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那就当我们没说过吧。”辰星从座位上站起，视线看着前方继续道：“或许你说得对……选我们其中一人可能真的会让另一人伤心。也或许，比起恋人，我们更适合当朋友。”说完，便不再留恋的朝校门走去，离开。
“那……我也先回去了。”晓歌跟着起身，只是这次仍旧留念，眼神复杂的看着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十夜。
“之后见，十夜。”说完，便小跑着离开。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
我的身体向后仰去，靠坐在长椅背，双手捂在脸上，良久才放开，而后长叹口气。
仰起的头，呆滞的看着那逐渐落下的夕阳，直到眼睛干乏，眨了下眼，这才将胡乱的思绪拉回来。
“我……错了吗……”言此，原本驱散了几分郁闷的心又重新掩上了阴霾。
不知过了多久，待到背上书包起身，校园内的灯基本都关了，只剩下路灯还在发亮。
快走出校门时，身体忽然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心中的不舍驱使着我回头看向那张长椅。
远远望去，那里早已漆黑，空无一人，也再无温暖。
为了不再多想，我试图以摇头的方式将懊悔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
可就在停止摇头，睁开眼，视野重归平稳的那一刻，我似乎在长椅上看到了她们二人，同时也包括了我。
我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却发现再看去时，已然成了泡影。
我笑了，笑的很勉强，也笑的很僵硬。
带着微弱自嘲的笑声走出校门，带着不曾有任何愉悦、欢快的笑声离开学校。
最终，我停止了笑声，站在路灯下。
灯光将我的影子向我前延长许多，似是要不断向前，更加向前，可我却低着头，只能看到脚下的那一小片阴影。
我不再发出笑声，而是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若不是它做不出选择，恐怕不止她们，连我的影子也要离开我了吧。
我依旧在原地踏步。
“不做选择……”
“也是一种错吗……？”
我自问了一句，随后抬起头，看了眼前方的影子。
头顶上的路灯可能是偶然，又或者是故障，在我话音落下后熄灭了一瞬，而后又恢复正常。
见此，我长舒口气，重新调整了一下背后书包的背姿，影子和我做出同样的动作，一如既往，但却借着熄灯，证明了自己的思维并不完全和我相同，同时也告诉了我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得到影子的“回答”，我的情绪愈发低落，满脸苦涩。为了寻得一丝安慰，又向白虹问道：“白虹，你也认为我做错了吗？”
“在我这里，无论主人做出什么选择，我始终追随。可若是她们眼中的周十夜，我想……你的影子和她们的离开已经告诉了你答案。”
“是吗……”我感慨了一声，重新迈开步伐，向回家的路。“看来之后……还是找个时间和她们聊聊吧。”
“主人有把握回到今天之前吗？”
我不再低头，而是直视着前方，右眼瞳孔也在这一瞬间流出一道清澈、明亮的碧蓝焰火流光。
“她们是抱着可能被拒绝的想法向我表白，那我也应该抱着不被原谅的想法再去见她们一面。到时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欣然接受。毕竟造成这一切的是我，而不是鼓起勇气的她们。”
“啪嗒——（怀表秒针声）”
回到家门口时，认识到错误，也明白该如何去做的我，脸上的低迷之色早已消去大半。
刚推开家门，正打算和母亲找借口说明自己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却忽然发现饭桌上额外坐着一个无比熟悉的人，正是赵月。
看到母亲与她无话不谈，一边吃，一边毫不掩饰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走错了家门。
反观赵月，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却能够通过动作和语气稍微了解她此刻的心情。
“怎么这么晚回来？又去哪里玩了吗？”中断与赵月的对话后，周椿芳也同时收起了笑容，一脸平静且严肃的问道。
“额……学校里面有点事，所以……”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而后脱了鞋子，快速回到房间。
见自己儿子匆忙回屋，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的周椿芳也是不再多想，继续和赵月唠起家常。
