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平平凡凡”

“好,那大家就各自仔细收拾吧。没被选为正式队员的一年级生就来帮忙,最后一个孩子负责关门,然后到一楼的休息室集合。”

今天的社团活动也结束了。

我依然处于不完全燃烧的状态,心中的不满也不断累积。

季节是冬天,12月。

我非常普通地从国中毕业,非常普通地进入高中,没有发生什么波折,就这样过完了一年。

今年的课程在今天结束,明天开始放寒假。寒假会比月历上所显示的日期还要快,转眼间就过完年了。

“好了。”

我把散落一地的球放回篮子里,环视体育馆。

小梅走向舞台,应该是要去拿拖把。

小芝正在收拾篮子,接着,我看见佐藤正在拆卸篮网。

我小跑步过去。

“哦,抱歉。”佐藤看到我后笑了,我也笑着说:“别在意。”

我从中学开始就一直在打排球,不是我自夸,我在中学时可是主将呢。

只不过,上了高中后,我只要能正常打排球就满足了,所以打算保持沉默,但那家伙——浅井那家伙却在新社员欢迎会上故意提起这件事。

幸好,最后没有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大将~帮我按摩~”

“啊,我也要,大将。”

“好好好,我现在正在收拾,等开会时再帮你们按摩。”

结果就是这个样子。

为了以防万一,我先说一下,我的名字不是“大将”。

我以前是主将,不知不觉间,周围的人就开始这么叫我。

如果只是这样,我倒无所谓,但他们会借机向我撒娇。

如果我拒绝,他们就会说“咦~你以前是主将吧”,然后把莫名其妙的责任推到我身上。一年级生有五个人,明明可以拜托其他人啊。

“大将,你真受欢迎啊。”佐藤登志男(佐藤登志男)爬到支撑网子的柱子上,一边解开高处的绳子一边说道。

“连你也这么说。”

“哎呀,想得正面一点嘛。学姐这么喜欢你,不是很棒吗?”

“如果只有学姐的话。”

本校的社团之间大多关系密切,尤其是参加相同比赛的社团更是如此。

男子排球社与女子排球社也不例外,关系非常友好。

如果是健全的高中男生,一定会为此感到开心,但现在的我只觉得不愉快。

社团之间关系良好,当然也会出现跨越社团藩篱的情侣。

在排球社中,二年级的池松学长与城崎学姐就是这样的例子,主要以这两人作为桥梁,建立起关系。

而“大将”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桥梁为媒介,从一个社团到另一个社团,开始独自一人行走,等到发现时已经太迟了。

岂止是同年级,消息早已传遍学校大半的学生。

“斋藤宪辅(saitou kesuke)=大将=任何事都能拜托他”的公式已经无法推翻。

佐藤拆下网络后,不知不觉间回来的席巴开始卷起网络。

我和佐藤负责搬运杆子。

最近的杆子是用铝还是什么材料制作,非常轻,不过历史悠久的这所学校还保有铁制杆子,男子排球社使用的是铁制杆子。

顾问说,这也是锻炼肌肉的一环,不过顾问被女子排球社的年轻教练追求,说“最新款的请给女生用”,我亲眼目睹了现场。

那时的笑容我应该一辈子都忘不了。

“呼……”我有些摇摇晃晃地把杆子放在仓库固定位置上。佐藤也在一旁完成同样的作业,用右手拳头敲打腰部。

“啊~腰好痛。对了,今天莉奥妹妹没来呢。”

“嗯?……啊,对耶。”

“呜哇,刚才的停顿是怎样?听了很受伤耶。”

“今天她没来,所以没关系。”

我们边说边走出仓库,就听到她的声音。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一进体育馆,就以仿佛要下跪道歉的气势低头道歉。

现任主将浦和学长走向她。

“小~莉奥,你来太慢了~今天已经结束了。”“对、对不起!事情拖太久了……”

“算了,没关系啦。今天就算你休息吧。”

“不,至少让我帮忙收拾吧!”

