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藏锋敛锷少年时,未许旁人识凤姿。
独倚寒窗人不见,芳心脉脉有谁知。
断乳之后,叶氏思量:青岩已十岁,聪明异常,过目成诵,辨药如神,针灸认穴皆已入门。
然终日只与母亲、老妪相处,未免孤陋。
且他恋母之心日重,方才那番话犹在耳畔——“只要娘的”“想进到娘那里”——若再朝夕相处、同浴同榻,恐生变故。
不如送他入私塾,一则广见闻、结朋友,二则稍远母子,以淡其依恋。
主意既定,叶氏便寻了湖畔一处私塾。
塾师姓陈,年近六旬,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学问倒也扎实。
叶氏携青岩往见,陈秀才出题试之,青岩对答如流,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陈秀才大奇,连道:“孺子可教。”
叶氏却道:“小儿顽劣,不过记性好些,先生莫要过誉。只盼先生严加管教,令其知书识礼便好。”
回家路上,叶氏正色叮嘱青岩曰:“你聪明,娘知道。然聪明外露,非福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记住三条:其一,塾中课业,不必出头,中上即可,不可处处争第一;其二,你通医理、辨药味之事,切勿让任何人知晓,同窗也好,先生也罢,一个字都不许提;其三,不可恃才傲物,待人须谦和。善藏拙者,方能成大器。你明白么?”
青岩虽不甚解其意,但素来听话,点头曰:“孩儿记住了。”
叶氏又道:“还有一桩。你已大了,以后不可再与娘同浴。早晚各梳洗便是。”
青岩闻言,面色微变,低声道:“不同浴了……那晚上还同榻么?”
叶氏沉吟片刻,道:“暂且……暂且还同榻。但你须规矩,不许……不许再如婴孩一般。”
青岩红了脸,点了点头。
自此,青岩每日早出晚归,往私塾读书。午间在塾中用饭,不再回医馆。
叶氏此举,用意颇深。一则使青岩多与同龄人相处,免得恋母愈甚;二则午间不乳、不同浴,渐渐疏远亲密之举,以正母子之防。
然青岩去了私塾,叶氏白日里反倒不惯起来。
午间在医馆坐堂,病人或有三五个,诊罢便闲。
从前午间再忙,也要哺乳一回,虽是苦差,却有事做。
如今闲下来,独自坐在帷幕后,四下无声,只余窗外蝉鸣。
叶氏发觉内心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什么。
倒不是想哺乳——那身中反应已淡了许多——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惆怅。
十年来,每日三次哺乳,母子肌肤相亲,朝夕不离。
如今忽然断了,青岩又去了私塾,身边一下子空了。
她暗自苦笑:从前嫌哺乳之苦,嫌身中反应之窘,嫌青岩贪恋不舍——如今全没了,倒又觉得空了。人心真是不知足。有诗叹曰:
十年三哺不曾闲,只道身劳心亦烦。
一朝断乳人初静,独坐空堂反惘然。
蝉鸣窗外日偏长,帷幕后头手不知。
世间万事皆如此,去后方知来时欢。
闲坐无聊时,叶氏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胸前。
断乳月余,双峰略有回缩,乳尖却仍敏感,指腹轻轻一揉,便有一丝酸痒之意漫开。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哺乳时那股潮涌的感觉——暖流自胸而坠小腹,双腿之间湿润弥漫,虽是苦楚,却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充实。
如今乳尖虽酸,下头却再无潮涌,只余干涩的空落。
叶氏猛然察觉自己在想什么,连忙缩回手,面红耳赤。
她身为医者,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十年哺乳,身体已形成习惯,骤然断了,不独心头空落,连身子也在渴念那潮涌之感。
