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肃杀,和丘城外的慕家旧居庭院中,血腥气与桂花清香诡异地交织于一处。
前一刻尚还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河东剑仙柳河东,此时已化作一具破败的躯壳。
那一柄贯天而落的无字仙剑,携着沛然莫御的大道威压,将其死死钉穿于青石板上。
生机断绝,元神被封,堂堂大乘期剑修的宏图大志与刻骨仇恨,在这等降维打击面前,真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周遭原本被剑气逼得倒伏的桂树枝干,此刻也缓缓复位,唯有那淅淅沥沥滴落的鲜血,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瞬的惊天威能。
“死了!当真是大快人心!”鞠景负手立于阶前,望着柳河东那死不瞑目的惨状,心中暗暗思忖。
此等匹夫,仗着大乘修为便视人命如草芥,高高在上时满嘴的仁义道德,言语相讥时更是没脸没皮,出尔反尔如家常便饭。
如今一命呼呼,只能归结为二字:好死!
最教人觉得快哉的,莫过于让这等狂徒在自以为大仇得报、兴奋攀升至顶峰的关头,骤然被折断颈项。
那等从云端直坠九幽的绝望,落入鞠景眼中,实是一剂解恨的良药。
柳河东纵有千万般为妻报仇的苦中缘由,但他既拔剑对准了自己,那便是实打实的死敌。
对敌人心生怜悯?
鞠景自认绝非那等愚钝之辈。
太荒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大争之世,莫说同情一个欲取自己性命的刺客,便是多看一眼那尸首都觉得扫兴。
“只可惜,死得忒干脆了些。”鞠景砸了咂嘴,暗觉未能尽兴。
这老贼适才祭出万魂幡,扬言要将自己与慕绘仙抽魂炼魄、日夜折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方是这修真界最酣畅的复仇。
未曾剥其皮、刮其骨,便教他这般轻易解脱,实是对不住他那番狂言。
地面变故陡生,九霄之上的空林大和尚登时如坠冰窟。
这堕入魔道的高僧本以一团猩红血雾压制着叶荷琼的青鸟法相,见同伴连那出剑之人的面目都未看清便横死当场,登时亡魂皆冒。
“不好!这等威能,绝非寻常大乘修士所能施展,定是那凤栖宫主留了后手!”空林大和尚心念电转,再顾不得什么除魔大业与滔天血恨。
那裹挟着剧毒的凝血断魂烟猛地收缩,化作一团凝实血茧将他护住,身形暴退,便欲借着夜色远遁千里。
“妖孽,既然来了,还想走么?”半空中,叶荷琼清冷的声音犹如金石交击。
但见她宽大袖袍猛地一挥,一条火红如流霞的绫绡破空而出。
那红绫虽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斩风断浪之威,在夜空中拖拽出一道长长的赤色尾焰,不疾不徐地朝着空林和尚追去。
这红绫法宝乃是叶荷琼本命淬炼之物,看似飘忽缓慢,实则已锁死了周遭气机。
空林和尚眼见避无可避,发出一声嘶吼。
他疯狂催动法力,那本已金刚不坏的力士体魄上青筋暴突,双掌猛推,凝血断魂烟化作无数猩红骷髅头,铺天盖地地朝着红绫反扑而去,妄图用这污秽灵宝的剧毒腐蚀那法器。
“敬酒不吃吃罚酒,狂妄!”叶荷琼凤目含威,法印陡变。
只听得一声清越直冲云霄的鸟鸣,那与之缠斗多时的青鸟法相展翅平飞,羽翼之上青芒大盛。
千万根青色翎羽化作暴雨梨花,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洞穿了那层层叠叠的毒雾。
“噗嗤!噗嗤!”
利刃破体的闷声接连响起,那金身力士引以为傲的防御在青鸟翎羽面前宛如败絮。
空林和尚圆睁着满是不甘与绝望的双眼,胸腹间已被扎出数十个透明窟窿。
他那庞大的身躯犹如被射落的大雁,从千丈高空直坠而下。
“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大地战栗。
空林大和尚的残躯狠狠砸在慕家别院的废墟之中将地面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那修习百年的金刚体质虽保他不至于摔成肉泥,却也被跌了个血肉模糊。
翎羽残留在其经脉之中,切断了最后的一丝真元流转,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半边残垣断壁。
只挣扎得两下,这曾也是名镇一方的高僧,便在那无尽屈辱与懊悔中咽了气。
流光敛去,半空中的青鸟法相徐徐收起羽翼,化作叶荷琼那冷若冰霜的人形模样。
她衣不染尘,飘然降于大坑之畔,冷眼看着这具魔修尸骸,神情不见悲喜。
斗法停歇,方才躲闪不迭、隐于暗处瑟瑟发抖的和丘散修与慕家众人,眼见凶徒伏诛,这才如梦初醒般,壮着胆子一点点凑上前来。
“诸位莫慌,魔道恶贼已被宫主所留分身一剑伏诛,尔等性命无虞矣。”叶荷琼环视四周,朗声开口。
这言辞之间,自有一股大派长老威临天下的气度,直教周遭众人生出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在那人群最前方,慕家家主慕天生颤巍巍地迈出步伐。
这化神期的修士,在此等大乘期斗法的余威之下,竟是面若金纸,两股战战。
他擦去额角冷汗,对着叶荷琼连连作揖:“叶……叶长老,您方才言说是明王殿下所为?莫非……莫非孔雀明王殿下她……此刻便坐镇于我族地这方寸之间?”
慕天生此言一出,周围修士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大乘期绝顶大能,那是何等超然物外的存在?
若真真隐匿于此,那适才众人暗中非议嘲弄鞠景的言语,岂非都被明王听了个真切?
念及孔素娥那残暴无情的赫赫凶名,不少人登时吓得双腿发软。
唯有慕天生心中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安稳:有这等大靠山在,慕家今日算是保全了。
叶荷琼面色不改,冷冷瞥了他一眼,解释道:“明王殿下何等尊荣,岂会长留此地?宫主能施展如此强绝的分身剑术,乃是动用了一件可蒙蔽天机的先天灵宝,借由特殊法器显形而降。此等分身存在时辰甚短,唯有在少宫主遭遇生死危局之时,方会激发此劫应援。”
众人听罢,这才有如拨云见日,恍然大悟。
“难怪呀!难怪方才那剑仙老鬼大逞淫威之时,未见明王殿下即刻出手,原来是为了等鞠少宫主涉险,好诱敌深入、雷霆一击!”一名阅历颇深的老叟手捻须髯,不住赞叹。
紧随这赞叹而来的,便是无法克制的艳羡。
众多散修面面相觑,那看向桂树下背着双手的鞠景的眼神,已然从最初的鄙夷嫉恨,变作了彻头彻尾的敬畏眼热。
随身携带一招便能钉死大乘期修士的天仙级分身保命,这是何等逆天改命的待遇?
这便等同于揣着一张太荒界最为强横的免死金牌横着走!
谁说吃软饭丢人来着?
若是能吃到这等引得大乘巅峰强者不计代价倾心护佑的地步,那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慕天生见状,脸上的惊恐已悉数转化为谄笑。
他快走两步,弓着身子便要往里院凑:“哎呀,让鞠少宫主在我慕家地盘受此惊扰,皆是我等族人的罪过!叶长老,您瞧瞧,少宫主那处院落可需小人们去清扫打理?若是受了损伤,我族中尚有几处上好的清幽宅院,随时恭请少宫主移步下榻!”
