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平时在京城,谁敢用这玩意儿指着渡爷,明年的坟头草都能长两米高。
但此刻,裴渡不仅不恼,反而伸手轻轻捏住了扫帚柄,桃花眼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谋杀亲老板啊?裴渡顺势往沈酌面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沉带笑,我都把唯一能救命的被子分你一半了,你就这么对你的恩人?
沈酌用力抽了一下扫帚,没抽动,冷着脸反击:我没求你睡这儿。外头那辆车足够你躺下。
那不行,车里没你啊。
裴渡理直气壮,指了指隔壁,奶奶年纪大怕冷,我刚才可看见了,她床上就一层硬邦邦的薄棉絮。
我这羽绒被轻便又保暖,你真打算让她老人家继续挨冻?
这句话精准捏住了沈酌的命门。
沈酌松开扫帚,冷硬的眼神有了一丝松动。
他没吭声,转身抱起其中一床崭新的高定羽绒被,走向了奶奶的房间。
裴渡站在原地,看着青年清瘦挺拔的背影,眼底的戏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闷闷的酸涩。
这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只要捏住他在乎的人,软肋就全露出来了。
没过多久,沈酌折返回来,径直走向厨房。
土灶灰扑扑的,沈酌熟练地生火、烧水。火光映照在他清隽冷厉的下颌线上,融化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寒意。
裴渡靠在厨房剥落了一半石灰的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晚饭吃什么?你老板我饿了。
沈酌没回头:只有面,爱吃不吃。
两碗冒着白气的挂面端上缺了角的木桌。
裴渡走过去一瞅。
沈酌那碗,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看不见。而端到自己面前的这碗,不仅多飘着几滴香油,最上面还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家里仅剩的两个鸡蛋了?裴渡拉开长条板凳坐下,语气依然吊儿郎当。
沈酌垂眸吃面,声音被热气蒸得有些低哑:我不爱吃鸡蛋。你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天亮就走。
我不走,我公司刚买下来,业务还没熟练呢。
裴渡拿起筷子,盯着那两个煎得边缘微焦的鸡蛋,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
他裴渡活了二十多年,松露鱼子酱当零食吃,却从未觉得有什么食物能像这两颗寒酸的鸡蛋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嗓子眼。
他太清楚了,这不是沈酌不爱吃。
是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青年,用他仅有的、最笨拙的方式,在偿还白天的恩情。
裴渡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把面条往嘴里扒拉。
真他妈难吃。
但真他妈香。
你慢点,没人和你抢。沈酌看着对面那个狼吞虎咽的顶级富二代,眉头微蹙。
小酌做的面,我当然得多吃点。裴渡从大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滴汤汁,笑得格外灿烂。
沈酌拿筷子的手一顿,耳根悄然爬上一抹薄红。
闭嘴。再乱叫我把你扔出去。
好嘞,沈主播。
吃完饭,沈酌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紧接着走到院子里,准备将昨天滞销的那批红薯打包装箱。
明天一早邮政的车就会来收。
几百斤沾着泥土的红薯堆在墙角,沈酌弯下腰,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裴渡吃饱喝足,正愁没地方展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体能。他脱下那件价值不菲的高定风衣,随手扔在竹椅上,大步走上前。
起开,我来。裴渡拍了拍沈酌的肩膀,哪有让摇钱树干粗活的道理。
沈酌侧头看他一眼,没阻拦,默默退开半步。
裴渡俯下身,双手扣住一个装满红薯的大箩筐,双腿发力,准备将它潇洒地拎到秤上。
嘿!!
箩筐纹丝不动。
裴渡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力,额角的青筋都憋了出来。箩筐终于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地面一厘米,下一秒,砰地一声重重砸了回去。
灰尘扬了裴渡一脸。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渡常年在私人健身房举铁,肌肉练得极其漂亮,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种实打实的农家重物,重量和死铁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那个……裴渡尴尬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刚吃饱,不宜剧烈运动。
沈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随后,青年走上前,单手扣住那只箩筐的边缘,腰腹一沉。
坚韧的肌肉在薄T恤下骤然绷紧,随着一个极其流畅的发力动作,那筐上百斤的红薯被他轻轻松松地拎了起来,稳稳地放上了旁边的磅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粗粝的野性美。
裴渡站在旁边,看得咽了一口唾沫。
真猛。
真好看。
你去洗漱吧。沈酌拍去掌心的泥,这里不需要你添乱。
裴渡被嫌弃了也不恼,反而不要脸地贴过去,压低声音:体能这么好,腰力肯定更绝。沈酌,你这腰要是用在别的地方……
裴渡!!沈酌忍无可忍,冷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飞过去。
好好好,我闭嘴,去洗漱!!裴渡举起双手投降,转身往屋里走,嘴角却比AK还难压。
半小时后,两人洗漱完毕。
漏风的土墙挡不住山里的寒气。
狭窄的木板床上,那床厚实的高定羽绒被已经被铺开。
沈酌站在床边,看着已经脱得只剩下一条黑色丝质长裤,大咧咧霸占了半张床的裴渡,额角直跳。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沈酌咬牙问。
裴渡侧卧着,单手撑着脑袋,被子只盖到腰际,大方地展示着自己块垒分明的胸肌。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水波荡漾。
我都行啊。裴渡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只要和你挨着,睡哪都不冷。快上来,老板把被窝都给你暖好了。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轻轻摇晃。
沈酌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有病,然后僵硬地掀开被子,贴着床沿躺下,背对着裴渡,中间留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滚烫的胸膛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
裴渡的手臂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沈酌的腰上,鼻尖几乎埋进青年的后颈里,贪婪地嗅着那股干净清冽的皂角香。
你干什么!!沈酌浑身紧绷,下意识就要挣扎。
别动。裴渡的声音突然褪去了平日里的轻浮,变得出奇的低沉和认真。
他在黑暗中收拢了手臂,将这个瘦削却扛着千斤重担的脊背紧紧搂进怀里。
感受到手掌下凸起的肩胛骨,裴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疼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