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稳的日子其实过得最快,高三教室里开始出现成堆的资料夹与打包好的纸箱,时间没有特别提醒谁,却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程昱珩在校的最后一场社团公演,礼堂比平常热闹,年度成果发表会向全校开放,甚至还有几家熟悉的艺文媒体低调地架着摄影机。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公演,这是程昱珩作为在校生在这所学校的最后一次演出。
走廊上贴着节目单,作为压轴的钢琴独奏,他的名字比其他人稍微大了一点。
舒舒站在礼堂外,看着那张节目单,指尖轻轻压在他的名字上。
她其实早就习惯他在名单最后,习惯他在灯光中央。
可今天不一样,这是哥哥最后一次与她身处同样的校园里的演出。
她抱着花束走进礼堂,淡蓝与白色交错的花瓣在怀里微微晃动,像她自己不太稳定的心跳。
演出一场接一场地进行,合奏、四手联弹、小提琴独奏,台下掌声有序地响起又落下。
直到主持人重新站上舞台:“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压轴——”
介绍一出来,场内气氛明显变了,有人开始挺直背嵴,有人举起手机,小声的骚动议论着。
礼堂的灯光渐渐暗下,只剩舞台中央一束柔和的白光,打在钢琴和程昱珩身上。
他坐到琴凳前,没有多余的动作,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键上。
音符响起,宛如月光洒进静谧的湖面,曲音缓慢铺开,如同夜色一寸寸沉下般温柔,带着一点隐忍的颤动。全场瞬间安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舒舒坐在低年级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她太熟悉这首曲子了,
小时候他练琴时,她总是偷偷躲在旁边听,然后在结束时开心的鼓掌。他会转头看着她,冷淡说“吵死了”,却从没真的赶她走。
某次他比赛失利,黑暗的琴房里,他反复弹着急促凌乱的乐段,几乎要把琴键砸碎。
她画了张歪歪扭扭的奖杯图,把纸贴在他的琴谱架上,小声说:“我觉得哥哥弹的最好。”
虽然当时他一样冷淡的要她出去,让她以为自己又做错事了,但他懊恼的凌乱的乐音,却逐渐变成她最喜欢的这首《月光》
还有她发烧在床上辗转煎熬时,他会打开琴房的门,让细柔的琴音飘散,安抚她的情绪。
那些细微的回忆一一涌上心头时,曲子渐入高潮,指尖在键盘上飞舞,音符像月光碎裂又重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释放。
舒舒的眼眶渐渐湿润。她忽然明白,这首曲子从来都不是为舞台准备的,这是给她的演出。
尾声渐弱,像月光慢慢隐没。他最后一个音落下,全场静默两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甚至红了眼眶。
程昱珩起身,微微颔首鞠躬,他站在聚光灯下,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低沉平稳中,却带着极少见的温柔。
“感谢这所学校的老师与同学,让我度过了人生中最珍贵的高中时光。”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台下,却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
“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从小她就是我最忠实的听众。”
他唇角极淡地勾起,眼底溢满温柔,“我想把这场演奏献给她,如果没有她,我弹不出今天的月光。”
舒舒的心跳快到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她知道,他说的就是她。
致词结束后,演出结束后,人群迅速往舞台前涌。
“学长——!”
“昱珩——看我这边!”
几个女生捧着花束兴奋地冲上台,尖叫着想把花递给他。舒舒也抱着自己那束花,踮起脚想往前挤。
可是人太多了。她小小的身子被推来推去,花束差点掉在地上。她有点焦急,眼眶更红了,她只是想让哥哥看到,她也想把花给他。
然而程昱珩的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他迈开腿穿过涌动的人群,那些想献花的女生愣在原地,他的视线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半秒,径直走到妹妹面前。
他低头看着舒舒微红的眼眶和那束被挤得有点乱的花束,声音低得只有她听见:“怎么哭了?”
舒舒摇头,把花束往前一递,声音颤颤的:“哥哥……给你。”
程昱珩接过那束花,抬起头对她露出的微笑,温柔得像月光终于穿过云层,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只有她看得懂的宠溺与释然。
接着他张开手臂,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鼻息温热地拂过她的发丝,声音低哑得只有她听见:“谢谢你,我的月光。”
礼堂里的吵闹还没完全落下,此刻却瞬间被另一种更尖锐的骚动取代。
镁光灯闪个不停,有人举着手机,有人直接用相机狂拍,闪光灯亮成一片。
那些原本想献花的女生呆在原地,有人小声惊呼:“那女的谁啊?”
“没听说学长有女朋友啊?”
“那个是他妹啦。”
“什么?是那个关系很差的妹妹?”
议论声如潮水涌来,这次没有一丝嘲笑,只有满满的羡慕与震惊。
程昱珩没理会周围的视线,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一点,像要把她藏进怀里,不让任何人再挤到她。
他低头,在她耳边极轻地说:“别哭了,回家再哭。”
舒舒把脸埋在他胸前,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木质香。
她小声嗯了一声,却笑着掉眼泪,手指揪住他西装后摆,声音闷闷道:“哥哥……我好舍不得你喔。”
以后就再也不会在学校听到他演奏,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他没回话,只是用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已经开始传照片,有人直接录影。媒体的镜头对准这里,闪光灯更密集了。
程昱珩终于松开她,却没完全放手。他牵起妹妹的手,转身护着她往门外走,不让任何人碰到。
礼堂侧门外,微风和煦吹过。舒舒还在抽噎,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替她擦眼泪。
“以后还会弹给你听。”他说着,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只是换个地方。”
舒舒抬头,那双平日素来疏冷的眼睛,此刻却盛满柔光。她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程昱珩眸光一暗,伸手捏了捏女孩笑得灿烂的脸颊,指腹在她软嫩的肌肤上摩挲。
“这里人这么多,你胆子真是大了。”他故作严肃,却藏不住唇角的弧度,“回家再算帐。”
舒舒咯咯笑着,抱紧他的手臂,跟在他身边往前走,两人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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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校刊头条照片就被贴在学校论坛讨论,标题几个大字:
《校园男神的月光,只给她?》
《完美压轴演出后的兄妹情深,穿过人群,只为接下妹妹献花》
照片底下,有人留言:“羡慕死了,这样的哥哥谁不想要。”
“弹钢琴的男人好帅啊。”
“这就是国际首奖的气场吗?”
还有人直接贴了昨晚的影片截图:“下台只接他妹的花,到底谁说他们感情不好的阿?”
“有人注意到他讲话的时候,一直在看低年级区吗?”
“该不会在找妹妹?”
“我嗑到不行怎么办。”
“楼上别乱讲,人家是兄妹好吗”
“话说之前亲卫队那个许瑄休学好像跟他妹有关”
“有瓜!拉板凳。”
可欣滑着手机,嘴角忍不住上扬。看来以后,再也没人会嘲笑她的闺蜜了。她关掉留言页面,转头看向一旁的舒舒。
“舒宝。”她忍不住笑出来,“你这个兄控,算是修成正果了吧?”
舒舒耳朵瞬间红了,想反驳却又压不住嘴角的弧度。
可欣看着她那副藏不住的样子,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她看了这么多年的重播俗烂剧,终于可以结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