这前倨后恭的丑态,尽显小修仙家族在绝对武力面前的卑微骨风。
叶荷琼长袖一拂,挡住了慕天生的去路,淡然道:“用不着你来操心。宫主分身降临,必是有隐秘的要务需向少宫主交代。尔等若是不识进退,搅扰了宫主的谋划,那便是自取灭亡。且在此候着便是。”
慕天生连连称是,长舒了一口气,这才顺从而恭敬地止步于大坑边缘。他那游移的目光落回空林和尚凄惨的尸首上,不知该作何评价。
“为了对付北海龙君,堂堂玄门高僧竟甘愿堕入魔道,最终在真正的天仙级大乘威能面前,依旧羸弱得宛如一条爬虫。这等执迷不悟,又是何苦来哉?”叶荷琼语带不屑。
她五指微曲,一招“擒龙手”,那从空林和尚尸身上滚落的一个紫檀木盒便凭空飞入她掌心。
借着月光打量,盒缝中隐隐渗出令人五内俱焚的黑气,正是那令正道闻风丧胆的凝血断魂烟。
“是极是极!”慕天生哪敢拂了叶荷琼的意,连声附和,甚至还自作聪明地拽起文句来,“常言道,执念生业障。这两人怕是心智早被仇怨扭曲,变得偏执若狂了。普天之下谁不知晓,鞠少宫主虽是北海龙君的夫君,但这做派理念却是截然两分。少宫主宅心仁厚、风流倜傥,更兼数次规劝龙君殿下,止了不少血雨腥风。外界更有传闻,说少宫主乃是制服暴虐魔龙的当世豪杰!这帮人寻仇寻不到龙君头上,便来找鞠少宫主撒气,岂不是瞎了眼、找错了主儿?”
这番马屁拍得不伦不类,却也歪打正着地点明了那些复仇者的无能。
他们杀不了那条翻江倒海的白龙,便只能如鬣狗般盯上她身边看似最为薄弱的亲眷。
叶荷琼将那木盒收入乾坤袋中,冷嘲道:“也只敢乘虚来暗算少宫主罢了。但他们何曾想过,少宫主身边明暗护卫不知凡几,又岂是这等蠢猪莽汉能够得逞的?”
她这番话,与其说是随口的嘲弄,倒不如说是刻意向四面八方传扬的昭告。
慕家这小小的庭院外,不知潜伏了多少势利的眼线。
她一举诛敌,立威在明;孔素娥分身震慑,兜底在暗。
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全天下对鞠景心怀不轨之人:若想动凤栖宫的少宫主,先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有几颗脑袋,够不够明王殿下一剑来斩!
今日柳河东与空林和尚这飞蛾扑火的下场,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明王殿下法力通玄,自然算无遗策,护得少宫主周全。这起子魔道妖孽真真是不识时务,妄图趁着殿下远赴西海的空当来拣便宜,这回可是实打实踢在铁板上了!”慕天生陪着干笑。
魔道在修仙界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过街老鼠,顺势踩上几脚,也是为慕家表忠心的好时机。
况且方才众人亲眼得见那空林和尚祭出这等歹毒灵宝,他这番骂声,周遭自是无一人觉得不妥。
围观者只见大能发威、魔修授首,自诩看穿了这布局的真相。却不知,这惊天动地的修罗场背后,还套着另一重更为深邃莫测的罗网。
桂树之下,一袭红绡如巨大的天幕般由上坠落,在半空中延展、合拢,将鞠景、慕绘仙以及那位翩然而落的“大能”尽数笼罩其中。
外界修士无论目力如何通天彻地、神识如何锐利如针,竟是再难窥探其内分毫。
鞠景原本立于原处,正准备将那副讨巧奉承的做派去迎接师尊孔素娥的法驾。
可当他凝目望向那打着素色油伞、步步生莲般行来的曼妙身影时,眼中却不由地浮现出疑惑之色。
柳河东与那空林和尚,确实如随手捻死微虫般被她轻描淡写地击杀。
那青绿烟罗裙、那轻覆面颊的雪白眼纱,乃至那身段轮廓,无一不与凤栖宫主孔素娥如出一辙。
可修出了大感知的鞠景,直觉偏生敏锐得惊人。
“师尊?”鞠景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他并未冒进,反倒是顿住了身形。
太古怪了。
孔素娥其人,乃是修无情大道的正道魁首,孤高冷绝,举手投足间皆透着睥睨天下的疏离,那眼纱后方本该是教人不寒而栗的紫宸色冰冷审视。
可现下这位,虽极力伪装着傲骨天成,可那骨子里流转的气度便不对劲。
那握伞的姿态过于慵懒,行进间的水蛇腰肢摆动过于摇曳,尤其是那薄唇微抿时的笑意,非但没有孔素娥那等唯我独尊的慑人寒光,反倒溢满了一股教人浑身酥软的娇媚缠绵。
鞠景早就在无数次试探底线的边缘,培养出了对孔素娥魅力的超强抗性。
皮囊再像,那潜藏于神魂之中的本元绝做不得假。
他心下暗自思忖:“敢在这太荒界明目张胆冒充大乘期明王殿下,且有实力一剑震死大乘期剑修的,整个天下屈指可数……莫非?”
念及此处,鞠景只觉福至心灵,胆大包天地凑上前去,将唇贴靠在那位“孔素娥”的雪白耳垂之畔,压低嗓音,笃定地唤出两个字:“夫人?”
此言一出,鞠景自己反倒心跳如擂鼓。
这等试探实是兵行险着,若眼前之人真是那个记仇且古板的疯批师尊,自己这般轻薄僭越之举,非得被她倒吊在凤栖宫山门外用雷火鞭笞上三天三夜不可!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红绫结界之内,唯余静谧。
忽地,那打伞的女子发出一串悦耳的轻笑。笑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这世间再无那份清高冷傲,唯余满腔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本宫连半个字都未曾开口,这幻化之术已然到了天衣无缝的境界,怎滴还是这般轻易便被你这冤家识破了底细?”
女子玉腕轻抬,将那覆在面上的雪纱缓缓解下,随手抛却。
果然是那一双紫宸色的眸子,可那眼神中全无孔素娥平日里的灵动逼人与神圣不可侵犯。
取而代之的,是溢出眼眶、浓稠得几欲将人溺毙的痴恋眷顾。
被当场戳穿了身份,殷芸绮非但没有着恼,反而唇角挂着喜色。
她一手打着油伞,另一只柔若无骨的玉臂已然揽上了鞠景精壮的腰身。
堂堂登仙榜顶尖大能、北海龙宫之主,此刻满心满眼皆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她浑不顾忌旁人在侧,仰起那张绝美面容,迫不及待地将娇润的红唇印向鞠景的面颊。
“夫人莫闹!这等模样凑近,着实教人心头发毛……”鞠景下意识地偏过头去,躲开了这记热吻。
他只觉后背直冒凉气——殷芸绮这易容之术太高明,顶着孔素娥那张庄严肃穆的脸庞却做出这等百依百顺的献媚之举,这画面割裂感极强。
他鞠景胆子再大,也实在受不住那幻视中“师尊亲临索吻”的惊怖。
“怎地?夫君这是嫌弃明王殿下这等天下第一等的神仙相貌?”殷芸绮非但不恼,笑意反而愈发浓烈。
听见自家夫君亲口言说嫌弃“孔素娥”,殷芸绮的心底犹如饮了琼浆玉液般舒畅。
她亦说不清为何会有这等古怪胜负欲,虽明知孔素娥人不在近旁,瞧不见鞠景那避如蛇蝎的模样,也无法欣赏那只死孔雀气得跳脚的神情。
可即便这般,她内心依旧生出了巨大欢愉。
只要这全天下最具权势的两名女子同处天平两端时,鞠景的心偏向自己这头,哪怕鞠景在外面有了多少风流债、与那孔素娥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孽缘,她这做正妻的,都能容得下。
“倒并非嫌弃,夫人切莫折煞我。”鞠景连连摆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正人君子做派,“我鞠景素来尊师重道、恪守礼法,视师尊如皓月骄阳。这神圣不容侵犯的威严,弟子那是断断不敢有半分亵渎求死之念的。”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虚言推托。
普天之下,哪个男子敢大放厥词说能降服孔素娥那等绝世神女?
