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少天的心脏骤然紧缩,指节在锦被下掐出青白。
烟娘带笑的眸子近在咫尺,他几乎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僵硬的倒影。
烟娘发现了他的计划?
他慌忙整理情绪,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委屈地看着她:“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会害你?”
烟娘凑近他几分,发间蔷薇香混着暖意扑面而来。
她指尖点在他心口,那里正跳动着不堪重负的疼痛:“那这里装的什么毒?”她笑着,却不知这句话像把钝刀,正慢慢剜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血肉,“教我这般…离不得你。”
凌少天见烟娘只是在打趣,高悬的心总算放下。
窗外惊雷劈落,照亮他瞬间泛红的眼眶。
他猛地将人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烟娘轻轻“唔”了一声。
这个声音让他浑身颤抖,像抱住即将融化的雪人般绝望又虔诚:“那就…一辈子别离开。”泪水砸在她散开的青丝间,转瞬消失无踪。
烟娘抬手捏了捏凌少天少的可怜的颊肉:“看来你才是作恶的那个人。明明是你需要我,可我总觉得你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凌少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烟娘捏他脸颊的力道让他想起初遇时的那个耳光,当初她打他时指尖也在发抖。
他喉结滚动,害怕烟娘真的察觉到什么,更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赶忙打断烟娘:“别胡思乱想……我不会消失的。”他捕捉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不安,原来他们都成了惊弓之鸟。
烟娘忽然翻身压住他,发丝垂落在他颈间轻吻他唇:“少天……”
凌少天双手搂在烟娘的腰上,回应着她的吻,双手慢慢覆上她的背,心中被即将离别的苦涩填满,愈发贪恋此刻温存,许久后才恋恋不舍地分开:“烟娘……”
粉纱帐里,这次是烟娘主导的战场。
窗外惊雷炸响时,他们正在锦被间缠绵。
凌少天的动作比往日更急切,仿佛要把余生所有的温存都透支殆尽。
他疯狂的占有,与她共入天堂,又堕入沉沦。
她认为这场情浓意深是新的开始。
只有他知道,这场欢情爱意是最后的告别。
窗外雷声轰隆,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成倾盆大雨,打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停歇:“烟娘啊……”凌少天紧紧搂着烟娘,下巴轻蹭她的额角。
她的未来,本该更好,若是时光能够重来,他一定不会再招惹烟娘,若他不纠缠她,她说不定会等到周启霆回来,她会和周启霆好好生活,远离喧嚣,她保得住琉璃园,她不会失去孩子,不会因为他而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清晨鸟鸣,烟娘对镜梳妆,她轻扯了扯衣领,面上笑靥如花,会过去的,一切噩梦痛苦都会过去的。
凌少天迷蒙间醒来,望着空落落的身旁有些恍惚,他慌忙支坐起身子,挑开床帐往外面望,下意识急切地寻找着烟娘的身影。
待看清坐在镜前痴笑的烟娘他才松了口气:“烟娘,过来。”他拍了拍床榻,示意烟娘坐过来。
烟娘闻言回眸,看到凌少天的动作她顿了顿,还是回到床内,坐到他身旁,自然的勾着他脖颈依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格外安心:“醒这般早,困不困?”
凌少天紧紧抱着烟娘,嗅着残留在她发丝上的香味,心中满是不舍:“不困……”他将下巴轻搭在烟娘发顶:“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烟娘点点头,在他怀里拱了拱:“一会我便给你梳洗,今日是财源和翠花的大喜之日,咱们可得早点到。”
“嗯……”凌少天想到今日一别,便是永别,他再也见不到烟娘了,手臂下意识收紧,又怕弄疼她赶忙放松下来:“烟娘,你今日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让自己永远记得她最美的样子。
烟娘轻轻一笑,半是打趣道:“可是我打扮的再漂亮,恐怕今日也不能超过新娘子去。”
凌少天勾起嘴角轻笑一声,眸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苦涩:“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凌少天双手捧起烟娘的脸,细细打量着,似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烟娘抿唇一笑,柔声道:“那今日,你来帮我挑衣衫。”
凌少天心中满是酸楚,却还是扬起笑容:“就穿你与我赴天香楼赌约之期的那套好不好?”那是她第一次,为他精心打扮,他也是第一次,见她喝醉的模样,就像一只珍稀的紫色蝴蝶。
那日的她,极美。
凌少天回忆起过往,眼中的眷恋几乎要溢出来。
今日烟娘的眉,凌少天描摹的格外细致,指尖点着胭脂,在烟娘唇间一寸寸渲染开,烟娘看着凌少天认真的模样,内心说不出的愉悦——就这样吧,这样的日子她已然知足。
凌少天喉结微动,点过烟娘的唇缓缓收起手指,四目相对,在晨光间,缓缓贴近烟娘的双唇,浅尝辄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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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源家的新宅院比想象中还要宽敞。
凌少天坐在轮椅上,望着朱漆大门上崭新的铜环,恍惚想起自己从前赏给财源的那对金丝楠木镇尺,当时那小子捧着匣子手都在抖,如今倒是有模有样地当起了老爷。
“少爷快请进!”财源穿着簇新的绛红袍子,额头还冒着汗珠,“翠花特意让人把门槛卸了……”他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咬到了舌头。
轮椅碾过青砖的声响格外清晰。
凌少天看着庭院里张灯结彩的模样,八仙桌上堆着苏州绣娘制的喜被,景德镇的青花瓷碗摞得老高。
他突然记起那年除夕,自己随手抓了把金瓜子撒给下人时,财源蹲在地上捡了半天,衣摆都沾了雪泥。
“这宅子到是端的气派……”凌少天指尖摩挲着轮椅扶手。
“都是托少爷的福!”财源突然跪下磕了个头,“您这些年赏的银钱,够我们买十座这样的院子了。”
财源跪地时额头磕出的闷响,让凌少天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方端砚。也是这般沉闷的声响,在抄家那日堂内的东西都被摔得粉碎。
琉璃盏里的酒液突然晃得刺眼。
凌少天想起自己曾经一掷千金买下的南珠算盘,如今怕是早成了文太师书房中的战利品。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玉佩,可那里空空如也。
“少天?”烟娘端着合卺酒走过来,烟紫色的裙摆扫过他膝头,“翠花非要你尝她酿的梅子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