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我们的人……在哪？”
礼锐四下张望，没看到一个和牵引这个词粘的上一点边的人。
礼锐只看见了四下走过扮相妖娆的俊男靓女，穿着奇装异服的妖魔鬼怪，西装革履遮住纹身的黑道分子，其中哪一个都不太符合仇沐韵的描述。
“在上面，抬头。”
礼锐刚刚抬起头来，只见空中就落下了四颗深红色的烟雾弹，四下行人立刻散开，俊男靓女们的眼神中带着嫌弃，妖魔鬼怪们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而黑道分子们则一个个跟踩了狗屎一样低声叫骂。
在滚滚的红烟里，阵阵烈风袭来，呼啦啦地扬起地上的灰尘。
在礼锐和仇沐韵的面前，一架黑色的武装直升机在二人面前垂直降下。
“靠，好……军事化的牵引方式啊。”
礼锐忍不住感叹道。
“倒不如说很复古吧，由于战姬的出现，近两三百年的军用科技都没有怎么发展……武装直升机严格意义上来讲已经是五百多年前的古物了，只是因为现在依旧还在被当作军用武装载具投入使用，所以看起来很现代军事化而已。”
“似乎也确实是这样。”
礼锐点了点头。
近几个世纪，由于战姬这种超级人类的诞生，原本驰骋战场的各种高级武器在她们的面前都变成了不堪一用的摆设，使得所有的军武研究者都被迫转型生物科技领域，改为战姬制造武器，而非为起不到决定作用的凡人们进行研究。
那直升机门迎风打开，上面站了位戴着墨镜的中年女人，咧着嘴对着二人笑道：
“呦，这不是奥维涅尔家的小公子吗？仇老板，您何时勾搭上了这位啊？”
礼锐一听心里有些惊讶，他平素也是一身公子哥的打扮，自诩还有几分贵族气质，如今穿的人不人鬼不鬼，按理说应该形象差异很大才对——来人却一眼将他真实身份道破，其眼力绝非常人所有。
但，呼吸，心跳，暴露在外的皮肤上的褶皱，头上黑发之间掺杂着的白发，体内迟缓的血液流动……对方并不是战姬，而是个普通的中年女人。
“不该知道的事儿少打听，菲琳玛，小心引火上身。”
仇沐韵笑着骂道。
“我的问题，抱歉。”
被称作菲琳玛的女性敞亮地一笑，紧接着丢下了绳梯。
“咱们走吧，【窗口】一共只开二十分钟，错过了就得等明天了。”
“窗口？”
礼锐一把抓住绳梯，疑惑地问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小伙子。”
菲琳玛笑着回答道。
随着两人顺利登机，礼锐从窗口往下望去，满地的红色烟雾搞的原本的街道一片狼藉，周围不少朝着直升机竖中指的人。
“这……真的没问题吗？”
“那群人渣的意见不用理会，亲爱的，我没有丢手榴弹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
菲琳玛毫不在意地从窗口伸出了比着中指的手，回敬地上那些人。
武装直升机的内部是成排的座椅，一共四排，两两相对，这就意味着礼锐和仇沐韵必须面对着这位他们的牵引者。
礼锐向来是那种坐计程车不爱坐前排的人——他不太喜欢和不太熟的人交流，除非那比较必要。
但眼下的情况似乎由不得他，他对面坐着的这位服饰花哨的中年阿姨充满好奇心地打量着他，让他感到又尴尬又不适，很想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得不说，你们玩的够花的。”
她的目光注视着礼锐身上的各种情趣用品。
“你这扮相是什么？性感服务生？”
“这tm根本不是我……”
还没等礼锐出口反驳，旁边的仇沐韵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拉到自己身旁，用手堵住他的嘴。
“哦，这是我们之间的一点小小情趣……不过不是你该关心的内容，菲琳玛。”
她的食指和中指在礼锐腰上不断敲打着，感受到了那敲击似乎有某种规律的礼锐暂时安静了下来，感受着对方传递的信息。
那是职业战姬之间专用的交流手段，以类似摩斯电码的方式进行加密，礼锐感受着那有规律的敲击，逐渐在脑海里拼出了对方想传达的信息。
‘别和她说那些。’
简短的六个字，她反复敲击着礼锐的后背，重复着这个讯息。
礼锐不傻，只是简单的思考了一下，他就停止了被情绪所影响，配合起了仇沐韵的动作。
“你要关心的内容只有一个，菲琳玛，把我们带出去。”
仇沐韵挑了挑眉毛，略有些不悦。