莫说做她的男人,便是能被她当作听话的犬只豢养于膝下,恐怕都是太荒界无数修士八辈子修来的大愿景。
鞠景深知自己能抱住孔素娥这条大腿,甚至还能偶尔仗着那“妈妈”的称呼讨得几分纵容,已是如履薄冰、火中取栗。
再这等放纵,实是嫌命长了。
“好好好,依你便是,瞧把你吓得这般可怜模样。”殷芸绮见他果真局促,也不欲再逗弄。
她水袖翻飞,掌心摊开处,托着一枚流转着迷蒙华光、犹如星河流转般的宝珠——正是那天阶至宝蜃境珠。
随着蜃境珠光华一敛,幻象如潮水般褪去。
那青绿宫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身熟悉的月白混青色广袖流仙裙。
那绝美容颜重回霸道凌厉的本相,一头苍银色长发倾泻而下,发间那如同红珊瑚般交错生长的荆棘龙角更显妖魅与高贵。
真容显露的刹那,用不着殷芸绮主动索求。
鞠景只觉一阵久违的心安与悸动上涌,他反客为主,双臂伸出,以霸道姿态将这绝色龙女拥入怀中。
低头便深深吻上了那两片朝思暮想的柔软。
同时,那双大手不安分地探向殷芸绮发间,熟稔无比地握住了那一对晶莹剔透的龙角,轻拢慢捻,恣意拨弄。
“唔……夫君,莫要……这般折磨妾身……”原本在外界杀伐果决、一个名号便能令千万人肝胆俱裂的魔道巨擘,被自家夫君拿捏住了逆鳞命脉,登时化作了软泥一滩。
她双手抵在鞠景胸膛上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便彻底失了气力,那威能震天的嗓音化作了黏腻软绵的嘤咛。
“夫人莫怪,只因方才夫人扮作师尊模样,实是吓得我心肝扑通乱跳,需得从夫人这里讨些安抚补回来。”鞠景口中胡乱打着哈哈,手上的动作却并未有半分停歇,连番在那光洁如玉的娇靥上印下无数炽热亲吻。
他心下清楚,这魔道第一人再如何凶名在外,关起门来在这结界之中,也只是个任由夫君索取的娇俏妻子罢了。
殷芸绮本也是存心想做个逆来顺受的小娇妻,以此来填补两人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自然是千依百顺,予取予求。
一番恩爱夫妻间的云雨缠绵作罢,殷芸绮面若桃花,额角溢出细细香汗。
“只是我不解,夫人为何不惜大费周章,非得扮成师尊那等模样现身?”鞠景松开手,替妻子将耳畔散乱的银发理好,忍不住开口抱怨,“以夫人的通天威能,直接降临将那群杂碎一掌拍成肉泥岂不痛快?弄出这等真假难辨的阵仗,弯弯绕绕的,着实让人费解。”
殷芸绮缓了缓气韵,没好气地丢了个白眼过去。
她任由鞠景继续握着自己的龙角把玩,语气慵懒中透着大能的成算:“夫君看事情,怎这般浅近。其一,自是为了给你这冤家一个天降之喜;其二,本宫手握蜃境珠这等惑人心智的至宝,做起局来比你那师尊要顺遂千百倍。”
她顿了顿,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缕寒芒,接着道:“其三,这才是最紧要的。那空林大和尚祭出魔道物什,本宫若以北海龙君的真身出手降服,不过是魔道内部的黑吃黑,教天下人作壁上观,名不正言不顺。但若是由凤栖宫的正道魁首出面,以‘除魔卫道’的正大光明之旗号去剿灭,旁人不仅挑不出理,还得拍手称快。为了你这少宫主的正义之名不受污损,本宫少不得要委屈自己,去替你那师尊做一回苦力,穿上这身令人作呕的正道伪装了。”
鞠景听罢,长长地哦了一声,一副如梦初醒的神情。
他此前还暗自纳闷:那孔素娥前脚方才昭告天下远赴西海去镇压天魔宗余孽,怎可能在这转瞬间便能跨越这十万里迢迢兼顾两地?
原来打从一开始,从决定将他作为香饵丢进这和丘风暴中心时,这位在暗中为他兜底绝杀的人,一直都是殷芸绮!
“竟是这般周折。我此前竟真像个心宽的傻子,满门心思以为师尊运筹帷幄呢!”鞠景抚掌大叹。
他没去深究孔素娥与殷芸绮究竟是何时达成的协议,也没有蠢到去追问两位绝顶人物暗中交锋的细密章法。
在这太荒界,知晓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有时装作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反倒活得最为滋润。
“所以,那空林和尚当真是堕魔了吗?”鞠景忽又收起笑意,肃然发问。
他回想起方才柳河东祭出万魂幡时那肆无忌惮的癫狂状态。
眼前所见的一切是否皆是蜃境珠造化出的幻境,已教他难以自明。
真实与虚妄的界限,在大乘期法术面前,实比薄纸还要脆韧。
“本宫又非普渡众生的木偶,岂有那闲工夫去引人堕魔?”殷芸绮冷笑一声,面上的柔情被绝对的冷血取代。
她从袖中抽出方才那柄用作支撑幻境的油伞,素手轻转。
只见那修长的伞骨在一阵乌光中发生剧变。
伞面犹如活物般蠕动、脱落,须臾间便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黑色大幡飘浮于虚空之中。
幡面犹如无底渊薮,凄厉怨毒的万千鬼魂在其中翻滚嚎哭,那直抵神魂的冰冷业障之气,比之方才柳河东所拿出的物件,强盛何止千倍万倍!
这才是太荒界真真正正令人谈之色变的魔道重宝——招魂夺魄幡。
这等连周遭空间规则都能扭曲的邪佞之物一出,鞠景身旁的慕绘仙立时惊得面容失色,双膝险些一软跪倒在地。
她虽是合体期的大修,可在这等无限接近先天灵宝的天阶魔器面前,神魂依然受到震慑。
“那空林和尚堕魔的戏码,从头至尾不过是叶荷琼与我配合布下的幻局。”殷芸绮冷冷睥睨着那幡旗,向鞠景剖析着真相,“那毒绝天下的凝血断魂烟,实则是本宫亲自拿来丢给他的。必须让他当着和丘百族、满城散修的面施展出这等魔道手段,方能坐实了他死有余辜的铁证。”
“至于那柳河东……”殷芸绮冷嘲,“他倒是真真切切的包藏祸心,掏出那破烂的万魂幡更是出自本意。本宫知你不喜那滥杀无辜的行径,故而特意留他一命至你眼前,让你看透这些自诩正义复仇者的伪善嘴脸。只是本宫未曾料到,这老贼的心思竟歹毒至此,妄图跳过肉身,直接强拘你的元神去折断凌辱!”
“夫人切莫将我看得那般如那圣人出世般慈悲。”鞠景听罢,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与修为不符的阴鸷狠绝。
他上前半步,毫不避讳那冲天玄煞,“人家刀都架到我脖颈大动脉上了,我若还要思量什么手下留情,那岂非贱骨头作祟?除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非但生不出半分怜悯,反倒怨那剑落得太快,教他的羞辱苦楚受得轻了!”
