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爸妈几乎是一路提着心把她接回家,医师再三保证她没有其他问题,两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唐蔓一进门就忍不住伸手敲了她脑袋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真是的……我们差点被你吓死。”
时隔多日,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熟悉的床、熟悉的窗帘,空气里都是属于自己的气味。
静下来的时候,某个一直被压在心底的疑问才慢慢浮出来。她抬头看向一旁正在帮她拿出行李的程昱珩。
“哥哥。”
“嗯?”他应了声,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
“那你后来是怎么找回感情的?”
程昱珩沉吟了一阵,这才悠悠回忆起在国外遇到的精灵与精灵王艾因里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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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茵里克提出要用他的音乐天赋,交换回他的情感后,程昱珩低着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从小就被誉为天才,靠这双手构筑出一首又一首乐章,那些赞美与期待,早已与他的骨骼一同生长,让他一步步走向众人仰望的位置。
但若能用这天赋作为代价,就能换回被夺走的感情……他也觉得值得。
因为从很久以前,他连渴望都小心翼翼、不敢真正伸手去想的那个女孩,才是他唯一真正想要的东西。
就算为他而存在的舞台,从此与他人生再无关联。
程昱珩抬起头,开口的语气近乎平静无波。
“我愿意,请拿去吧。”
艾茵里克的动作顿了顿。
银白的发丝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精灵凝望着眼前的人类,少年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几乎执着的决绝。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出声。笑声干净、明亮,却又让人背脊发寒,像极了雪夜里突如其来的钟声。
四周的精灵们慌张地窜动起来,光影交错。
——“艾茵里克,不要欺负人!”
——“我们喜欢他!”
——“不可以!”
艾茵里克又笑了一阵,指尖掩着唇,眼角甚至笑出了泪,他抬手随意一挥,柔光在掌心散开。
“我可没有欺负他啊,”
他懒洋洋地说,语气像在哄孩子,“我只是想扮演看看这种角色。”
他低头凝视程昱珩,眼眸里闪着一丝恶作剧的光。
“少年,放心吧。”
艾茵里克冲他挤了挤眼,笑意里藏着戏谑,“我会帮你。”
周围的光影顿时静下来,程昱珩则是不解的看着银发精灵的转变。
艾茵里克打了个响指,语气轻快又凉薄:“姚昉那家伙前阵子偷了我的酒。要是能妨碍他,也算让我心情痛快。”
说罢,纤长指尖在半空一转,光线瞬间收敛。那枚山毛榉护符骤然碎裂,化作一道柔白的光流,笔直冲入程昱珩的胸口。
“他的□□□是用来阻隔感情的,我现在把它……还给你。”
光穿透的瞬间,剧痛如潮涌般袭来。
程昱珩几乎站不稳,双膝一软,撑着地面。胸口像被一道无形的手剥开,所有情绪蜂拥而出。
而之前那些被遗失的记忆,亦如潮水倒灌般席卷回来。
他看见自己在泳池边将舒舒逼进角落。
她湿漉漉地贴着泳池墙面,水珠顺着脸颊与锁骨滑落,他的身体贴上去时,那一瞬间的温差与颤抖清晰得让人发麻。
肌肤相贴、呼吸交错,在冰冷的水里反复磨蹭,连心跳声都变得失序。
还有她红着脸,叼着水果凑到他唇边的模样。女孩睫毛颤得厉害,指尖发抖,却还是被他拉近、被迫承受那个带着果汁甜味的吻。
画面一转,是她的房间。
灯光昏暗,衣物凌乱散落在地,她被他压在床上,恣意探寻那处狭窄炙热的蜜园,女孩颤抖地抓着床单,细腰在他掌下轻颤、哭得眼角泛红,却又因他的每一下挺入细碎呻吟,无助的承受他的掠夺。
第一次被她紧密包裹吸附的感觉,在他体内留下灼热的余烬。
那些记忆太过鲜明,鲜明到不像是回想,倒像重新经历。
程昱珩抚着额呼吸急促,连背脊也在微微发热。
“我……”在失控的时候,竟对她做的这么过分?
那种贪婪的索取,像是从心底深处长出来的本能。
他之前还嫉妒过那个没有印象的自己,在得知她已经把第一次交出去时,心底涌起过一瞬间近乎扭曲的不甘。
当那些画面与体感一股脑地涌回来,程昱珩顿时一阵羞愧。
他明明知道舒舒有多小、多娇软、他却完全像个被欲望驱使的野兽,只想把她彻底染上自己的味道。
这个念头一浮现,程昱珩的耳根便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除了姚昉的爪痕,”艾茵里克笑着开口,“我还顺便把你身上旧的□□□干扰也解了。”
他眨了下眼,语气轻飘飘的:
“少年,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怎么短时间内遭遇这么多□□□?”
程昱珩扶着额头,有些无奈地哑声道:“……只是……我妹妹背着我许了一个愿望。”
他大致将最近的事简短说明,艾茵里克与精灵们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亮了起来。
“少年,你的运气还真差啊。”艾茵里克毫不留情地评论。
程昱珩轻笑了一下,低声反驳“不……其实不是运气差,正因为舒舒许了那个愿、又出了差错,她才知道我喜欢她。”
如果不是舒舒许了那个愿,又阴差阳错的失误,他现在想必仍旧在回避她,他们也不会有在一起的可能。
这点他倒是挺感谢禄亶的。
艾茵里克微微一笑:“也因如此,你才有机会结下神缘与我们对话。”
“我该怎么感谢您?”程昱珩望向他,语气诚恳,“若您想拿走我的天赋也没关系。”
闻言,艾茵里克兴致盎然地歪了歪头:“呼呼,真是让人心动的提议。”
——“艾茵里克!”
——“不要!”
——“禁止坏心眼!”
光点们炸成一片,在他身边团团绕圈,像在惩罚恶作剧的小孩。
“这样吧,”银发的精灵笑眯眯地推开光点们,语气轻飘飘得像是在说一场午后的游戏:
“每年你回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弹琴给我们听,让这些吵闹的小家伙们开开心。”
话音一落,四周光点立刻欢腾了起来。
——“真的吗真的吗?”
——“好开心!”
——“哇啊啊——音乐会!”
——“太好了,音乐会!”
程昱珩怔了一瞬,抬眼看着艾茵里克,“这样就可以吗?”
艾茵里克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柔如风:
“孩子们很中意你,我也喜欢你的音色。我想看看你的才华,将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程昱珩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后点头同意。
“……好。”
艾茵里克眨了下眼,嘴角笑意更深:“成交。”
“我已经帮你找回了大部分情感,剩下的你回去找姚昉拿吧,顺便帮我带个问候给祂。”
接着他伸出手,指腹在空中轻轻一划。空气中绽开一道银白的符纹,像雪花一样落在程昱珩的手背上。
“这是我的守护契印,来年的这个时节,我们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