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妈妈的直觉

程昱珩与家人抵达国外的那天,天空蓝得干净透彻,空气里夹杂着一点冷冽的湿意,像刚洗过的玻璃。

机场外,预约好的专车早已等候,司机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替他们搬运行李。

程景川一路在车里讲电话;唐蔓则翻阅平板资料,指尖在萤幕上滑动,眉心偶尔微蹙。

工作没有因为跨越时区而暂停,他们只是把战场带到了另一片天空下。

舒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往后退去。

陌生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整齐排列的行道树笔直延伸,街角的咖啡馆外摆着几张小桌椅,有人低头喝咖啡,有人牵着狗散步。

一切井然有序,这里,是哥哥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外观低调的公寓楼前。

没有浮夸的门面,没有耀眼的装饰,却自带一种沉静的质感。

楼下小花园修剪得精准而克制,门禁系统冰冷而严密。

公寓的门打开,阳光从整面落地窗倾泻而入,把客厅的地板照得发亮。

室内极简干净,厨房设备齐全得像展示间,书桌正对窗外的一片绿意,床单平整,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洗剂味。

唐蔓走了一圈,神情从审视转为放心,简单点了点头。程景川确认了门禁与周边环境。

两人没有立刻飞回去,而是留下来几天,一家人除了年节外,难得地一起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

他们去了老城区的广场,街头艺人拉着小提琴,音符在空气里飘散,老石板路并不平整,凹凸不平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舒舒走得慢,她看着橱窗里陈列的音乐盒与手工娃娃,一边小声评论哪个比较可爱。

程昱珩跟着放慢速度,安静地走在她身侧,让人群自然从他另一边绕过。

他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拥挤的行人隔在外面。

转角处,一块石板微微翘起。舒舒鞋跟踩上去的瞬间,身子往前一晃。她甚至还来不及反应,一只手已经稳稳托住她的腰。

舒舒像什么都没察觉,只是顺势站好,继续指着橱窗里一个会转动的小木马,语气轻快:“哥哥你看那个,超可爱的!”

程昱珩嗯了一声,指尖还贴着她薄薄的外套布料,就这样搂着忘了松开。

人群从旁边绕过推挤着他们往前。舒舒迈了一小步,他的手顺势滑下,掌心包住她的手背,手指滑进她的指缝,二人的十指自然交扣起来。

舒舒只是继续盯着橱窗,嘴角弯着极浅的弧度,像在专心评价沿路展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就这样跟他牵手走过了接下来的半条街。

唐蔓走在前方,原本正和程景川说着什么,余光却捕捉到那个画面。她回头就看见程昱珩垂眸注视舒舒的侧脸。

那眼神不是单纯兄长式的照顾,更像某种下意识的占有与保护。女儿也完全不觉得那亲暱的动作有任何不妥,一切自然得像呼吸。

唐蔓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拍,心里浮现一个念头——

这两个孩子,关系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当然知道程昱珩从小就疼舒舒,只是那孩子性子冷又不坦率,就算在意,也总是压在心里,很少这样直接表现出来。

女儿不久前明明也还和他保持距离,不敢太过靠近……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亲近了?

程景川这时还在讲电话,语气低沉地处理公事,完全没发现到身后那一幕。他甚至没抬头注意。

河畔晚餐时,她又多看了一眼。程昱珩替舒舒拉椅子,替她把餐巾放好,甚至在她说话时微微侧头,露出淡淡笑意。

那些细节都很小,小到程景川或许不会在意,但作为母亲,她看得清楚,那是一种不太一样的在乎。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她自己都被那个想法吓了一下。

她微微蹙眉,又很快压下那个想法。

可视线再次落在两人身上时,那种默契与自然,彼此之间,毫无防备的靠近让她无法忽视。

那不是偶然的亲近,是已经跨过某条界线后,才会有的松弛。

唐蔓指尖在酒杯边缘停了一瞬。

她忽然意识到,那条她以为还存在的界线,也许早就被他们自己抹平了。

她从来不觉得感情非得按世俗模板走。两个孩子没有血缘关系,若真走到一起,她也不会强行反对。只是——心情难免复杂。

舒舒心软、单纯,太容易相信人。程家这样的背景,不走联姻,将来若自己谈感情,难保不会遇上动机不纯的对象。

她见过太多披着温柔外衣、实则算计的年轻人。

她甚至想过,等女儿再大一些,或许该替她把关得更严一点。

没想到她防了那么多年外人,却忘了最难防的,往往不是外人。

唐蔓低头抿了一口红酒,掩住唇边那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

她想起小时候,舒舒总爱像只小尾巴一样黏在程昱珩身后。

睡前还要特意跑去他房门口晃一圈,探头进来小声喊一声“哥哥晚安”,然后才肯乖乖回房。

那时候的兄妹俩,亲近得像连影子都黏在一起。

后来那场意外发生,一切都变了。

程昱珩忽然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多了一层谁也看不透的雾。

他开始刻意避开舒舒,不再让她靠近,不再回应她的撒娇,甚至连视线交会都变得短暂而克制,恢复成一开始防备的样子。

舒舒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慢慢学会了收敛。她不再随意闯进哥哥的房间,不欗生再追着他问东问西。

他们试着找儿子谈过,也试着替两人安排几次刻意的相处机会。

可程昱珩只是平静地说:“我没事。”语气冷静到让人无从插手。

唐蔓那时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明白有些成长,是孩子自己要过的关,有些距离只能他们自己去拉近或抹平。

她选择做一个旁观的母亲,给他们空间,也给自己时间,去接受那份无法言说的变化。

如今,那道曾经横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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