“……小莉奥,你好厉害。”佐藤看着舞台旁的时钟说道。

我跟着看了过去,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六点。

“因为是我,所以你肯定不会来吧,对吧?”“比起这个,我更惊讶于自己参加六小时的社团活动却没流什么汗。”我一边说,一边拉起体育服的领口闻了闻,还闻得到清洁剂的味道。

“嗯?……因为是冬天啊?”

“你要是认真这么说,我就揍你。”

“就算你这么说,也无济于事吧。我们又不是正式球员。”

佐藤轻而易举地说出了我最大的烦恼。

没错,我虽然被称作大将,却不是正式球员。

如果社员人数超过一百人,或是全国知名的强校,那我就会甘愿接受这个状况。

然而,现实是包含一二年级在内,总共只有二十几人的社团活动,别说全国大赛了,连地区大赛都从未胜出。

顾问高桥老师讨厌我。

开会时他都不看我,练习时也故意把球打得很慢。

那种东西,外行人也拿得到。

他带吃的来时只有我的份不够,明明有我在,体育馆的门却锁上了。

要是没有莉奥妹妹在,我肯定得在这里住一晚。她似乎曾经是大学选拔选手,但她的双眼似乎把我看得很糟糕。

的确,我的排球打得并不是很好。我只是在弱小学校里拼命练习而已,被选为主将的理由恐怕也不是因为实力吧。

不只是排球,他在所有运动项目上都难以说拥有得天独厚的体格。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平平凡凡。没有受到称赞也没有挨骂,一路成长到现在的我,只不过是活了十六年,就已经掌握了自己的人生未来。

我既没有戏剧性,也没有壮观性。

那是遥远的邻界的故事。

“老大,可以拜托观众吗?”

我正感到紧张,突然有人从背后向我搭话,害我吓得跳了起来。

我转过身,发现大川俊学长站在那里。大川学长的身高矮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排球社的,声音也高得莫名其妙。

“啊,是的。我没事。”

“真的吗?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事。”学长露出满脸笑容,就这样跑掉了。

唉,我叹了口气。

“我陪你去吧?”佐藤担心地表示。他真是个好人。

“我、我陪你去!”又有人从后面出声,吓了我一跳。是莉奥,洼冢莉奥高举右手站在那里。

“啊,不用了,没关系。”我拒绝了两人的好意,莉奥露出有点悲伤的表情,佐藤则明显地露出傻眼的神情。

“人家拜托的是我,而且你不是说今天放假吗?”

“可是……”

“没用的,莉奥。这家伙比别人多了一倍的固执。”佐藤无奈地摇头。真是的。

“对啊,我就是固执。”

“可、可是、可是……”莉奥双手在胸前交握,忸忸怩怩的。

我固执,莉奥也相当固执。而且莉奥的胸部很大。

“好了,弥特要开始了,你们先走吧。我会锁门。”

我甩开杂念,走向舞台侧翼。佐藤从后面用开玩笑的语气对我说:“别逞强啊。”他应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么珍贵吧。

在用来集会的舞台下方两侧有门。

从那里爬上后台,再爬上楼梯,就能到达大会时监护人会来、会挂横布幕的通道,通称观众席。沿着窗户玻璃绕体育馆二楼一圈的通道。

排球偶尔会弹太高,球会卡在天花板上。社团活动结束后,会拉上窗帘、关上窗户,顺便一起回收。

此外,今天刚好没有社团活动,但体育馆有两个社团活动时,会从观众席拉下网状窗帘,所以也会在这时一起收起来。

我打开门想进入后台时,和正在收抹布的梅本对上眼。“啊,观众席。”等了几秒,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所以我决定解读。

也就是说,她是因为我来了才想起观众席的工作,说不定还因为这件事向我道歉。

“啊,没关系,不用在意。我来就好。”我尽可能以最温柔的表情和语气回答。

“啊,谢、谢谢。”梅本小妹说完后,就跑走了。

我没想到她会向我道谢。和我同年级的梅本贤三(Umemoto Kenzou)个性内向,总是像只小动物一样畏畏缩缩。

不过,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就像刚才那样,她渐渐对我敞开心扉。

就像电视上播放的以接触动物为主的节目,某某动物园。

艺人饲养珍奇动物的企划,一开始害怕、抗拒的动物,第一次磨蹭饲主脚边的瞬间,就像那时候一样,感动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梅本小妹迟早也会回到动物园去吗?我一边想着这种不谨慎的事,一边爬上楼梯。