不多时，回房间折腾完的十夜又从房间走了出来，拿上自己的碗筷，舀上饭，拉开空闲的椅子坐在周椿芳旁边夹菜、吃饭。
“十夜。”
“嗯？”听见赵月的声音，嘴里还在咀嚼的我模糊的应了一声。
“待会，有点事和你说。”赵月说完，又继续动筷。
“好。”我点了点头，继续干饭。
半小时后，吃完晚饭、洗完碗筷，终于得以歇息后我走回了房间。
赵月在吃完饭后就立刻进了我的房间，却不像上次一样带了作业过来写，也没在看手机，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见我进来直接躺到床上，赵月开口道：“今天不开心吗？”
“其实……还好？”
“嗯……”见十夜似乎不太想说这件事，赵月沉思了片刻，调转话题继续道：“最近，有个男生经常找我问学习上的问题，偶尔也会……聊天。”说出这句话后，平时几乎看不到表情的赵月在一瞬间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听到这句话的我有些发愣，微微歪着头反问道：“嗯……怎么了吗？是他对你做了些什么，还是……？”
“没……”赵月微微摇头。“但同班同学，还有其他班，因为经常看到我们聊天，所以就……”
“起哄？”
见赵月点点头，我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床上坐起身，看向她那双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眸，思虑许久才开口。
“那你是希望身边的人不再起哄，还是考虑要不要在一起？”
听到这句话的赵月直接从椅子上迅速站起，身子直接向前扑去，扑倒在十夜的怀里，用全身的重量将十夜压倒在床上。
忽如其来的变化让十夜一惊，想开口，却被赵月的动作打断。
赵月双手撑起身子，从上往下垂直注视着十夜的眼睛，眼眸愈发湿润。
“这是你的选择，还是……你希望我做出的选择？”赵月说话带着颤音，还断断续续。
模糊、零碎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直到她的泪珠滴在我的脸颊上时，我才彻底回想起距离她上次流泪过了多久。
那次是她的生日，也是我与她的约定。
我隐约记得，那是我第一次买大号玩偶熊给她，却因为一些无法回忆起的缘由，在回来参加她的生日时不仅迟到，连属于她的玩偶熊礼物也没能带回来。
那是她的第一次流泪。
她抱着我哭，就这么抱着，直到我们父母将我们带走，这才得以分开。
之后，我又让母亲重新买了个玩偶熊，当做补偿的礼物送给她。
印象中的她在收到礼物后脸色十分惊讶，完全没想到我会送她礼物，而她当时的哭，也仅仅只是因为我的迟到。
那场生日格外的印象深刻，不单单是因为她的流泪，还是因为——我是她唯一邀请、约定的人。
我没有回答，犹豫了片刻，又想到温文静说过的话后缓缓伸出手，搂住她的后背，将她轻轻抱入怀中。
一开始，赵月明显的反抗了几下，但是直到身子重新趴在我的身上，贴在一起后便不再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赵月率先开口打破了只有平稳微弱呼吸声的房间。“我，其实已经开口表过态了，说我和他不是他们想的那种关系。”
“嗯。”
“但是，那个男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身边的朋友都说他喜欢我，但我……”
“没关系，直接拒绝就好了。想必他也不会为难你，说不定也只是因为身边朋友一直起哄弄得不好意思，才导致现在这种情况。”
赵月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我。“那……十夜，你呢？”
“我？”
“我……从小就只有你，也只喜欢你。所以十夜……能告诉我你对我的……感情吗？”赵月的媚眼已然拉丝，那眼中的感情多到溢出。
我再次陷入犹豫，视线总会在思考期间对上她的眼，而后又迅速移开。
最终，我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说道：“我也喜欢你，赵月。但……现在的我配不上你，我……很糟糕。”
“我不在意，只要你还是你，我就喜欢。”赵月说着，双手开始主动攀在我的肩膀上。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其实今天，我……被两个朋友告白了。”
听到这句话，赵月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缩小，不可思议的颤抖着。
“但我没有接受，因为我觉得选她们之中一人都会让另一个感到失落、伤心，所以我没有做出选择。而她们知道我的答复后并没有怪我，也没有骂我，只是说了句告别的话后离开。”说到这，我的胸膛愈发沉闷。
“回家这段路上我意识到，我错了……错的不可救药、不可理喻。以前我不做选择，是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拥有，也不会受伤。而现在不做选择，不仅无法保护我，还会伤了她们。”