鞠景不是不明事理的莽夫,他知晓这些人皆有家破人亡的可歌可泣之过往,但在利益倾轧的修仙界,立场之争容不得半点悲悯。
这弱肉强食的刀光剑影中,“仁慈”二字向来是催命毒药。
“善哉。夫君能这般想,妾身便宽心了。”殷芸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待外敌就不该有一丝一毫的妇人之仁。
言罢,她掌心法诀一变,指向那猎猎卷动的招魂夺魄幡。
暗黑色的煞气漩涡急旋,一张熟悉的扭曲面庞自那无数怨灵倾轧的布面上奋力凸显出来。
那面庞痛苦,七窍崩裂出虚幻的血丝,不似人形,正是在现世中已被贯穿躯壳陨落的柳河东之神魂!
“殷!芸!绮!”
被拘于这无边炼狱的柳河东,其神魂正承受着亿万恶灵一刻不停的生啖其肉、啃噬其骨。
巨大怨气支撑着他不至立刻崩溃,当他隔着幽冥辨认出仇人的真容时,那凄厉高亢的嘶吼几乎要穿透天穹。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歇斯底里的音浪中满含能教江河倒卷的愤恨。
“丧家之犬,你终归还是不知死活。”殷芸绮仪态端雅,那苍青眼眸中却倒映着修罗场上的绝对冰冷,“明明当年在那场屠城大劫中寻得生机逃奔而去去了,缘何非要来这等蹚这趟必死的浑水?你这般自毁神魂,你那地下的道侣泉下有知,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她言辞平静,心中却早已是恨意滔天。
这群不长眼的杂碎,竟敢跳过自己直接去刺杀鞠景,此乃触犯了北海龙君最不容侵犯的逆鳞。
对于这等碰触了底线的恶徒,直接碾成齑粉太过便宜,她必得让其体验一把比死更甚万倍的绝望深渊。
放任那群恶鬼无休无止地撕咬,不过是这盘大餐前最不入流的开胃小菜。
“实力不济……是我谋划疏漏!未曾将你们这些魔头挫骨扬灰,替我那爱妻报仇雪恨,我死不瞑目!”柳河东的残魂在幡面上剧烈挣扎着,无尽的折磨似乎不仅没有将其意志消磨,反倒激发了他的狂性,“殷毒妇!你不得好死!还有你这助纣为虐的竖子鞠景,亦当落得同般下场!”
肉身乃至灵魂的剧痛,于此时的柳河东而言,远比不上心灵深处目睹仇人安然无恙、携手并肩的无边愤懑。
这等反差,教他那残留的理智支离破碎。
“我自是长生久视、不得好死,便不劳你这阶下囚来替我操那算命的闲心了。”鞠景跨前一步,正正对上那在幡面中怒目圆睁的怨灵。
他双手插在袖中,语带讥诮,“这世间事这般奇妙,你费尽气力想将我拘入那破烂万魂幡中施虐,未料风水轮流转,现下进了这更上一层楼的招魂夺魄幡里的,反倒是你自己。这等请君入瓮的滋味,阁下品尝着可还觉着可口?”
他也是当真动了真怒。
若非层层布局,自己此刻怕已成剑下亡魂。
这柳河东先前高高在上地将他批驳为靠女人混饭吃的废柴,拿所谓虚无缥缈的自作多情来凌迟慕绘仙,此等侮辱交织,哪里还有什么君子风度可端?
趁他病要他命,踩着敌人的痛脚狠狠碾压回去,才是硬道理。
“哼,此番失手,无非是落入了你们这群阴险之辈的绞肉套中罢了!”柳河东倒是个十足的硬骨头,在极刑之下思路反倒异常澄澈。
他惨笑道,“这般天衣无缝的围捕,知晓我行踪的寥寥无几。想来那东苍临果真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为求在天衍宗的荣华富贵,他竟不惜出卖这等惊天隐秘给那霸占他生母的发指恶徒。这等数典忘祖之行径,简直猪狗不如!”
在他的猜度中,必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而最可能与凤栖宫乃至鞠景接触的,唯有那和自己有过瓜葛的东苍临。
“你确然是个被执念蒙了心的傻子!”鞠景闻言大笑,笑声中满是戏谑,“这等布局干东苍临何事?怪只怪你一厢情愿,便将所有情理往你那狭隘偏激的路子上引。且睁你那狗眼看看清楚,绘仙在本少爷这里享受着锦衣玉食、疼爱有加,可谓是如鱼得水、恩深义重。我与她原是两情相悦之下打破这封建枷锁。那东苍临眼见亲娘在此欢愉度日,他孝敬我都来不及,又怎生会生出加害于我的谋划?”
方才鞠景与慕绘仙在院中极力演出的那出绝命鸳鸯的深情苦情戏,此刻化作了最锋利剑刃。
柳河东确实是被彻底蒙骗住了,反向自曝了他那多疑偏执的根骨,让鞠景此刻嘲讽起来再无半分心理负累。
“你们这些狗男女……得意休要太早!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殷芸绮你这等跋扈张狂,天数轮转,终有一日必遭天谴剥皮抽筋!”柳河东自知难逃劫数,声嘶力竭地吐着恶毒咒语,“鞠景,你也莫要猖狂。你依附于大树,便也是这罪孽的藤蔓。迟早有一日,你也会落得与我一般,被投进这阴火炼狱之中,所受之苦楚必百倍千倍于今日之我!”
面对狂风暴雨般的咒骂,他梗着脖颈,誓死不退半步。
对于这类人而言,低头认输,不啻于否定了自己隐忍百年的全部人生意义。
“区区丧家之犬也敢妄议天数。本宫现下问你,你若执意这般死硬下去,那关于躲在阴沟里的‘屠龙会’的那些杂碎名单,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交予本宫了?”殷芸绮那绝色的面庞上无喜无悲。
她高坐云端俯视蝼蚁的姿态,教柳河东这般怨毒的话语听来便犹如无能狂啸的犬吠,根本掀不起她心中半点涟漪。
她真正在意的,是彻底拔除这些潜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对鞠景构成威胁的祸患。
这才是她开启折磨剧目的初衷。
“休要痴心妄想!任凭你翻覆天宫、将我这残魂熬炼得形销骨立、魂飞魄散,我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柳河东那张被恶灵啃咬得残缺不全的人面上,肌肉怪异地耸动,竟生生挤出一个狂妄奸笑。
他纵是死,也要死得其所。
若交出那张事关重大的名单,他那些苟延残喘在暗处的旧时至交与盟友便将遭到灭顶之灾,这太荒界便当真再无人敢来寻北海龙君的晦气。
他太清楚何为真正的痛,肉躯的崩碎与抽魂,比之他那日眼见爱妻惨死在剑下的心如刀割而言,犹如微风拂面般不足道哉。
这便是他的骄傲!
他不交名单,这女魔头便永远有着后顾之忧。
“哦?当真要在本宫面前充这宁死不屈的好汉?”殷芸绮指尖轻抚过自己鬓角的碎发,那语气轻柔得如同拉家常一般,却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意味。
她握着鞠景的手,十指紧扣。
“我只恨未能亲手将你这躲在裙底苟活的无耻淫贼寸磔千刀!更恨未能将你的三魂七魄也一并拘入这业火之中熬煮,让你这毒妇也睁大眼睛好好尝尝那丧失夫君的剔骨寒心之苦痛……”柳河东那双怨毒的眸子死死盯住鞠景,那等实质化的憎恶杀意,竟是在这幽天结界之下幻化出森然冷风。
那一眼之威,骇得毫无修为根基的鞠景后背生寒,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了半步。
他心中也是暗生恼意,恼这无妄之灾,更恼这老贼至死都不忘恶心自己。
直到那双柔若无骨且冰凉的玉手反握住他的掌心,轻轻捏了捏,传递来大修行者不可逾越的定力,他那心底翻涌的躁气方才堪堪压下。
“夫……夫君?怎会是你?”