穿过昏暗的楼梯,视野豁然开朗,我再次吃了一惊。体育馆入口处站着莉奥,我明明叫她先去开会,她还真听话。

我边走边看了她一会儿,她似乎没注意到我。

我趁机直视她,观察一下。

莉奥的身材很圆润,不是因为胖,而是比一般人圆润一点,以体型来说,说是普通或许也没问题。

说不定是因为她的气质,才让人觉得她很圆润。

滴溜溜的眼睛和大大的嘴唇令人印象深刻,黑色短发酝酿出爽朗的感觉。虽然身高不高,胸部却……

我和莉奥四目相对,慌忙移开视线。我是笨蛋吗?经纪人,而且还是别人的女朋友,我怎么对她产生欲望。

我再次看向她,她笑着对我挥手。

隔着深绿色的运动外套,胸部摇晃着。

我这个笨蛋。

莉奥是主将浦和好纪(浦和好纪)学长的女朋友,虽然以推荐资格入学,却还不是高中生。

她是在国中放学后,来帮忙我处理经纪人业务。老实说,我实在感激不尽,但果然是为了心爱的男友吧。

不过,连我这个边缘社员都能受到如此温柔的对待,实在令人羡慕浦和学长。

“很好,完美。”

她依序指着体育馆各处的门、窗户和脚边的小窗,确认过之后,按下防盗系统的开关,锁上入口的门。

现在就算某位伟人问我“你有在做吗?”,我也可以挺起胸膛回答。

“辛苦了。”站在一旁的莉奥微笑道。她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我一瞬间看得入迷了。

“谢谢。那我们走吧。”我说道,她也精神饱满地回答:“是!”

会议应该已经开始了。

虽然我很想跑,但既然有莉奥妹妹在,还是算了。

经过柔道场和剑道场前面,穿过连接本馆的走廊。

接下来只要顺着路走,经过视听教室、图书室前面,就会抵达交谊厅。

鞋柜前的休息室,整面墙都是玻璃,白天休息室会笼罩在柔和的阳光下。相反地,晚上则诡异到不行。

经过柔道场后,小莉奥突然开口。“学长,你有喜欢的人吗?”

“还真是突然啊。”

“不行吗?”

“不行”,或者该说,不是“没有『女朋友』”,而是“没有女朋友”,这点让我感到有些寂寞。

“怎么样?”

“我没有喜欢的人。”

“真的吗~?”她抬眼看着我,稍微靠近了一点。

我用手遮住嘴巴,转向另一边。要是被谁看到的话,肯定会误会的。

“小莉奥……不对,是浦和学长。”我似乎相当混乱。

“嗯……是啊。”小莉奥突然变得无精打采,低下头去。

难道是不顺利吗?

我忍不住说出“真羡慕浦和学长”这句话,结果小莉奥猛然抬起头,用一副“为什么?”的表情看着我。

“莉奥很贴心,又温柔,还……很会做饭。”『而且很可爱。』我本来想这么说,但还是打住了。

因为我觉得对别人的女朋友说这种话不太好,绝对不是因为我太逊。

“我一点都不温柔哦。这个嘛……例如说,如果喜欢的人有女朋友,我会杀了那个女生……就算要推开对方,也要和那个人交往。”

“真厉害啊。”我一瞬间差点听到糟糕的字眼,不过我呼喊空气,将话题带过。

这大概不是因为我的懦弱。

“那么,如果喜欢的人拒绝和你交往呢?”

