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班的接送,悠哉悠哉漫步。
虽然总是熟悉又驾轻就熟的道路,从家的这端到公司那段,公司这端到家的那端。
反反复复,伴着早露暮月,不觉时间变迁。
通往家门需走过一段亭亭如盖的树荫草涩,圆圆的光晕铺满长椅。
门禁后的苍白,连续抬脚的三楼阶梯——换作以前,可能会走的迅疾,路很短很短,不到半会就能回家。
反正也没人在意,一路无犹念。
可路很短很短,从小区门口,过道,门前只希望能慢些,走走停停,视线中别出现那道门,那条走道是那么短又那么长…
稍微不留神,又没人在意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前两天回家帮忙也一样,刚巧路边买些新奇,女人包围着笑盈盈的物件,可她就是不要。因为性格?或许只占小部分。
柳素素回答,“你觉得我做的饭好吃吗?会不会很差劲?其实一直是在打马虎眼,为了不伤到我…”
李揽林听得耳朵起茧,依旧心平气和,“没有。无论你问多少遍,我都觉得挺好吃的…”尤其很长一段时间没碰屋头菜。
他说,“不管别人,我爱吃。”
“没骗人?肯定又骗我…我妈说我做的也就那回事。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好,你这样夸我真的太假…对不起…”柳素素扶下眼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顶你的…当我没说,行吗?”
这点固然好,可我更希望能…在不同地方表现出反差,诚然她是个阴郁复杂的女人。
“有些事,我得和你道歉。”虽然她不大可能会在意…李揽林慢慢地走,“前些天,你问我喜不喜欢你,然后被我笑过…又无视你想法和心情,强硬逼你听话…”
“对不起。”
“…我也有错,对不起。”
果然…
“我早该说出来的。”李揽林轻松多了,“拖到现在,准和我自己有关。就是不认不管!但我答应过你,我们也走到今天,不可能回头收手。”
“我不可能那么做。”
这条走道非常短,转眼门禁。柳素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这种氛围中,她没法交代自身的所作所为。
“你…阿姨是什么样的人?”
“不算坏…”临近分别,柳素素动荡起来,“我会好好的,不再做让你恶心的事。就稍稍,稍稍……我错了…”
什么意思?到底在说什么?
已经混乱不堪。李揽林罢休,摆摆手,“你自己回去小心脚下,我先回家了。”
“明天,我还想吃你做的饭。”
风凌乱,树沙沙…
柳素素摸摸头顶,要是他走慢些就好了,似乎在怨怨。……明天,他想吃什么,辣椒炒肉,鱼,清汤,虾?
……
这段时间,他回来的越来越晚了…
等到李揽林回家,桌上摆着五六个瓶瓶罐罐,泛着冰霜朱露。林燕黎扶着腮,晃动酒罐,长长地舒出口气。
“妈,你怎么又喝上了?”李揽林分明记得,指责道,“明明都戒了个月,冰箱全清空了,你自己也晓得不该喝!现在怎么又喝上了?”
“嗝。”林燕黎擦着嘴,剑眉明眸已醉波迷糊,噘嘴闷闷不乐,“你管我!妈就好这点味道,辛苦干了一天还不能解解闷,又没吃你的喝你的,你少顶嘴!”
明明……
“别以为妈不知道你想什么!你现在有小素,也见得交集紧,关系越来越好。没准也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林燕黎畅快地大饮,哈道,“嗝,反正妈知道你正常多了。再说,你都不怎么和妈近了,整个心思全在小素身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妈喝点酒咋了!”
“又不是暴饮!”
“你大男人也该知道妈很辛苦,以后还得拿出彩礼帮你俩度小关,就别婆婆妈妈来管妈了。”林燕黎驱着,像赶别家养的鸡鸭,“去去去!妈心里有数,不会喝多的。”
可现在不已经有点醉了?
但以前这么几瓶能醉?
还是说,太多没喝,抗性空了?