寂静的虚空中,另一个凄楚幽怨的嗓音犹如午夜泣血,骤然在招魂夺魄幡的另一侧回荡开来。
那本已癫狂至浑然忘我的柳河东,听见这呼唤,犹如胸头遭受万钧雷击,神魂构筑的躯体剧烈地颤栗收缩起来。
他艰难且僵硬地偏转那张残缺面庞,朝着幡布的另一端角隅望去。
在那些黑色雾气翻滚退却的缝隙之中,一抹白色的虚影逐渐凝实。
那是一个容光殊绝的女修残魂。
虽身处于此等阴祟之地,其周身却依旧透着生前那股孤高清丽的气韵。
只可惜,此女头顶之上亦如殷芸绮那般,生着一双昭示族类的残缺龙角。
这道残魂周身被重重漆黑的锁链穿插捆缚,那张脸庞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夫人?烟……烟云……”
柳河东那沙哑的嗓音瞬间变得破碎不堪。
这两个字仿佛抽空了他在这炼狱中强撑的所有意志力。
近在咫尺,却似隔了幽冥深渊;生死相隔百年,他未曾料想过,有朝一日夫妻重逢之时,竟会是在这等比死更凄怆万倍的修罗场。
那名为烟云仙子的龙族叛裔,实则早已在那场惨烈的东海屠杀中身陨,未料残魂竟是被精通拘灵的殷芸绮以莫测手段封禁在这魔幡之内,作为后手留存至今。
“如何?”殷芸绮那殷红如血的唇畔挑起一丝浅笑。
杀人诛心,此刻真正的游戏,方才徐徐拉开帷幕。
“你那铜浇铁铸的嘴,现下可能为本宫讲出那份名单所在的下落了?”
“我……”柳河东的声音犹如风中残烛。那对深仇的狂热信仰,在目睹爱妻受难魂魄的瞬息间,便出现了龟裂。
“若是个重情义的好男儿,便该晓得轻重。交出那东西。本宫大发慈悲,容许你们夫妇二人脱离这万鬼噬心之苦痛,放你们离开这招魂夺魄幡,转修鬼道去寻一方净土去罢。”殷芸绮的话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种由绝境中掷出的哪怕最微末的微茫期许,也足以摧毁世间至坚的堡垒。
鞠景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放虎归山留后患?他急跨半步欲要出声拦阻,却被殷芸绮横出一臂轻轻当胸挡住。
“我……我若说了……你当真……”柳河东那原本坚如磐石的眼神变得浑浊而游移不决,甚至透出了几分屈辱的讨饶之色。
就在柳河东防线溃败、即将松口吐露实情的空档,殷芸绮略微倾身,在鞠景耳畔吐气如兰,低声耳语了数句。
鞠景闻听那繁杂阴损的算盘,瞳孔猛地一阵收缩。
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庞上,先是浮现出一抹惊诧抗拒,连连摇首。
旋即,当他将目光移向那在幡面上已然现出摇尾乞怜之态的柳河东时,心中那份因被无端刺杀而翻涌的厌恶感终是压过了底线。
他死死咬着牙关,终究是重重点了点头。
但他转眼望向立在一旁、柔弱无依的慕绘仙,心中又生出几许怜惜,迟疑着再度摇头,低声道:“这等移花接木的神魂附灵之戏码……未免太过委屈绘仙姐姐了。”
殷芸绮看破了鞠景对这妇人的回护。
她本就行事乖张妄为,岂会容得这最后关键一棋在此地卡壳?
没待鞠景回绝定论,她已先声夺人,目光如炬地盯住慕绘仙那张惊魂未定的面庞:
“云虹仙子,借你神游空明,这具躯壳一用。本宫要在幡内造一场感同身受的幻局。”
这是直截了当的命令。
慕绘仙那等冰雪聪明的化神修者,怎会不知这等被魔道大能短暂入驻识海、更兼要充当他人肉身鼎炉体验那凄楚幻境的凶险?
一个不慎,便是道心受损、灵智大亏的下场。
但她没有丝毫退怯,甚至未去探询鞠景的阻断。这位红衣美妇直挺挺跪伏于地,那双勾人的桃花眸子深深凝望着鞠景的鞋面,答得痛快:
“只要是对公子有益之事,夫人请便!这等皮囊,莫说是暂时借作演戏器皿,便是赴汤蹈火,奴亦绝无半分怨言!”绝对的臣服,在此刻展露无遗。
随着这声应答落下,整个红绫遮蔽的庭院偏厢之内,大幕悄然掀起。
在这等重重算计如深渊罗网般铺开的女魔头剧目之外。
庭院那间尚未被气浪波及摧残的偏屋床榻之下,还有一条被天地厌弃的可怜虫,正在经历着他这辈子最为惨痛荒谬的心灵凌迟。
东屈鹏,这位曾经在天衍宗东家一呼百应的豪强大修,因着修习血煞魔功事发,如丧家之犬般逃出山门苟延残喘。
此番借助神秘人所授的“龟息大法”死死闭锁了全身经脉气机,甚至将神识都龟缩于识海深处不足指甲盖大小,这才堪堪躲过了那几位大乘期修者的神念扫荡。
那犹如死亡般的死寂中,他甚至连呼吸的本能都悉数摒断,只能借着地砖缝隙间渗透进来的微末震动与声音来判断外头的局势。
方才慕绘仙在那桂树下情真意切、不顾生死愿陪鞠景同归于尽的告白,早已教他心如刀绞、方寸大乱。
他心中急似煎熬,那股自欺欺人的希冀不断在他心内反复。
当感知到那等令虚空崩碎的压迫感散去,战斗似乎平息之后,他更加忧惧交加。
那鞠家小贼对慕绘仙做了什么?
为何佳人那等软语依恋中夹杂着悲绝?
