,她说四岁了,蜜蜜说哇那是最好玩的年纪,又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方绮彤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在化妆台前面坐下来,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用那种很随意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我想拍私房。”

蜜蜜正拿发圈把头发扎起来,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她的手指捏着发圈的结扣,眼睛从镜子里看着方绮彤。

“私房?哪种私房?”

“全裸的。不是那种裹层纱挡一下的半裸,是全脱,连内裤都不穿的那种。剪影、特写、什么都拍。阴户、臀线、乳房的侧面,全部要。”方绮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发型师讨论今天剪多短。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骨。

只有我知道那个节奏——她紧张了,但不多。

主要是兴奋。

蜜蜜把发圈套在手腕上,拉过一把转椅在旁边坐下来,胳膊肘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方绮彤看了好几秒,好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认真的。

“六年前让你穿件碎花裙你都脸红。现在你要全裸?”她忽然伸手在方绮彤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是不是被你老公带坏了?”

方绮彤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里面有东西在闪。

“不是带坏了。是以前不敢的现在敢了。你就说你接不接吧。”

蜜蜜靠回转椅的靠背,双手抱在胸前,手指在手肘上轻轻敲着。

她想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一个文件柜前面,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相册。

相册挺厚的,边角有点磨损,显然经常被人翻。

她把相册放在方绮彤腿上,自己站在旁边。

“这是去年拍的两组私房。客户同意做样片的,脸都裁掉了或者用阴影挡了,只能看身材。你先翻翻,看看尺度对不对你的胃口。”她说话的语气已经从刚才的“老熟人叙旧”切换成了“专业店长谈业务”,“我拍私房的规矩先说在前头——底片全部归你,我不留底,不给第三方看,不出现在任何公开渠道。拍摄的时候除了摄影师和化妆师,谁都不能在场。你想让你老公在旁边看着,可以,但不能超过两个人。拍的过程中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喊停,不需要解释。这些条款写在合同里,白纸黑字。我是看你的面子才接这单的,要是换个不熟的客户来问我拍私房,我直接说没这项业务。现在查得严,上个月隔壁区有家同行被人举报了,说拍淫秽照片。所以我现在只接熟客,而且要签保密协议。”

方绮彤翻开相册。

我在旁边瞄了一眼——确实尺度很大,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艺术人体”,而是真正的全裸。

有一张是侧逆光,女人的身体从肩膀到脚踝形成一道S形曲线,乳房、小腹、大腿的比例一目了然,什么都看见了但又什么都看不清,光线把身体变成了一个剪影。

另一张是正面全裸,脸被裁掉了,只留脖颈以下的躯干,乳房的形状很漂亮,乳头的轮廓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一张是臀部的背面特写,腰窝、臀线、大腿根的连接处,脊椎沟从肩胛骨之间一路延伸到尾骨。

方绮彤翻到那张臀部特写的时候停住了,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划过去。她抬头看我,嘴角翘了一下。

“这张我想拍。我的屁股比她好看。”她把相册翻完,合上,递给蜜蜜,“就按这个尺度来。我可以全裸,但有两个要求。第一,摄影师必须是女的,化妆师也是女的,在场的男性只能是我老公。第二,我想拍一组剪影——站在窗户前面,逆光,身体的轮廓全是黑的,只有边缘有一圈光。那种感觉像被人看到了又没被看到。你能拍吗?”

蜜蜜接过相册,把它放回文件柜里,关上抽屉。

然后她走到化妆台旁边,拿起桌上那把小剪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她眯着眼看着方绮彤,从脸看到胸,从胸看到腰,再从腰往下。

那个眼神不是色情,是专业的审视,像一个雕塑家在打量一块还没动刀的石料。

“窗边逆光没问题。我这边有整面落地窗,下午的光线正好从西边打进来,大概三点到五点是最佳时段。拍剪影的话,你的身体线条会非常好看——肩膀的弧度、乳房的侧面轮廓、腰窝的深度、臀线的饱满度,全部会被光勾出来。不过我得先看看你的身体状态。”蜜蜜把剪刀放回桌上,走到方绮彤面前,“风衣脱了。打底衫撩起来我看看腰。不用脱光,我就看一下皮肤质感和肌肉线条。”

方绮彤站起来,把风衣从椅背上拿开,递给旁边的小姑娘让她挂好。

然后她转过身来面对蜜蜜,把打底衫的下摆撩到胸口位置,露出整段腰腹。

她的腹肌不突出,但线条很紧致,肚脐周围有一圈很浅的绒毛,在化妆台的灯光下泛着淡金色。

蜜蜜弯下腰凑近看了看,伸出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按了一下。

不是那种停留的按,就是点了一下,像按键盘。

“皮肤弹性很好。你平时做什么运动?”