“………”也许是自己管的太宽?李揽林越过身,前去洗澡。也是,那么多年过来,她一直在喝酒,是…自己太没用。
出浴舒坦地泄口气。李揽林摇摇头,收拾残局,连菜都没有就空头胡喝。但看冰箱,有剩菜肯定吃过饭,这就好。
至于啤酒,不到五罐已倒头。
隔夜啤酒没滋味,李揽林索性一口闷。
时隔许久的苦味结结实实地冲向脑袋,气全通彻。
试图扶起,却被肉壮身躯的重量拉倒。
只能横腰抱起,这样受力稳妥,轻松些。
怀中的女人,亲生母亲。
浓密长睫轻轻颤动,轩昂的剑眉正气凛然,在散开的短发里忽隐忽现。
两腮晕着酒红,似带着烫。
醇厚酒气混着吐息如兰,不断升上。
软中带硬,似泥似铁。
沉甸甸,不受控制地巨乳仿佛没有胸罩般,软软贴着衣服,倒在李揽林胸膛。
他止不住咽吐沫,内心深处突然地蠢蠢欲动。
和上回一样,她喝酒了…
本来她就不可能同意,强力拒绝。但看在之前打下的基础上,生米煮成熟饭,没准会同意呢?
同意她和她一起,彻底坦白。
林燕黎被放置床上,空调展开,被子轻柔地盖上来。李揽林脚步渐渐远去,门的动静仿佛微不可闻…
半清半混间。其实,那几罐酒不足以灌醉林燕黎。微微眯开眼睛,画面模糊不清。可能因为酒,脸慢慢热燥汗起……
他没碰…真的成长,能放心,当妈的终于能放心,我的乖儿子成熟稳重了!不须妈替他担心受怕…
他长大了!真的!真的!
唐突的,突兀的,脸竟慢慢湿了…
他…他也不要我了…
门被李揽林推开,林燕黎闭眼。
果然,没法离开你。
………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抓到这副没用的样子,他和小素明明融洽着。这样下去,他就又原地踏步了…
毛绒绒盖着脸,慢慢擦拭。林燕黎不知如何是好,或许是酒的原因,有些东西碎了哗啦啦泄了一地,势不可挡。
她抗拒地喊,不要,不要。不要发现妈没用的样子…不要…
空调又滴滴叫,李揽林嘀咕,“难道是温度太高?怎么脸上全是汗…”他看着眼角的水珠,慢慢涌出——手被握住,林燕黎听他呢喃,“是因为我没出息,所以你才哭吗?”
“或是…你一直记着以前被伤害,一直一直没有走出来呢?”
“但我想说的想做的,你不可能同意,她也不会同意。这只是我个人的任性…”
“为什么,我没早点说呢?”
“如果,我挑明呢?”手被细细抚摸,他带着伤愁,顾忌,悲怆,“也许这双手会没有这么多伤痕,白白净净。也许你有什么话,能说给我听。也许,忘记从前,会幸福呢?”
“是你们俩都幸福。”
“妈,我回过头,已经喜欢她了。”
眼泪凶涌,连成不断的长线。
“妈,我从十岁,想保护爱上你。”
睫毛湿黏黏,犹如惊抖。
“我知道,事事难两全。但连动的勇气不曾奋起,我说的就全是废话!只能躲起来,或像现在见面不见心的看着你被伤害。”
似曾相识的触感,宛如水压在额头。
林燕黎差点,差点就睁眼,面对这一切。
最后只听他说,“我想陪着妈,是你把儿子变成这样,你别想逃走。”
“明天我就挑明。”
应该反抗,本该阻止。心中已然不断念叨着不要不要,林燕黎静静不动。
柔和的灯,趁他昏昏欲睡趴在床沿。床头柜的水杯映入眼帘,忽然便明白当时为什么离开复返,原来是拿水,怕自己喉咙干。
她喝水。
毛巾贴脸掉下,清凉湿重。
直到房间彻底变凉,直到汗和泪水彻底消失,这小子重复着擦拭。
他睡得熟,万万不能动醒他,林燕黎却情不由衷地摸了摸他脑袋,低语道,“比小时候的头发,会更硬些顺手呢。”
“儿子…”不该这样!
“儿子,陪妈睡一晚。”
林燕黎说出来,拍醒迷迷糊糊的青年,被迷迷糊糊的扑倒,像急不可耐吃奶那般埋在乳沟中,紧紧抱住彼此,翻身舒睡。
“嗯,妈妈…”
是酒在误事…
一定…一定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