“哦，别生气，仇老板，我只是八卦心比较重。”
菲琳玛的表情看上去满怀歉意。
“你知道的，生活在格罗斯这种暗无天日的地下，让我对表世界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
“好奇的话上去不就完了，你在地表可又没被通缉。”
仇沐韵说道：
“你干这一行也快二十年了吧？钱应该早就赚够了才是。”
“跟通不通缉无关，仇老板，单纯是我不想去地面。”
菲琳玛从口袋中抽出一根紫金色的香槟味百乐，熟练地掏出打火机点燃，紧接着吞吐出一口白雾。
监测到烟雾，直升机内的通风系统迅速开始了工作，位于机舱两侧的排风口风扇迅速旋转，在烟雾还未吹到礼锐和仇沐韵面前时就将它们全都排出了机舱外。
“在那里有着太多的伤心事了……一上到去，我就会想起黑山的那个时候，想起我们失去的一切。”
听到黑山这个词的礼锐的眉头紧了一下——黑山事件是个发生于本世纪初的著名事件，是一次极其严重的恐怖袭击活动。
它发生在戈尔特区，当时叫戈尔特新开发区，是块只有企业，工厂和仓库入驻的新城区。
黑山，是戈尔特区最大的化工厂，也是整个歌墨拉城最后的核动力化工工业场所，是战姬战争时期奥古斯都家族的军工厂，不少早期的战姬武器就是从黑山制造出的。
而就在本世纪一零年代的第三个年头，黑山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突然发生了爆炸。
由于爆炸区域紧挨着核动力供能区，所以在第一次爆炸后的十秒之内，连续产生了二十多次可怕的连环爆炸，将整个黑山所有的有毒废料都炸上了天——据当时戈尔特区的一些工人所说，那一天他们只看见黑山爆发出了紫黑色的直冲云际的浓烈毒烟，其形状如同原子弹爆炸之后产生的蘑菇云。
战姬们在爆炸发生之后的三分钟内就赶到了现场，然而那可怕的灾祸造成的死伤那时已经不计其数了……战姬们可以在可怕的核辐射下安然无恙，却没办法拯救那些当时已深受辐射影响的普通人。
就这样，那次灾难一共造成了七百六十三人死亡，两千多人受伤，之后因为有毒物质的扩散和辐射的影响，接连的受害者人数高达五位数之多。
“您是黑山事件的受害者吗？”
礼锐忍不住问道。
“我丈夫，当年是黑山化工厂的工程师。”
菲琳玛迅速地回答了礼锐的问题。
“爆炸发生的时候他还在和我打电话……那个时候我们的第二个孩子才两岁，我们正讨论着晚上谁去给孩子买新的纸尿裤，就在那个时候，突然之间一声巨响……”
隔着墨镜，礼锐看不清她的眼睛，但她的嘴唇似乎已不像刚刚那般扬着快乐的弧度了，它有些轻微的颤抖，让人看得出菲琳玛此刻的动摇。
“电话断了，我好几次试着回拨，但都没有回音，直到我打开阳台门，看见远处，黑山的位置上空开出来的那一朵冲天的蘑菇云。”
“……是吗。”
礼锐对黑山事件其实有一点模糊的印象，因为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已经有了记忆，在孤儿院的电视屏幕里他清楚看见了那嘈杂喧嚣的灾难现场，无数如蚁群一样四散奔逃的人群……那场可怕的灾祸几乎彻底改变了戈尔特区，作为童年时期最早的对于绝望和恐慌的认知，礼锐把那些画面清晰地记录在了脑海里。
“所以后面才来到这里的吗？”
“嗯，差不多吧。在我最绝望最走投无路的时候，狐仙大人对我伸出了援手。”
“狐仙大人？”
礼锐从没听过这个词。
“那是谁？”
“这座地下城格罗斯的主宰之一，也是整个格罗斯最大的娱乐企业Saint Fox的主人，我们的狐狸女士，Lady苏欲心……师傅从没和你提起过她吗？”
“从来没有……她和师傅很熟吗？”
“何止是熟，她是我们师傅的义姐啊，那两人在我都没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关系跟亲生姐妹一样。”
礼锐对此感到非常疑惑。
“可师傅真的从来都没和我提起过这么个人。”
“嗯，那也有可能，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那两人在十几年前因为一场某件事起了冲突，自那之后就断了联系。”
“某件事？”
“此事我也略有印象，那两人的矛盾，多半是因为这个地下城格罗斯。”
菲琳玛也插进了话题。
“你们的师傅，歌墨拉城西山的守山人，在过去一直都旗帜鲜明地站在onslaught一方……我猜可能就是因为onslaught和格罗斯的多年交恶，才让她们之间产生了嫌隙，但具体是因为哪件事闹掰的，还很难说。”