“那你打算之后重新去和她们其中一人表白吗？”赵月说这话时已经是浑身发软，搭在肩膀上的手也是虚弱无力。
“我——”刚开口的瞬间，眼前开始逐渐泛起模糊，而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从四周袭来，直至视野完全黑暗。“我打算……全都要！”
“诶……？”听到这个答案的赵月瞬间目瞪口呆，脸上流露出从未表现过的表情。
“既然只选择一个会其他人伤心，拒绝全部也会让大家伤心，那与其这样，倒不如全部成为女友，这样就不会有人难过了。”
看着眼前说话如此流利，并且表现出的自信是自己从未见到的模样时，赵月彻底呆住了。
但很快，赵月意识到，除了语气，十夜的表情和搂着自己的力气都和刚才全然不同。
“十夜……？十夜？你怎么了？”赵月慌了，开始试图挣扎着离开。
也就是同一瞬间，我的视野再次明亮、清晰，那层层黑暗正朝着视野边缘逐渐褪去。
看到赵月慌忙起身，我连忙松开手，等到赵月站起身后我再担忧的问道：“怎么了，赵月？你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太好？”
听到熟悉的问话感和安慰感，心里对十夜那层说不清的朦胧瞬间消失，与之相对的是重归回一如既往的对十夜的彻底敞开心扉。
“十夜！”这次赵月第一次因十夜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感到无比慌张，与小时候的情况比起来完全就不是两码事。那种不熟悉的感觉，即便外貌如何相似，内心，以及全身上下都无法认可刚才的那个十夜。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不怕不怕……”我重新搂抱住赵月，右手轻轻拍背。“没事啊～没事～”
过了许久，待到赵月缓过神来，呼吸也平稳后，这才通过她了解到了前因后果。
我没有解释缘由，继续抚背安抚，直到赵月不再提及这件事，直到赵月彻底安下心来。
离开前，赵月站在床边，面色平静、语重心长的问道：“你……真的打算同时有多个女友吗？万一对方不愿意怎么办？万一把你这种行为说蹙回去怎么办？”
“啊哈哈……我还没真的下定决心呢。再说，以我这种人也只能口头说说，真要去干的话恐怕……不等对方赶我走我就第一个打退堂鼓了。”说完，露出一个笑着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那——”赵月说着，身子往前倾，脸逐渐贴近，直到吻在了十夜的脸颊上。
“我等你的消息，无论是你拒绝了她们，还是她们愿意你的选择，我都愿意等你。”说完，从我身边离开，走到房间门口后才再度回身看我，脸上露出了极为幸福、期待的笑容。“晚安，十夜。”话音落下，伴随着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赵月不再留恋的离开，回到自己家中。
“啪嗒——（怀表秒针声）”
等到房间只剩我一人，我坐在床边，向白虹质问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帮我做选择，你知不知道我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也从没有过这种想法。”我从未如此生气、严肃的和白虹说过话，哪怕她是非人般的存在，哪怕她随手可灭万物，我也无法容忍这次她的举动。
“主人别生气嘛，我这不也是为了主人的未来做打算。”
我强压着心中的气焰，多次快速呼吸，呼吸声大如牛。“你说，我能有什么未来。我自己看不到的未来你又能看到什么？”
“你也不希望她们死前都无法得到本该属于她们的那份爱吧？主人。”
白虹的话让我身体一震，瞳孔剧烈收缩、震颤。“你什么意思……”
“呵呵，梦已经过去了。现在要做的，就是【不再】重蹈覆侧，不是吗？我最爱的——主·人～”白虹的话似是有着一种魅人心神的能力，让我的脑海不断回响。
“泥泞，信件，还有被玷污的她。”
说到这，十夜的右眼开始再次迸发出蓝焰，只是不再像先前那般碧蓝，而是带着一丝浑浊，但也仅仅是一瞬，便又变回了碧蓝透彻。
同时，右眼的泪水，也在这一刻顺着脸颊滑落，直到滴落在我的裤子上。
“主人曾亲口说过——不愿让温柔以待你的人不被温柔以待。”
“所以还请主人，不要再次后悔了，好吗？”
“我说过，主人只需要往前走，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
听闻白虹这番话，我的气焰几乎驱散殆尽，眉头紧皱的开口道：“白虹……”
“相信我，也请相信你自己，主人。她们会选择主人从来都不是因为我的干预，而是因为主人你是——”
【周十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