这不是淫念,是戒断之症,与断药一般无二。
只是她未曾料到,原来最难戒的,不是青岩离了自己,而是自己离了青岩。
又一日午间,医馆无人,叶氏独坐帷幕后,百无聊赖,手又不自觉地抚上了胸前。
揉着揉着,思绪竟飘到了那日——青岩蹲在井边舐她亵裤残液的画面。
那不过是数月前的事,却恍如隔世。
她记得当时自己从帷幕缝间窥见,青岩舌尖沿着裆处一点一点舐过,神情专注如尝珍馐。
那一刻她心中是又惊又羞又气,然此刻回忆起来,断乳后本已淡去的潮涌之感竟猝然回头,小腹深处倏然一热,暖流涌动,双腿之间竟又湿润了几分。
叶氏大惊,猛地松了手,胸口起伏不定。
她方才明白了——日常哺乳之刺激虽已淡去,然青岩舐液那一幕,因来得太突然、太震撼,反倒成了身体中最深的烙印。
寻常时日无事,可一旦想起那幕,潮涌便如决堤般涌回。
原来最令她潮涌的,不独是乳尖被吮的刺激,更有青岩贪恋她身体时那股天真而炽烈的渴求。
他舐亵裤残液时,不过是个懵懂孩童,纯粹喜欢那味道罢了;然在叶氏心中,那份被渴念、被贪恋的感觉,竟比乳尖的刺激更深地烙在了身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以医者之理自解:哺乳之刺激日日反复,故断后可渐渐淡磨;然舐液之事虽只一二回,却因冲击太烈,反成顽疾,非日久所能消。
戒断之症,需假以时日。
然她心中隐隐知道,只怕没那么容易消磨。有诗叹曰:
舐裤惊鸿一瞥时,潮涌如潮退复回。
日日吮磨犹可淡,骤然一击最难忘。
戒断非关身与体,全因贪恋刻心房。
知是顽疾消不得,且将余憾付沧桑。
断乳月余,叶氏发觉胸前有了变化。
哺乳十年,双峰本已丰盈饱满,如今不乳,乳水渐回,双峰虽未全消,却略小了些。
然叶氏今年不过二十六岁,正当盛年,肌肤紧致,身段窈窕,胸前虽略小了些,反倒格外紧实挺拔,不见丝毫松弛。
浴后照镜,只见胸前两团圆润,乳尖微翘,不似哺乳时那般沉甸甸的坠垂,倒像少女时一般紧致。
叶氏暗叹:守贞十年,哺乳十年,身子倒如二十出头的人一般。
也不知是月老之赐,还是自幼药养之效。
再说青岩在学馆中,初时人生地疏,又记着母亲叮嘱,凡事藏拙,课业只在中上,从不抢答,更不出风头。
同窗中有几个争强好胜的,见青岩不争,也不在意他。
然青岩虽藏拙,终究少年心性,不能日日沉默。
同窗中有一少年,姓张名平,字澄江,年十一,比青岩大一岁。
其父乃已故张吏部,生前与蒋国土素有旧交。
张吏部故后,家道中落,澄江之母携子移居西湖畔,亦是寒门。
澄江与青岩同病相怜——都是没爹的孩子,都是寡母养大——二人格外投缘。
澄江性格爽朗,不拘小节,与青岩沉静寡言恰成互补。
澄江不好武,独好文,五六岁便由其母教读诗书,年不过十一,已能作五言七言诗数十首,虽未臻精妙,却才气纵横,清新可诵。
一日课毕,澄江拉青岩到学馆后院柳树下,道:“我出上联,你对下联,如何?”
青岩初时应对生涩,诗味平平。
然他本极聪慧,加之记性超群,澄江所引唐宋名家之作,听一遍便能记诵,回去细品,次日便化入自己句中。
如此不过数月,青岩诗才竟大进,虽不及澄江天马行空之才情,却胜在格律工稳、用字精当,别有一番沉稳气度。
澄江拍案道:“你这个人,明明头回作诗还结结巴巴的,如今倒与我旗鼓相当了!”
青岩笑道:“都是你逼我练的。”
澄江佯怒道:“什么叫逼?分明是你自己有底子,不过从前没写罢了。”
自此二人日日在学馆吟诗联句,渐成挚友。
青岩虽处处藏拙,然在澄江面前,倒不必太拘束。
二人友情渐深,青岩恋母之心,似也因有了同龄之友,稍稍淡了些。
后人有诗结曰:
藏拙入塾敛锋芒,独坐空堂叹寂寥。
断乳空余潮涌恨,舐痕难化旧心潮。
柳下联诗逢挚友,棋逢对手兴方高。
恋母之心稍可淡,少年从此不孤寥。
——【第六回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