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赴宴

玉家,还有那位神秘的李姑娘。

她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好端端地,为何会莫名邀我赴宴呢?

方才玉舒在时,宋怜月一直端着从容得体的笑,此刻独自走着,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不解之色。

没走几步,她忽地顿住。

不对,这会儿正堂里也没个下人。

一想到要孤身去见谢盛,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犹豫了一下,便又折返回去叫上了兰儿。

自从那夜的事过后,这几天她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谢盛。

每次两人碰面,她面上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可实际上她心虚得要命。

尤其是对上谢盛那双眼睛时,她下意识地就会想起自己跪坐在他腿上的画面,掌心滚烫的触感令她难以释怀,还有最后那浓稠的精液,溅了她一手,还伴随着浓烈的石楠花气息。

光是这些念头闪过,她的耳根便开始发热。

有兰儿在,至少能让她踏实些。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堂,谢盛还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那几只锦匣,目光望着窗外,眉宇间带着几分郁闷。

“谢盛。”宋怜月唤了他一声。

谢盛回过神来,脸上的沉郁瞬间收敛,换上了惯常那副散漫的笑容:“夫人。”

宋怜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兰儿自觉地退到她身后站定。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几只锦匣,方才玉舒在场时她不便多问,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方才那位李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玉家大小姐竟也对她如此恭敬。”

谢盛笑了笑,语气随意:“她啊,不是什么李姑娘。她是当朝昭宁公主,李清卿。”

当朝公主!这四个字砸在她心头,分量比玉家大小姐的身份重了何止百倍。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将方才玉舒在凉亭里告知她的事说了出来:“那位公主殿下,先前派人邀我今晚去玉府赴宴。”

听见她的话音,谢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眉头一皱,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她邀你赴宴?只邀了你一个人?”

宋怜月点了点头。

谢盛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宋怜月和李清卿毫无交集,除了他以外,他想不出对方为什么会忽然宴请宋怜月。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决定将方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夫人,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方才那位公主殿下亲自登门,不只是为了送丹药。她是来招揽我的。”

招揽?和我抢人!宋怜月俏脸一僵。

谢盛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厌烦:“她一开始想让我入她的公主府做幕僚,结果被我回绝了。后面闹得不欢而散,她的手下差点跟我动手。”

“夫人,这位公主的性格极其恶劣,骄横跋扈惯了,被我当面拒绝,心里定然憋着一口气。她忽然邀你去赴宴,恐怕没那么简单。夫人你要留心一些,我怕她会为难你。”

闻言,宋怜月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盛拒绝了一位公主的招揽,这件事的冲击力比方才听到“昭宁公主”四个字还要大。

她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又有一股隐隐的担忧。

宋怜月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公主亲自来招揽你,你就一点都不心动吗?那可是皇家的公主府,换作旁人,怕是求都求不来。”

谢盛嗤笑一声,满脸嫌弃地摆了摆手:“得了吧。那位公主殿下虚伪得很,明明骨子里强势傲慢惯了,却非要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偏偏演技还差得要死,眼睛都快长到头顶去了,说话还一口一个‘谢兄’,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再说了,她的能力和手腕看上去都平平无奇,志大才疏,眼高手低。傻子才给她卖命。”

他这一番数落说得又毒又损,连旁边的兰儿都听得嘴角直抽。

宋怜月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慎言。”

谢盛瞥了兰儿一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兰儿姐是自己人,不会出去乱说的。”

兰儿连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话虽如此,但有些话藏在心里就好,不要口无遮拦。”宋怜月的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眼中带着几分的训斥,“你这样很容易得罪人的。”

谢盛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反正人已经得罪了,多说少说都一样。

眼下,他更担心的是李清卿会不会直接给夫人施压。以那位公主的性格,这种事她未必做不出来。

毕竟夫人没什么背景,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介商人,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想到这里,他朗声开口:“今晚我陪你去。”

宋怜月心头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对方说得很清楚,只邀我一人。带你去不合适。”

谢盛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拿起桌上那三只锦匣掂了掂:“这个简单。我不是去赴宴的,我只是来把丹药还给公主殿下。这些赏赐太重了,在下受之有愧,特地登门奉还。正好跟夫人同路,夫人不会介意吧?”

宋怜月看着他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却又觉得不妥,轻声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

谢盛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夫人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这混小子,又在故意撩拨她了。

宋怜月翻了个白眼,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低下头,用喝茶的动作掩饰了嘴角那一丝不受控制的笑意,再抬起头时,面上已是一副调侃的模样。

“谢侍卫还真是尽忠职守,片刻都不肯松懈。”

“那当然,夫人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

谢盛脸皮可不薄,不要脸的话那是张嘴就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宋怜月端着茶盏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指尖纤尘不染,看着这只小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晚的画面。

这几天他感觉自己的阳气又旺了几分,也不知道夫人愿不愿意再帮他清清火。

宋怜月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手上,瞬间便想到了什么,脸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她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几滴茶水溅了出来,落在桌面上,洇开几朵深色的水渍。

“咳……我还有事。”

顾不上擦拭,她慌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转身便快步朝门外走去。

兰儿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

谢盛忍不住轻笑一声,望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没想到平日里典雅端庄的夫人也会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可惜,看夫人这副反应,今晚大概是不太想再帮他做手工活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百无聊赖地敲着扶手,要不今晚去哄哄翠儿那丫头?念头刚一冒出来,他自己又摇了摇头,算了,正事要紧。

