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号，周四。苏婉的生日。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林浩就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怕吵醒他妈。
他洗漱完穿好衣服，没有吃早饭，而是先去熬粥。
熬完后，他把昨晚准备好的东西装进一个帆布袋里——一束用牛皮纸包好的蓝星花，他昨晚骑车去买的；一张浅米色的卡片，他昨晚写了好几张才满意；还有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他刚熬好的皮蛋瘦肉粥。
他轻轻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站在苏婉家门口掏出那把浅蓝色钥匙扣的备用钥匙，他轻轻转动锁芯，咔嗒一声，门开了。
屋子里很安静。他换了拖鞋走进去，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卧室的门半掩着，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苏婉侧躺在床上，被子裹到肩膀，头发散了一枕头，只露出半边脸和一只搭在枕头边的手。
她的呼吸很均匀，睡得很沉。
林浩看了她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头柜旁边，把花束放上去，刚好对着她睁眼时视线的方向。
他把卡片压在花束底下，然后他又看了她一眼——她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他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另一侧，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早上先喝粥，别空腹。”
做完这些，他退到门口，然后轻轻把卧室门带上了。
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含混不清的“嗯——”。
他停住，竖着耳朵听了几秒，但里面又安静了。
他推门走出去，锁好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
他还有时间去学校。
苏婉醒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床头柜上那束浅蓝色的花。她盯着那束花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慢慢撑着手臂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垂在肩上。
懵了。
然后她看见了花束底下那张浅米色的卡片。她把花束往旁边挪了挪，抽出信封，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同样颜色的卡片，字迹工整：
“姐，生日快乐。
白天你好好写稿，不用找我。
晚上放学我回来找你。
等你。”
苏婉看着那些字，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卡片，看见了床头柜另一侧的保温杯。
她拿起来拧开盖子，温热的白汽扑上来，裹着皮蛋瘦肉的咸香。
她把保温杯捧在手心里焐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床头柜上。她把卡片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放了进去。
中午十二点五十分，苏婉正对着电脑改稿子，听见门口传来外卖员的敲门声。
她愣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开门，外卖员递过来两个纸袋，其中一个袋口露出一杯奶茶的杯盖，是那家她常喝的店。
她接过来，时间震了一下：“午饭别凑合吃泡面。芋泥波波，少糖去冰——我知道你中午会想喝。”
她低头看着那杯奶茶，又看了一眼微信上的字。她转身把奶茶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给林浩发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点的？”
过了几分钟，手机亮了。林浩回：“上课之前。”
苏婉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打开另一个外卖纸袋，里面装着一份番茄牛肉饭，还热着。
她低头吃饭，吃完了走回书桌前继续改稿子。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她偶尔会停下来，偏头看一眼电视柜上那束蓝星花，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打。
那天下午林浩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他提前交了卷子，跟班长说了一声“家里有事”，背着书包从学校溜了出去。
初冬的风刮在脸上有点疼，他骑着自行车先是回家，把书包放下，然后拎着帆布袋去了菜市场。
他在菜市场里转了大概二十分钟，买了两斤肥牛卷、一盒虾滑、一盒鸭血、一袋金针菇、一袋娃娃菜、一袋土豆、一盒午餐肉、一块嫩豆腐。
他拎着菜回到家的时候快六点半了。
用钥匙开了门，苏婉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搁着电脑，听见门响偏过头来，看见他双手拎着满满几袋菜站在玄关，愣了一下：“你……买了什么？”
“火锅。”林浩换好拖鞋，把菜拎进厨房，“今天晚上在你家吃。你继续写稿，别管我。”
苏婉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正弯腰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往外拿，把它们分门别类地在灶台上摆开。
“你不上课了？”她问。
“自习课，我提前走了。”他头也不回地说，拉开碗柜拿了两只碗，“老师不会管。”
苏婉站在门框里看着他忙活。
他挽着袖子，露出小臂，正低头用刀切土豆，切出来的片厚薄不一。
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刀：“你切得不对，我来。”
林浩侧过身，把刀递给她。
“姐，”他说，“你今天开心吗？”
苏婉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你早上几点来的？”
“六点多。”
“那会儿我还在睡觉。”
“我知道，我没吵你。”
“我醒来看见花的时候，”她说，“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林浩“嘻嘻”笑了一下。
火锅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番茄锅底在茶几上咕噜咕噜地烧着。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中间隔着一锅沸腾的汤底和一盘一盘菜。
苏婉夹了一片肥牛放进锅里涮了七八下，她没放进自己碗里，而是先放进林浩面前的油碟里。
林浩低头看着那片涮好的肉，夹起来蘸了蘸香油蒜泥，送进嘴里嚼着，抬头看了她一眼。
“好吃。”他说。
苏婉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夹了一片，这回自己吃了。
吃到一半，林浩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那个白色纸盒放在茶几边上。他拆开细麻绳，掀开盒盖，里面那块提拉米苏端端正正地躺着。
苏婉看着那块提拉米苏，又抬头看他，语气带着一点点笑：“谢谢你，林浩。”
林浩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低头用叉子切提拉米苏，声音含含糊糊的：“……那个……我零花钱差不多花光了，所以没有买礼物给你。不过你放心，我等一下有个惊喜给你。”
苏婉挖了一小口提拉米苏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嚼完咽了，说，“没事，今天我很开心。要不要姐给你点零花钱。”
“不用！我不吃软饭的。”
“嘻嘻。”苏婉被逗笑了。
火锅吃完，林浩抢着把碗碟收进厨房洗了。苏婉靠在沙发里，看着他在厨房里弯腰洗碗的背影。
他洗完了碗走出来，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肩靠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浩跪在了苏婉前面，说：“姐，我要给你惊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