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王哥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份带有鲜红公章的收购协议,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五千万!!半个小时!!
就为了一个山沟沟里的小主播,直接把公司买下来了?!!
楚楚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连夹子音都忘了装,哆哆嗦嗦地扯着王哥的袖子往后退。
还不滚?等着我请你们吃杀猪菜?裴渡眼神一厉。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烦人的苍蝇被赶走,裴渡转过身,邀功似地看向沈酌。
怎么样?你老板我帅不帅?
沈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世界太荒谬了。
前一秒他还深陷泥沼,下一秒,这个高高在上的财阀少爷就像天降神兵一样,用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砸碎了他的枷锁。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酌声音有些沙哑。
钱多,烧得慌。裴渡大言不惭。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这种疯。
大概是昨晚沈酌那个倔强又绝望的眼神,像一根刺,扎进了他这辈子都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心脏里。
拔不出来,疼得厉害。
沈酌垂下眼眸:买公司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
还我?裴渡气笑了,你拿什么还?拿你的红薯还?还是拿你的腹肌还?
他上前一步,逼近沈酌,沈酌,你现在是我手底下的员工了。老板来视察工作,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酌皱眉:我家条件不好,你住不惯。
我偏要住。
裴渡少爷脾气上来了。他管你家什么样,都拦不住他,他今天一定要看看这小子到底在过什么苦日子!!
沈酌拗不过他,只能转身往屋里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银发苍苍的老人扶着门框站在那。
小酌,外面是谁在吵啊?
沈酌连忙上前,扶住奶奶,声音瞬间变得极其温柔:奶奶你怎么下床了?是公司的新老板,来村里考察农产品的。
裴渡听到小酌两个字,挑了挑眉。
原来这冷冰冰的刺猬,还有这么软萌的小名。
他大步上前,换上一副乖巧的笑脸:奶奶您好,我叫裴渡,是沈酌的朋友。我来这边办点事,想借住在您家几天,不知道方不方便?
奶奶敏锐地捕捉到了朋友两个字。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笑了:有朋友好,奶奶拖累了小酌,他在这儿连个朋友都没有。快进来,外面风大。
奶奶,别瞎说。我扶您回屋躺着。
沈酌扶着奶奶进屋,裴渡理直气壮地跟了进去。
一进屋,裴渡的脚步就顿住了。
房子破旧,奶奶的屋子里还有一个破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在这个漏风的土屋里,极有生命力地盛开着。
裴渡看着沈酌弯着腰,细声细语地给奶奶掖被角。
那么瘦削的一个背影,却死死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裴渡喉咙一阵发紧。
他以前没见过这种穷。
贫穷会限制人的想象,富有也会。他不敢想,在没有遇到他之前,沈酌一个人是怎么熬过那些绝望的日夜的。
安顿好奶奶,沈酌带着裴渡来到自己的房间。
裴渡看着那张用几块木板拼起来的床,以及床上那床薄得发硬的旧棉被,彻底破防了。
你就睡这玩意儿?这能御寒吗?!!
沈酌面色平静,习以为常:习惯了。你如果不嫌弃,晚上和我挤一挤。没有多余的床了。
裴渡如鲠在喉,眼眶莫名有点发酸。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跑出院子,跑到自己的大G后备箱前。
渡哥,你干嘛?林强在车里冻得直哆嗦。
把后备箱里的高级羽绒被、鹅绒枕头,还有那个恒温睡袋,全给我搬下来!!
裴渡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麻利地往屋里搬东西。
我不是嫌弃你这儿啊,裴渡把一床崭新的羽绒被铺在沈酌的木板床上,撒谎都不打草稿,我这人皮肤娇贵,容易过敏,必须盖这个。
这床被子分一半给你奶奶,剩下这床,咱俩一起盖。
沈酌看着忙前忙后的裴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大少爷,嘴上毒得要命,做事却……意外的细心。
谢谢。沈酌低声说。
裴渡动作一顿,回过头看着他,桃花眼里蕴着笑:谢什么?真想谢我,今晚让我摸摸腹肌?
沈酌脸一黑,抓起门边的扫帚。
滚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