“瑜伽。一周两次,偶尔游个泳。”

“怪不得。你的腰窝很深,这种弧度上镜特别好看。很多模特要刻意塌腰才能把腰窝挤出来,你不用,自然站着就有。”蜜蜜直起腰,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她,“手臂抬起来,我看看肩膀。”

方绮彤把手举过头顶,打底衫的领口被手臂带上去,露出一小截蕾丝。

蜜蜜的目光在蕾丝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她在方绮彤肩头捏了一下,又让她转了转身看后背,最后点点头,像是看完了一件满意的作品。

“怎么样?”方绮彤放下手臂,把打底衫拉好。

“底子太好了。你这种身材拍私房,后期都不用怎么修。我做了这么多年婚纱和写真,说真的,大部分新娘的皮肤状态都没你好。”蜜蜜回到化妆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程本翻了几页,用手指划拉着上面的日期,“下周六,怎么样?下午两点到,我留一整个下午给你。先化妆做头发,大概一个小时。然后拍两到三个小时,中间休息一次。服装你自己带,记得带上你刚才说的那件墨绿色睡袍。还有——”她顿了顿,从日程本上抬起头来,用笔尾指了指方绮彤,“黑色的蕾丝内衣带一套。不是普通内衣,是那种透的、能隐约看到乳头的。拍私房不能穿海绵垫的,海绵垫在镜头里会反光,后期修都修不掉。”

方绮彤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去对蜜蜜说:“我今天穿的就是蕾丝的。不过不是内衣,是吊带。”

蜜蜜的眉毛跳了一下。她把笔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两步,坐到化妆台的边缘上,双手撑在身后。

“让我看看。”

方绮彤没说话。

她伸手去解自己打底衫最上面的扣子——不是平时那种慢悠悠的、带着挑逗意味的节奏,而是很干脆的,一颗两颗三颗,手指一动扣子就开了。

她把打底衫脱下来,搭在化妆椅的扶手上。

里面那件黑色蕾丝吊带露了出来,两根细肩带挂在锁骨上,蕾丝很薄,半透明的,乳房的轮廓在蕾丝下面若隐若现。

两颗乳头在冷气里微微硬了,把蕾丝顶起两个小凸起。

蜜蜜从化妆台边缘站起来,走近了一步。

她的目光从方绮彤的锁骨开始,慢慢往下移——经过蕾丝包裹着的乳房、小腹、肚脐,最后停在她腰际。

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吊带边缘的蕾丝花纹。

不是碰皮肤,只是碰布料。

“这件吊带很上镜。黑色蕾丝在逆光里会形成很漂亮的纹理。不过到时候拍照不能穿内衣,乳头会压变形。如果你不想露点,可以用胸贴,但说实话——”蜜蜜退后一步,重新靠回化妆台,“你的胸型很好看,用胸贴反而破坏了线条。全裸效果最好。你可想好了。底片虽然都归你,但这些照片一旦拍出来,就是你身体最私密的部分被永久记录下来了。你老公同意吗?”

“他同意。”方绮彤说,语气很平静。

她弯腰去拿放在椅子上的打底衫,没有马上穿,只是拿在手里。

那根吊带的肩带滑下来一截,她也没去拉。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那个眼神跟她在天桥上解风衣扣子时一模一样——不是询问,是确认。

确认我还在旁边,确认我没有反悔。

“我老公不止同意。他比我还期待。”她把打底衫套上,一颗一颗系扣子。

系到胸口那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完。

她把头发从领口里撩出来,甩了甩头,然后对蜜蜜笑了笑。

蜜蜜看看她,又看看我,摇了摇头,嘴角带笑。

“你们夫妻俩可真有意思。”她把日程本合上,站起来拍了拍手,“那就下周六下午两点。你提前一天敷个面膜,别熬夜,皮肤状态要保持好。拍摄前三天别喝酒别吃辣,不然皮肤会浮粉。服装你自己带——那件墨绿色睡袍、黑色蕾丝吊带、高跟鞋,还有你自己喜欢的配饰。道具我也准备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清单,在上面勾了几笔。

方绮彤把风衣从衣架上取下来披上,边系腰带边问:“需要交定金吗?”

“不用。你那张碎花裙照片给我带了六年客人,这单我给你打折。老客户价,七折。”蜜蜜冲她眨眨眼,“当年就是这个折扣,没忘吧?”