“是因为这种理由吗。”
礼锐回想起师傅的背影，那一直静默地立在月光中的姿态，确实带着无限的寂然。
她很早之前就和礼锐说过，她坐镇那山亭是有原因的，她对着第一代onslaught协会的领导者们立下过守护的誓言，要一直坐镇那片山区，直到歌墨拉城不复存在。
为此，她付出了以世纪为单位的时间，作为战姬之中最长命的存在，她已经见证过这座城市数不尽的起落兴衰，爱恨情仇。
从周围簇拥着伙伴，到最后孤身一人，王大师始终以那平静的姿态立于月光之下，静静地度过一次又一次春风秋雨。
“我们的这座城市，是值得她付出这么大代价去守护的东西吗？”
礼锐不禁产生了疑问，并且没控制住自己的说了出口。
“是，对她来说，绝对是。”
回答他的是仇沐韵意外坚定的话语。
“师弟，别小看我们的师傅，她是个刚强坚韧的人，无论她做的事情是否有意义，只要她坚持去做，就总能为那件事赋予意义。”
“但愿如此吧。”
礼锐合上了眼睛，他有些困倦了，经历了差不多四十八小时的反复刺激，他那强韧的躯体也感受到了由衷的疲惫。
然而，他的休息还没有持续到三分钟，紧接着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并立马从座位上解开了安全带——那东西对他来说本身就用处不大，他解开只是怕等会儿动作太大把这东西扯坏。
“敌袭！”
那是距离他们所在位置差不多还有几百米远的空中，突然传来一股危险的气息。
作为肉体强化系的能力者，礼锐没有太多花俏的攻击手段，但能力对于他的肉体确实全方位的进行了升级——其中就包括感知危险的能力，Δ粒子本身就对战姬杏仁核有显着的改造效果，而礼锐的肉体受到能力的影响，其杏仁核发达程度更甚于战姬，即便进入睡眠的状态，也能因为察觉到危险而迅速醒觉。
而那种感知能力在他保持战斗状态的时候还会被强化，让他可以更加清晰的感受到危险到来的位置，以及其带来的威胁具体是什么。
而此刻，他就感觉到了某种充满了敌意的东西向这架直升机袭来。
“位置？”
“十点钟方向，高速接近中！”
仇沐韵在一瞬间就以战斗姿态在直升机上站定，她也感受到了敌意，虽然没有礼锐那么清晰明显，但的确有敌人存在这一点已经足够让她进入战斗状态了。
“怎么会？什么人敢袭击【牵引者】所在的直升机？”
菲琳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远处略行而来的黑影，而很快她的表情就变成了惊恐。
“那……那到底是什么？”
风中携带着尖利的啸声，那敌影终于也迫近到了足以让人看清的距离——那灰黑色的巨大羽翼张开，无数如丝带一般的线形触须从羽翼下伸出，如同成千上万只水母的飘带一样。
而两片羽翼的最中间，一个浅黑色的人形摊开双手，其面部覆盖着恶鬼模样的面具，双眼的位置闪着鲜红的光。
她一直飞到距离直升机还有差不多十米左右的位置才停下来，礼锐看清了她那对翼展全长约十米的夸张的巨大黑色羽翼，以及其下那数十条丑恶的黑色根须，每一根的末端都长着一张满布獠牙的猩红大口。
“古神遗产……现在才过来收人吗？”
仇沐韵看着眼前怪物一样的东西，脸上露出冷笑。
“仇沐韵……把那男人留下……这是我收到的命令……”
沙哑的女声从那鬼面之后传来，那不和谐的声音之割裂粗糙，如同一口沉重的棺材被拖拽在破烂木地板上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们之间的交易取消啦，亲爱的，我应该给你上司发过信息了才对。”
仇沐韵的手紧紧攥着那把有斩仙之名的宝剑上。
“要怪只能怪你们那位尤菲尔德女士太没有时间观念了，可不是我的错哦。”
“把那男人留下……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其他人……”
“不行，现在他是我的客户了，把他给了你我找谁换钱去啊？”
“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黑色的羽翼张开，数十条丑陋的根须携带着末端的大口冲向了直升机，它们发出的凄厉嘶吼，在格罗斯这座无空之城的虚假夜空中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