若是当真发生了那苟且腌臜之事,他这做前夫的,便要戴稳了那绿毛龟帽。
在他于床底死气沉沉地焦忧之际。
忽然,细微的脚步声传入了这间屋舍。
那是有男人的皮靴踏着青砖,步履沉实缓慢。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木樨花香,隐隐混合着女子那无力柔弱的身骨被横抱而行的窸窣摩擦声。
东屈鹏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黑暗中几欲窒息,眼珠暴凸,那藏在广袖中死握成拳的双掌已生生在掌心抠出深可见骨的血印。
视野被那斑驳的床板下沿死死挡住,他根本无处可藏匿,只能借着墙角的阴影,死死贴伏在布满灰尘的冰冷砖石上。
主屋的火油重明灯毫无征兆地被人大手燃亮,昏黄的光晕透过垂下的床帷洒落。
下一刻,“咚”的一声沉重闷响。
仿佛是什么厚重却又软糯柔若无骨的物什,毫不留情地被人抛砸上了那雕花大床的床板之上。
那力道之大,直震得整张楠木千工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
这一记震荡落入床底东屈鹏的耳中,便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千疮百孔的心鼓之上,直教他心头狠狠跳漏了一拍。
鞠景双臂猛地一甩,怀中那一具软若无骨、丰腴惹火的娇躯便重重砸落在那张雕花楠木大床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荡开,直震得垂落的素色床帷一阵乱颤。
这躯壳的主人本是慕绘仙,那熟透水蜜桃般的丰艳肉身,鞠景早已经历过无数次云雨,连其上哪一处肌肤最为娇嫩、哪一寸软肉最易动情都了若指掌。
可当下,在这副无比熟悉的皮囊之下,却被北海龙君殷芸绮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强行锁入了真正的外来客——那个本该早已身陨、柳河东的爱妻烟云仙子的残魂。
这场形同夺舍的戏码,不过是上位者掌心中随意搓捏的惩戒把戏。
烟云仙子的神魂被死死禁锢在这具合体期大修的躯壳里,非但调动不得半点法力,便是连常人那般手脚并用的气力都使不出几分,活脱脱成了一具只能被动承受感官摧残的鲜活鼎炉。
“不要,不要……你这畜生……”
意识到榻边那男人眼中直勾勾的灼热情焰意味着什么,烟云仙子娇躯剧烈震颤起来。
美妇慌乱地蜷缩起身子,双手虚弱地去推挤眼前那具精壮挺拔的男子胸膛。
那声音透过慕绘仙的喉咙发出,带着这具肉身特有的娇腻软糯,落在耳中,哪里有半分抗拒的威慑,反倒全成了催情拔性的淫靡欲音。
鞠景对此等软弱的推拒充耳不闻。
适才那柳河东仗着大乘修为,祭出万魂幡欲要将他抽魂炼魄,那等生杀予夺的傲慢,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若非底牌尽出,自己早就成了一具死尸。
既然那老贼处心积虑要让自己生不如死,那他鞠景这睚眦必报的性子,便定要在这仇人的心尖上狠狠捅上一刀。
“嗤啦——”一记清亮的帛裂声扯破了屋内短暂的僵持。
鞠景粗暴地一把抓住那件大红色的蝉翼纱衫,毫不留情地向外撕扯。
那本就轻薄的衣襟哪里经得起这等神力,瞬间四分五裂,大片大片洁白如玉、细腻如凝脂般的胴体毫无遮掩地裸露在微凉的夜气之中。
灯影婆娑下,那肉色轮廓玲珑起伏,胸前两座巍峨高耸的雪峰随之剧烈弹晃,漾开一层又一层令人目眩神驰的酥白乳浪。
这副躯体鞠景虽品鉴过千百回,可一想到此刻这里头装的是那自诩情深的柳河东之妻,一股前所未有的背德刺激与新鲜感便直冲顶门,胯下那蛰伏的阳具跟着突突跳动,迅速胀大充血。
烟云仙子羞愤欲绝,一汪清泪逼在眼眶打转。
她赶紧伸手去重重掩护胸前那对突兀暴露的傲人深壑,却顾此失彼。
鞠景那大手已然老实不客气地复上了那片沃腴乳间,五指一拢,将那团绵硕的乳肉牢牢掬在掌心。
手感依旧是熟悉的绵软弹滑,犹如刚发好的温热面团。
“不要,放过我,不要这样……”
烟云仙子十指无力地扣在鞠景的手背上,妄图将那作恶的手掌挪开。
人妻美妇越是这般推让,鞠景掌中的力道反倒捏得越狠。
手指在那细致的乳晕周围粗暴地刮擦、揉捻,一股股奇异的酥麻快感,竟全然不顾烟云仙子神魂的抗拒,直接从这具肉身狂涌入脑海。
这是慕绘仙的熟艳肉体被鞠景开发滋润后形成的本能记忆,只要碰触,便会自行其是地产生迎合的淫靡反应。
察觉到指间那颗原本深藏的红嫩乳蒂正不受控制地勃挺变硬,犹如一颗饱满的樱桃核般傲立起来,鞠景喉间发出一声冷笑。
他空出的另一只手顺势腰间探去,五指勾住亵裤的边缘,猛地向下一扯。
最后一抹布料被无情褫夺。
雪白浑圆的梨形丰臀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晃眼的腻亮光泽,修长匀称的双腿交叠着不住打着寒颤。
就在那双腿根部,芳草稀疏掩映之间,最为私密柔嫩的花径玉门已然全然暴露在一记火辣辣的视线之下。
原本白皙清透的肌肤上,因着极度羞耻与肉体自发的兴奋,泛起了一层诱人的桃花嫣红。
此时此刻,就在这架楠木床的床板正下方,那阴冷逼仄的地砖与夹缝之间,正死死趴伏着一条闭气屏息的可怜虫——东家前家主东屈鹏。
他借着诡异的龟息大法收敛了所有的生机神识,不敢妄动分毫。
方才重物砸床的闷响,紧接着帛裂的清音,以及头顶上方传来的女子哀泣,字字句句犹如最尖锐的钢针,根根扎入他的心脏。
那是他曾经的结发妻子慕绘仙的声音!
东屈鹏双目爬满血丝,在黑暗中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声音里的惊惧做不得假,他自欺欺人地认为那是发妻在宁死不屈,在为保全贞洁而抗争。
可那又如何?
面对那能秒杀大乘期剑修的恐怖后盾,他除了将指甲死死抠入泥砖,如一只缩头缩脑的王八般苟且偷生,又能做些什么?
他只能痛苦地支棱起耳朵,去听凭那恶少如何去凌辱自己的女人。
而在大床之上,欺凌正在变本加厉。
烟云仙子惊觉下身失守,惊惶无比地想要曲起双膝去遮挡那处泥泞蜜穴,可这细微的动作反倒让那高高耸起的乳峰门户大开。
鞠景顺势俯下身去,那张带着热热吐息的嘴直接含住了其中一侧柔软的乳尖。
“嗯……”烟云仙子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喉间溢出一丝连她自己都觉着羞耻的娇腻闷哼。
鞠景贪婪地吸吮着那鲜滋饱水的乳肉,牙齿更是毫不客气地在那硬挺的红蓓蕾上轻轻啮咬、研磨。
那濡湿温热的舌腔内传来的吸啜感十分锐利,直教这具敏感至极的身子阵阵战栗。
那等由痛转麻、由麻生酸的奇淫快意,犹如决堤春潮,不由分说地淹没了烟云仙子的神智堤岸。
“东郎,救我……夫君……”
巨大的绝望与被强行唤醒的情欲交织在一处,美妇徒劳地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那双原本极力想要并拢的修长美腿反倒在榻上无力地乱蹬起来,雪白足踝在空中晃动出一道道凄艳的弧线。
这等时候,她那遭逢大难的本能只能去呼唤内心深处最深的依靠。
“别叫了,你越叫我越兴奋!”鞠景猛地抬起头,唇边还拉出一根缠绵的晶亮唾丝,他伸出手指报复性地拨弄着那颗被吮得水光发亮的美人乳蒂,语气阴狠又孟浪,“你夫君此刻在那招魂幡里,只能干瞪眼看着!不对,我都不给他看,只给他听。这便让他好好听听,我这被他鄙夷的凡人,是怎么把他那冰清玉洁的妻子操弄成一滩烂泥的!”