说完之后,我后悔了。

莉奥妹妹和平常一样,不对,她露出比平常更灿烂的笑容,不过她的眼神完全没有笑意,瞳孔的黑色看起来更浓了。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会让他喜欢上我。”

“真厉害啊。”虽然我很想知道具体来说会用什么手段,不过我没有问。这绝对是因为我的懦弱。绝对。

我从学校搭电车到最近的车站,然后从那里骑自行车。虽然从学校到学校也可以骑自行车,不过早上因为情绪的关系,我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冬天的夜晚和早上那种刺骨的寒冷相反,可以说是清爽、舒服的寒冷。

会议和平常一样进行,终于要说明五天后即将举行的地区大赛。

今年因为有高桥老师在,所以备受期待。

成员也是最近最强的阵容,老师说一定能赢得地区大赛。

我因为不会参加比赛,所以毫无兴趣,只烦恼着要何时为对莉奥的失言道歉。

从对话内容来推测,应该是和浦和学长处得不好吧。而且学长还用那种口气说话,难怪她会生气。

会议结束后,我本想立刻道歉,但学姐刚才已经答应要帮我按摩,所以只好先放她一马。结果,莉奥就这样回去了。

在电车里,我本来想传简讯道歉,结果只是确认手机没电而已。看来是该换新机了。

穿过十字路口,走下坡道。

寺庙、酒馆、和菓子店,一如往常的顺序流过。

在红绿灯停下,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看,独栋房屋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

回家的路上,那盏灯是亮到什么时候呢?车子的黄灯亮了。在红灯亮起之前,我得到了答案。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亮过。

母亲从事看护相关的工作,早上六点出门,最晚到晚上九点才会回家。至于父亲,他的行程更是严苛,比母亲更早出门,比母亲更晚回家。

因此,他一星期顶多只会回来一次,而且时间上也很难配合。就算我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工作,也没有机会问,只好放弃。

我还有一个大三岁的姐姐。不对,是曾经有过。

她原本代替母亲,负责处理家中所有家事,但自从她考上大学后,就逃到外县市去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会哭着打电话来说“我好寂寞~”,或是说“我好寂寞~”,然后频繁地回家。

我先声明,我们家的气氛并不差,反而感情很好,堪称模范家庭。

只要听到父亲或母亲休假,没有人会主动开口,但大家都会配合,一起度过一整天,这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了。

姐姐甚至会临时取消和男朋友的约定。

相反地,我也曾觉得这样的感情很痛苦。

毕竟父亲和母亲都太忙了。我上幼稚园时,等学校关门也没人来接我,连小学有没有举办教学观摩活动都很难说。

因此,我总是很羡慕回到家时,家人已经坐在餐桌旁,“宪辅,怎么这么晚回来啊?”“辛苦了,小健。”“今天吃火锅哦~”“呵呵呵,啊哈哈。”诸如此类的景象。

“至少要有人迎接我啊。”

我喃喃自语的这句话化为白雾飘散,很快就消失不见。

该说是不出所料吗?还是该说一如往常呢?总之家里一片漆黑。母亲那不上不下的园艺兴趣,导致墙上缠着来历不明的藤蔓,这点还是老样子。

在没有灯光的状况下,我用不灵活的手指打开门锁,然后先点亮玄关、走廊、楼梯、客厅、厨房的电灯。

点亮玄关的电灯时,我看到一个大东西,但决定不去在意。

反正一定是母亲又用邮购买了什么吧。

“放好衣服,吸尘器吸过,洗澡,做饭……”我在客厅放下书包,同时回想该做的事。不这么做的话,心情就切换不过来。

庭院传来砰的一声。转头一看,西伯利亚哈士奇正用前脚踩在玻璃门上,用后脚站立。“等我一下,前田。吃完饭就去散步。”

某天,父亲突然带了一只西伯利亚哈士奇回来。

几天后,返乡的姐姐抱着一只黑色拉布拉多犬回来。

自从开始养狗后,我才知道我们家似乎有喜欢动物的血统。

晚回家的母亲,回家后会去散步;原本就早出门的父亲,会刻意早起去散步。我怕他们太热衷照顾狗而累倒,呼吁他们自制,但他们不太听。

顺带一提,哈士奇叫前田,拉布拉多犬叫路易斯。更进一步说,拉布拉多犬是母的,两只狗的命名者都是我。

总之,先喂它们吃饲料吧。不这么做的话,它们会开始叫,造成邻居的困扰。

就这样,一如往常的一天结束,一如往常的明天到来。我原本这么想。看到桌上的便条和一张车票后,我开始有些扭曲。

几个小时前,他的生命被扭转,发出噗滋一声,被撕扯开来,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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