方绮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跟楼下那张照片里不太一样——六年前是羞涩的、不好意思的,现在是坦然的、自在的。

她把包拎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蜜蜜在后面喊了一句“下周六别迟到”,她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嘴角翘着。

“她刚才说我的胸型很好看。”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

“你说的是‘软,像水袋’。她说的是‘上镜效果好’。这不一样。你的评价比较实用,她的比较专业。”她顿了顿,电梯到了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她走出去的时候忽然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不过我刚才脱衣服的时候,乳头硬了。蜜蜜看到了,她没说。她用手指碰我吊带边缘的时候,我差点笑出来,想说你不要碰那里,那里是我老公专属的。后来忍住了。因为她是专业的,她只是在检查布料。”

走出影楼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

街边的银杏叶落了一地,清洁工还没来得及扫,踩上去沙沙响。

方绮彤走在我前面,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她忽然转过身来倒着走,一边走一边看着我笑。

“下周六。还有七天。我回去以后把睡袍和吊带都熨一遍。高跟鞋要重新擦油,那双黑色的好久没穿了,鞋跟蹭了一块。还有丁字裤——带两条,一条白的打底,一条黑的拍照。蜜蜜说不能穿内衣,但内裤可以穿,只要是无痕的。不过拍全裸的时候连内裤也要脱。”她在人行道上停下脚步,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凑近了压低声音说,“你到时候可不能硬。蜜蜜说了,在场的男人只能看不能硬。”

“这个我可控制不了。”

“那你就硬着看。反正蜜蜜也不会掀你裤子检查。”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风衣下摆飘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她小腿上那截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回到家,她把风衣往沙发上一扔,踢掉帆布鞋,光着脚走到冰箱前面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喝水的时候她靠在厨房台面上,仰着头,喉咙一下一下地滚动。

喝完了把杯子往台面上一搁,转头看我。

“你说,拍照那天,蜜蜜会不会让我摆那种姿势?那种——趴在地上,屁股翘起来,回头看着镜头。我在她的样片里看到过那张,那个客户拍了,但脸上打了阴影,看不清。应该是客户要求的。”她用手指在台面上比划着,“如果我摆那个姿势,你是不是会受不了?”

“我到时候站在摄影师后面,不看镜头,只看你。”

“那就好。你要是真的受不了,就咳嗽两声。我就知道该调整一下角度。不让摄影师拍到我的表情,只拍身体线条。”她把杯子放进水槽里,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两条腿往我腿上一搭,“今天走了好多路,脚酸。帮我揉揉。”

我握住她的左脚,拇指在她脚心上轻轻按下去。

她嘶了一声,把脚往回抽了一下,又放回来。

窗帘没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腿上,把那些细细的绒毛照成了金色。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

“我从高中就在想,如果有一天能让你光明正大地看我,不用偷看,不用假装捡笔,不用躲在监控后面,就光明正大地看,该是什么感觉。下周六就是了。”她睁开一只眼看我,“你会紧张吗?”

“有一点。”

“紧张什么?”

“紧张你太好看了。怕你在镜头前面太好看了,我忍不住。”

“忍不住就忍不住。反正蜜蜜说了,随时可以喊停。你要喊停就喊——我是你的,你什么时候想停,我都听。”她把脚从我手里抽出来,翻身坐起来,盘腿坐在我旁边。

然后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递给我。

“该你写了。今天的事——你在影楼里看着我脱衣服给另一个女人看,什么感觉?身体有什么反应?写下来。写完了我检查。字数不够要重写的。”

我接过笔,看着她。

她的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嘴唇上还有刚才喝水留下的水光。

她已经拿起自己的粉色日记本,低头开始写了。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跟客厅里鱼缸水泵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我低下头,在深蓝色日记本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今天在影楼里,她又脱衣服了。

不是给我看的,是给一个化妆师看的。

她说那个叫蜜蜜的化妆师是专业的,只是检查皮肤状态。

但我知道她脱衣服的时候乳头硬了。

她也知道我看到了。

她没躲,就那么站着,蕾丝下面两颗乳头硬邦邦地顶着布料,蜜蜜的手指在蕾丝边缘碰了一下,她的身体轻轻颤了颤。

我以前只在监控里看她,今晚要在这个日记本里写清楚——看她被别人看是什么感觉。

我说不上来。

不是吃醋,也不是兴奋。

是两种混在一起,像她把煎饼煎糊了那股焦味和蜜桃洗发水的甜味同时飘进厨房里一样,分不开。

我知道下周六她还要脱。

脱更多。

脱光。

在一个女人面前,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身体每一寸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问我会不会紧张。