话音未落,鞠景那只原本揉胸的大手已然一路蜿蜒向下,越过那平坦光滑的紧实小腹,直直探入了她那紧闭着的细滑内侧。
烟云仙子惊恐地瞪大了双眸,那双修长的眼睫剧烈抖动着。
可无论她心底如何贞烈,大腿内侧那最为敏感的细肉被这粗糙掌心一抹,两瓣肥美花唇便不受控制地翕动起来。
鞠景粗长的中指准确无误地寻到了那藏在肉褶深处的娇嫩花蒂,重重一按,随即便开始毫不留情地揉搓拨弄起来。
作为被鞠景日夜滋润的极品鼎炉,慕绘仙的下口早已被开发到了极致。
那手指才刚挑弄了几下,一股温热的液流便顺着那条细细的肉缝悄然溢出,晶莹的爱液在灯影下闪烁着淫靡的光泽。
“不……不要……”烟云仙子死死咬住红唇,眼底满是惊惶迷离,一双浑圆白皙的美腿因那逼人欲死的酥麻而难耐地相互交缠。
鞠景哪里会给她喘息的余地。
手指裹挟着那越流越多的黏腻蜜汁,顺势就往那湿滑的嫩穴里滑去。
一下、两下……那内里温软腴润的肉壁宛若有生命一般,热切地包裹上来,迎合着手指的每一次抽插搅动。
水声渐起,浆腻的淫液顺着大腿根部蜿蜒流淌,沾湿了身下的锦缎床褥。
见到这口蜜壶已然泥泞不堪,泥泞得足以容纳阳物,鞠景彻底卸下了最后伪装。
他直起身来,随手解开腰间的束带,胯下那根形如婴孩臂儿般粗实、泛着紫红怒筋的巨长阳具勃然而出,滚烫的龟头直直抵在了那两片湿漉漉的花唇之间。
这便是复仇的极致。他要那柳河东尝尝,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烟云仙子感受到那抵在腿心的庞大热物,吓得魂飞魄散。
美妇慌乱地扭动着丰艳娇躯,一双长腿拼命想要合拢闪避。
然则鞠景那双大手死死握住她那饱满浑圆的腰臀,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大腿强行折向两旁,将那门户最为脆弱的一面定格在自己身下。
滚烫肉棒在那湿滑细腻的肉褶子上恶意地磨蹭、擦滑,时不时在那娇小的穴口浅浅戳刺一下。
这等只撩不进的折磨,让烟云仙子的身体产生了强烈的空虚感,娇躯颤栗如风中落叶,两条腿早已酸软成泥。
神魂深处,属于名门正妻的贞烈底线与这具鼎炉肉身汹涌勃发的背德渴望轰然相撞,巨大的耻辱感化作实质浪潮,彻底冲垮了她残存的神识。
就在她因屈辱而略一失神的刹那,鞠景找准了那温润的口子,精壮的腰杆猛地向前一沉。
“噗嗤!”
坚硬如铁的巨物硬生生劈开那紧致的甬道,破除了层层媚肉的阻遏,直没至底,长驱直入!
“啊——”
一声凄惨绝伦的尖叫骤然从烟云仙子喉间爆开,那声音尖锐得连木框窗棂都在震颤。
蜜穴深处被另一个男人的巨物完全贯穿、粗暴塞满的冲击力,直冲识海,震得美妇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那深心最秘之地的守贞大门,在这蛮横的挺刺之下,轰然坍塌。
鞠景却恍若未闻,那双大手死死掐住她盈盈一握的水蛇腰,下身立刻开始了最原始暴烈的挞伐。
“啪!啪!啪!”
胯骨重重撞击在人妻美妇雪白臀肉上的脆响,犹如疾风骤雨般在这密闭的屋内响起。
那根狰狞的怒龙在紧致高热的肉管中来回抽拉,凶狠地挤开一环又一环娇嫩的肉褶,每一次挺进都深深顶在花心之上。
粗厉的擦刮感与肉壁强制性的紧缩交织在一起,那股子直抵灵魂的酸软爽利之中,夹杂着被撕裂的隐痛,让烟云仙子濒临崩溃。
“不……嗯嗯……太快了……呜呜……饶了我吧……”
烟云仙子仰起修长的雪颈,发出娇弱迷人的呻吟声,美妇十指虚弱无力地攀在鞠景覆满热汗的结实胸膛上,非但未能将其推开半寸,反倒在那次次到肉的沉重捣弄中,随着男人的冲击不住地前后摇晃。
她那两座丰满巍峨的乳峰随之剧烈起伏跌宕,雪肉弹晃如波,那两点充血挺立的樱红乳尖在空气中无助地画着圈儿。
这还是她的神魂第一次体会到如此狂野暴戾的男女交合,这种纯粹发泄施暴欲的肏弄,与她记忆中与柳河东那等按部就班的斯文双修浑然不同。
床板在巨大的冲撞力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痛呼。
这一声声催命符般的响动,直刺向床底东屈鹏的耳膜。
他死死缩在暗影里,听见妻子被男人进犯时的尖叫,听见那皮肉相击的淫靡水声,他的脑海中已然能真切勾勒出慕绘仙被那少宫主压在身下、玉腿大张大合的凄绝模样。
可他不敢出声,他怕死。
他只能将耳道封死,在内心做着悲哀的祈祷,盼着那上面作恶的狂徒能轻些……再轻些。
而另一边被拘禁在招魂夺魄幡里的柳河东,尽管没有肉眼可看,但那幡灵的玄妙感应加上结界内刻意泄露的声响,早已教这个狂傲的剑修目眦欲裂。
他能感知到自己视若珍宝的妻子,正被仇人以最不堪入目的姿态肆意奸淫。
那股钻心剜骨的痛楚,远比千万厉鬼啖肉更让他生不如死。
鞠景完全摒弃了一切怜香惜玉的念头,抽插的频率如狂飙突进,越发悍猛。
“咕叽、咕叽——”
黏腻的撞击水声不绝于耳。
那狭小温热的媚肉通道在剧烈刺激下,早已将这根粗硬的巨物视为唯一的依靠,无数软肉自发地蠕动收缩,死死吸咬着那滚烫的柱身,仿佛张开无数小嘴在向仇家拼命讨好。
大股大股清亮的蜜汁被一次次到底的重捣碾挤出来,顺着那道紧贴的股沟,淅淅沥沥地流淌在了绣云大红的床单上,留下一滩片触目惊心的湿痕。
“东郎……嗯嗯……我……啊……慢些……对不起你……”
烟云仙子一边承受着狂风骤雨般的奸污,一边泣不成声地自责忏悔。
背德的浪潮将美妇的意志裹挟撕扯,她不想变得这般下贱,不愿在别的男人阳具下获得快乐,可这副肉体深处那股要将人融化的酥麻快意,却愈演愈烈。
每一次被撞击到最尽头,她都会忍不住浑身战栗,那是一种彻底沦落为纯粹泄欲母兽的堕落。
“被我这般干到底,是不是舒坦极了?你瞧瞧你这下面,咬得跟水蛭似的紧!”
鞠景一边大开大合地挺弄,一边用粗鄙之词摧残着仙子美妇最后的防线。
他腾出一手,重新握住那高高抛起的大白面团似的乳肉,五指深深陷进那柔软的乳脂里,肆意蹂躏变换着形状,任凭娇嫩的皮肤上被掐出好几道红通通的指印。
“胡说八道!是这具身子的缘故……嗯啊……好……好美……不对……她早被你弄惯了,东郎,夫君救救我……”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入鬓发。
烟云仙子修长白皙的双腿已被逼得死死缠锁在鞠景窄硬的后腰上。
由于被顶弄的幅度极大,她那涂了蔻丹的娇美足趾不受控制地根根蜷缩,死命绷紧在半空。
美艳人妻秀眉紧蹙,檀口半张,喘息之间吐出的全是被情欲煮沸的迷乱热气。
在这等不顾一切的猛烈冲刺下,这局本就不平等的交锋终是逼近了终点。
随着鞠景将精关的力量齐齐倾灌而入,次次都要将花心撞穿般的狠捣接连落下。烟云仙子终于抵达了身体所能承载的阈值。
“唔……啊!啊啊啊——!”