傍晚时分,一辆华贵的马车踏着暮色停在宋府大门外,车厢通体乌黑,四角缀着银色流苏,车门上刻着一朵精致的牡丹纹样,正是玉家的家徽。

宋怜月从府门内款步走出,她今日换了一身天蓝色的织锦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纱褙子,腰间束着一条月白绦带,勾勒出妖娆的杨柳细腰。

一头青丝挽成端庄的抛家髻,头上插着一支鎏金雀头钗,钗头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妆容也比平日里精致了几分,黛眉淡扫,唇上点了薄薄一层胭脂,衬得那张温婉娴雅的面容愈发风韵动人。

她显然对这场宴会极为重视,不愿在任何细节上失了礼数,给那位本就心存不满的公主殿下落下话柄。

兰儿跟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只锦盒交给她,里面装的是宋怜月精心挑选的几样礼物。

站在马车前,宋怜月回头看了一眼。

谢盛正从侧门牵马出来,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谢盛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先上马车。

宋怜月收回目光,提起裙摆踩着踏脚凳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玉家派来的车夫扬起马鞭轻轻一抖,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有节奏的碌碌声响。

谢盛则策马跟在马车后方,不紧不慢地保持着几丈的距离。

宋府在东城偏南,玉府在东城正中,两处相距着实不近。马车穿过几条繁华的长街,又拐进几条幽静的巷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橘红色的光晕映在青石板路面上,将马蹄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玉府的大门比宋府气派了不止一个档次,光是那两扇朱漆大门就有丈许来宽,门前两尊白玉石狮威风凛凛,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金字匾额,上书“玉府”二字,笔力苍劲,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府门两侧各站着一排身着统一服饰的护卫,个个身形挺拔,气息沉稳,一看便知修为不低。

宋怜月掀开车帘,朝谢盛的方向看了一眼,谢盛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先进去。

他勒住马,站在街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目送着宋怜月带着兰儿在玉府丫鬟的引领下款款走进了那扇朱漆大门。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谢盛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估摸着宋怜月已经进了宴客厅,这才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槐树干上,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到玉府门前。

门口的护卫拦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谢盛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朝护卫拱了拱手:“在下来给府上的公主殿下送些东西,劳烦通传一声。”

那护卫闻言,目光在他身上又扫了一遍,见他穿着打扮不过是个寻常护卫的模样,年纪又轻,眼神里便多了几分轻慢:“有拜帖吗?”

谢盛摇了摇头。

护卫嗤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又来一个攀关系的”。

今晚公主殿下在府中宴客,像这样想趁机凑上来巴结的人他见多了。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今晚殿下有客,没空见你。你要送什么交给我便是,留下姓名,回头我替你转交。”

谢盛沉默了片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长街,又抬头看了看玉府那高耸的院墙。

玉家高手如云,别说硬闯,就是想翻墙潜入恐怕都瞒不过那些暗处的眼睛。

而且就算闯进去了又能如何?

李清卿没有邀请他,他强行入府,反而会让宋怜月的处境更加被动。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三只锦匣,双手递到护卫面前。

护卫接过锦匣,掂了掂分量,又瞥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谢盛没有回答,只是朝护卫拱了拱手,转身便走。护卫在他身后嘀咕了一声“真是个怪人,送礼还不留名”,却也没有追上来多问。

谢盛回到街对面的老槐树下,翻身跃上了树杈。

他背靠着粗壮的树干,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玉府大门的一角,宋怜月若是出来,他第一时间就能瞧见。

夜风穿过树梢,将他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抱起双臂,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希望这位公主殿下,格局能大一点。

玉府内,宴客厅。

这间宴客厅名为“栖梧堂”,取的是凤凰栖梧之意。

整个厅堂极尽奢华却不失雅致,四壁悬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前朝古物。

顶上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宫灯,灯光透过水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仿佛满天星子洒落人间。

厅正中摆着一张丈许长的紫檀长桌,桌上铺着上等的云锦桌布,几盏银烛台上燃着上等的龙涎香,淡淡的香气萦绕在整间厅堂之中。

长桌两端各坐着两人。

主位上端坐着李清卿,她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宫廷常服,长发依旧高高束起,比白日里多了几分矜贵的威仪。

玉舒坐在她左手边,依旧是一身素雅白裙,眉眼清冷,神情淡然而从容。香翎则站在李清卿身后,身姿笔直如枪,面上毫无表情。

宋怜月在丫鬟的引领下款步走进栖梧堂。

烛光映在她天蓝色的衣裙上,将那端庄娴雅的气质衬得愈发动人。

她走到长桌前,朝着主位上的李清卿盈盈拜下,姿态放得极低:“民妇宋怜月,参见公主殿下。”

李清卿挑了挑眉,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看来本宫的身份,谢盛都告诉你了?”

“回殿下,谢侍卫确实跟民妇提过。”

宋怜月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恭敬,“殿下屈尊驾临寒舍,民妇有眼不识泰山,未能远迎,还望殿下恕罪。今日得蒙殿下相邀,实乃民妇三生有幸。”

李清卿点点头,仔细端详着她的容貌和身段。

白日里在宋府,她心思全在谢盛身上,倒没怎么注意这位宋夫人。此刻借着烛光细看,才发现这女子确实生得花容月貌。

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却极好,肌肤白腻如脂,眉目温婉如画,更兼那成熟妇人独有的风韵,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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