我说会。

其实不是紧张,是等不及了。

这些话我写在日记本里,她待会儿要检查。

她看着我的字,我就硬了。

她把我的日记本合上,放在自己的粉色日记本旁边,然后靠在沙发扶手上,把腿往我身上一搁,脚趾在我大腿上轻轻戳了一下。

“你写的这个——‘不是吃醋也不是兴奋,是两种混在一起’。这不就是我第一次在天桥上解扣子的时候,你自己的感觉吗?那时候你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候是那时候。今天是今天。”我把手放在她小腿上,拇指在她脚踝上慢慢按着。

她的脚踝很细,皮肤下能摸到骨头的轮廓,“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你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脱衣服。她碰你吊带的时候你乳头硬了,我看到了。她也看到了。”

“她肯定看到了。”方绮彤把脚趾在我大腿上又戳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一点,像是怪我明知故问,“她是化妆师,眼神毒得很,别说乳头硬了,我脸上毛孔粗一点她都能看出来。不过她没说。她只是碰了一下蕾丝边缘,然后说‘这件吊带很上镜’。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看到了,但我是专业的,我假装没看到’。不过我后来想,她碰蕾丝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这女人身材保持得真好,六年前连碎花裙都不敢穿,六年后穿着蕾丝吊带站在我面前,乳头还硬着。”

“我觉得她想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顿了一下。她碰完蕾丝以后往后退的时候,手指在蕾丝边缘多停了大概半秒。那半秒不是专业的,是女人的。”

方绮彤笑了,那种被看穿之后也不在意、反而觉得很好笑的坦然。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腿从我身上收回去盘起来,用脚尖戳了戳茶几下面的小篮子,篮子里两本日记本安静地躺在一起,一粉一蓝,边角都卷了,看得出来被翻了很多次。

“下周六,”她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到时候她还要看更多。不只是看——还要拍。拍我的胸,拍我的腰,拍我的屁股,拍我全裸站在窗边的剪影。你说她那时候还会不会假装专业?”

“她肯定是专业的。但她肯定也会多看两眼。”

“那你会不会吃醋?”

“不会。她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对你老婆有想法?她碰我蕾丝的时候我心里都咯噔了一下,我不信你心里咯噔得比我少。不然你后来写日记干嘛,你就是心里有东西要倒出来。”

我没说话,因为她说中了。

我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本摊开的深蓝色日记本,最上面一页是我刚才写的,字迹有点潦草,最后一句是“她看着我的字,我就硬了”。

这句话还在纸面上躺着,油墨还没完全干,她刚才读到这里的时候用手指在“硬”字上轻轻点了一下,没说话,但嘴角翘了。

她当然翘,这是她今晚最大的收获——她今天在影楼里脱衣服给蜜蜜看,我硬了。

她让我写日记,我写了。

写完了她还要检查,字数不够要重写。

这已经成了我们家一项新的规矩,跟曦曦每天睡前必须刷牙一样不可动摇。

方绮彤站起来,把那件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风衣拎起来抖了抖,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然后她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新内裤和一件棉质睡裙,肩上搭着一条干毛巾。

“我去洗澡。今天在影楼里站了半天,背上出了不少汗。而且那条丁字裤勒得我难受了一路,你信不信我现在脱下来给你看,大腿根上还有印子。”她在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等我洗完澡出来,你帮我吹头发。吹完了我们商量一下下周六带哪几套衣服。蜜蜜说的那件墨绿色睡袍肯定要带,黑色蕾丝吊带也带,高跟鞋带两双。还有她说不能穿普通内衣,胸贴也得去买——你明天中午有空没?陪我去趟商场。”

“有空。上午开完周会就没事了。”

“那就中午。你来我公司楼下接我,我们一起去。”浴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花洒的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我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被风轻轻吹动,窗外传来楼下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

茶几上那本深蓝色日记本还摊开着,最上面那页的最后一句话还躺在那儿。

我想起白天在影楼里,她脱掉打底衫站在蜜蜜面前,蕾丝吊带下面乳头硬着的样子。

蜜蜜的手指在蕾丝边缘碰了一下,她的身体轻轻颤了颤。

那个画面现在还在我脑子里,像一张拍完了没来得及修的照片。

我知道下周六她还要脱,脱更多,脱光。

在一个专业化妆师和一个女摄影师面前,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身体的每一寸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问我紧不紧张,我说有点,其实不是有点。

是很多。

但又不是那种害怕的紧张,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要到了的紧张。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她推门出来,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膀上,脸上被蒸汽熏得红扑扑的。

“该你了,”她拿干毛巾擦着头发,“帮我把头发吹干,然后我们去床上。今天我让你看个够。”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