就在那龟头再次死死研磨在宫口软肉上的瞬间,烟云仙子仰起修长的颈项,喉底爆发出一声凄绝高亢的长泣。
娇艳欲滴的胴体如过电般剧烈抽搐痉挛,那一层层肉壁如同疯了般紧紧绞缚住这根来自丈夫以外的硕大肉棒,一股滚烫的热流自体内深处喷涌而出。
晶莹的蜜液如同泄闸的洪水,四下飞溅,将两人交合之地浇灌得一塌糊涂。
人妻美妇的双眼失去焦距,直直望向虚无的帐顶,所有的抗争都在这一场强制降临的巅峰极乐中灰飞烟灭。
她羞愤欲绝地用双臂交叠掩住那张布满红霞与泪痕的脸颊,遭受了比死还浓烈的耻辱洗礼。
“东郎……呜呜……我被奸污到泄身了……嗯……哼……烟云还配做你的妻子吗……”烟云仙子的哽咽轻若游丝,透着心死如灰的破败。
而在那床下,东屈鹏听见妻子那放浪失控的攀顶呻吟与自暴自弃的泣语,心头犹如挨了一记闷雷,彻底封闭了听觉,只把头死死缩在臂弯中,像一具真正的死尸般再无半点生气。
若非龟息大法护持,他只怕当场便要走火入魔、呕血而亡。
至于被封死在幡内的柳河东,那无声的嘶吼与绝望,早已令他原本不可一世的剑道雄心碎成了齑粉。
“你只配日日夜夜张开腿被我这般肏弄!”
冷酷无情的话语犹如钢刀般悬在头顶,烟云仙子还未从崩溃的情潮余韵中缓过神来。
鞠景浑圆的腰眼一挺,随着一声低吼,再也压抑不住那蓄满的阳精。
“噗——噗——噗——!”
一股接着一股滚烫的浓稠精液,毫无阻碍地狂喷而出,尽数强行灌注在这具温软的嫩膣深处。
大量的浊白顺着宫颈一路冲刷激荡,填塞着那紧致仙子甬道。
烟云仙子双目圆睁,浑身止不住地狂抖。
那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腥热精华,真真切切地流淌在她的内里,烫得她每一寸神经都在战栗。
美妇绝望地闭上了眼,泪如泉涌——她身为柳河东名媒正娶的发妻,生前尚未来得及为夫君孕育一丝半女,如今却被别的男人内射在了生儿育女的最深处。
如此奇耻大辱,让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剥光倒吊在了烈日之下。
精液持续冲击,每一次喷洒带来的热潮都引发内壁一阵贪婪的蠕动吮吸。
鞠景微微后撤腰身,任由剩下的白浊混合着先前的爱液,拉着黏腻的银丝,顺着那两片红肿外翻的阴唇,滴滴答答地流落地面。
鞠景低头看着身下这具完全瘫软成泥的丰腴娇躯,若非此刻她是烟云仙子的魂魄,这本该是他最为疼宠的通房尤物。
但一想到柳河东出口的污言秽语,那被轻易撩起的几分怜惜,便如同被阴风吹散的火丝,转瞬即灭。
“鞠景!你不得好死!”
烟云仙子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这满含血泪的诅咒。这也成了压断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平息的怒火与暴虐再度燃起,鞠景眼中划过一丝冷酷的讥嘲。
他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双臂一勾兜住她那柔弱不堪的腋下,大半个身子如同提线木偶般将她从绵软的床褥上拽了起来。
“给我站直了!”鞠景不由分说,双手卡住她的腰肢,硬生生将她一把翻转过来。
烟云仙子方才经历过猛烈高潮,双腿软得如同两根面条,根本支撑不住这高挑丰满的躯体。
美妇只能双膝微屈,双手勉力趴扶在那冰凉的楠木床头雕花柱上,雪白泛红的翘臀被迫高高撅起,毫无保留地对着身后的男人。
这姿势极具屈辱,鞠景在后,她居前。
视线向下,那双生着小巧圆润脚趾、涂着殷红丹蔻的白玉足踝,与鞠景那双黄皮大脚并立在这地砖之上。
这极度不协调的落差感中,充斥着一种癞蛤蟆强行碾压绝顶白天鹅的荒谬与残酷定局。
窗权处,火油灯的光晕将两人交叠的影子直直投射在纸纱上。
在屋外那幽暗的幡境之中,柳河东的残魂必定能真切地看到那个影子——一个雄壮矮小的黑影,正死死贴缚在高挑婀娜的女影身后,随之而颤动的,是胸前那因为前倾而暴露无遗的两团硕大晃动的沉甸轮廓,似乎连魂魄都要被这巨力撞出体外。
由于姿态的变换,那条沟壑间的风景更是毫无遮掩。
鞠景两只大手按在那两瓣布满巴掌红印的臀肉上,将那入口掰得浑圆大张。
刚才被肏开的穴口尚在翕合,他那方才只歇了不过须臾、依旧青筋盘扎、硬如铁杵的巨物,便再度直挺挺地寻路而入。
“嗤——”
这一次没有半分前戏。
经历过巅峰极致的蜜穴正处于敏感易碎的状态,冷不防被如此粗暴重入,甬道内的嫩肉吸裹痉挛,那等刺激程度不啻于火上浇油。
“呜呜……”烟云仙子死死咬住手背,拼命隐忍下那即将冲破喉咙的耻辱尖叫。
她绝望地闭上眼眸,可这具慕绘仙的身体却像是极了这般凶悍的从后方撞入般,内里那圈圈蜜肉食髓知味,甚至自发地蠕动吞吐起那根火热的刑具来。
“啊……啊……”
随后的冲刺犹如狂雷闪电。
鞠景将上半身低伏,结实的肉腹密不可分地贴合在人妻光洁的雪背上,每一次沉腰都是大开大合。
挺腹、拔出、再狠狠嵌入到底!
撞击点次次精准地捣在那最娇嫩的要害。
烟云仙子那纤细腰肢在冲撞下几乎要从中折断,随着力道如同暴风雨中随波逐流的一叶孤舟,身不由己地向前扑跌,又被他的大手生生拽回跨前。
撞击声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淫靡罗响。
这种感官的极致叠加成了摧毁理智的最后一击。那本该紧绷防守的门户,在这密集的轰炸中溃不成军,再一次喷射出一股股激荡肆虐的甘露。
而这一次,鞠景亦没有留情。
在连番重创了数十下死穴后,他发出一声如狼般的舒爽低吼,那沉重滚烫的白浊精华,第二次毫无保留地汹涌喷射在烟云仙子那痉挛不止、彻底宣告失守的心坎最深处。
灯光下,那道交叠的影子中,高挑脆弱的花朵终于颓然停止了颤栗挣扎,只剩下任人采撷的余震。
那一瞬间,无论是藏匿在暗影床底死死捂耳的东屈鹏,还是在那修罗炼狱中目眦欲裂的柳河东,都只觉头顶这片晦暗的天穹,已然被一抹挥之不去的浓重绿意死死盖压,再无半点翻身见日的可能。
为你生成了一段符合本章极致“诛心”与“双煞双绿”情节的古风话本结语。既点评了这种残忍的因果碾压,又抛出了下文的悬念钩子。
正是:
妄语大乘欲逞高,龙君翻手命魂消。
邪幡幽咽锁前恨,香榻颠鸾乱翠翘。
暗角伏龟吞苦血,阵中狂客泣春宵。
杀人不过头落地,利刃诛心最细挑!
看官你道,这一场帐内翻覆、碾骨熬魂的戏骨,端的是教那柳河东与东屈鹏这两个皆唤作“东郎”的冤家,齐齐受了世间最腌臜凄急的拔舌活罪!
双夫同戴绿头巾,真真教人叹一声天数可畏、弱肉强食!
那柳河东受此奇耻大辱、道心已碎,屠龙会的暗底眼见便要尽数兜漏;而那躲在冷砖底下的东屈鹏更是气冲斗牛,离那走火入魔、真元爆体亦不过一纸之隔。
毕竟不知这柳老贼最终可曾松口吐出名单,北海龙君得隙后又将作何等雷霆清算?
那苟延残喘的东前家主,可能生生熬过这满室春靡的活报应逃出生天?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