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悦垂眸,静静地凝视着那个潮湿阴冷的异物。
随着她精神力的渗透,那股力量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它停止了蠕动,向内蜷缩,变得更加安静和隐蔽,与霍安的气息融为一体。
一股阴冷黏腻的窥视感落在身上,带着隐秘的恶意,简悦感觉到有什么细微的能量在异物体内翻涌了一秒,接着迅速向外逸散。
她当机立断,用精神力包裹住异物,将那股外溢的力量限制在牢笼之内。
第六感告诉她,它试图传递消息。
异物连通着某个看不见的、更远的地方,监视着霍安的一举一动,像是个无处不在的幽魂,静静蛰伏,等待着主人下达收割的指令。
这个东西,来自审判会。
简悦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精神力再度加固几圈,将异物禁锢在极小的区域内。
不想打草惊蛇,所以现在还不是除掉它的时候。
只能暂时切断它传递消息的通道。
做完这一切,简悦抖了抖伞帽,用精神力在霍安的图景中塑造了一个直通天花板的鸟架。
游隼扑闪着翅膀落在树枝上,对着她发出一声鸣叫。
她切断链接,回到现实。
石室内的温度依然低的惊人,霍安半靠在简悦怀里,看起来虽然虚弱,但脸色已经好了不少。
“咳……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几声,缓缓睁开眼。
起初眼神没有焦距,几秒钟后才渐渐聚拢,落在简悦脸上。
“醒了?”
“我……嗯?”
霍安伸手摸向自己的脸和身体,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和不适,露出错愕的神色。
“你忽然昏倒了,精神力紊乱,我顺便给你做了安抚。”
简悦语气平和,只字不提图景中的事:“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
霍安觉得有些不对,他检查了一番自己的精神图景,当看到失踪许久的精神体游隼时,彻底震惊了。
他的目光落在简悦平静的面容上。
她看见他精神图景的异样了?她是怎么找到他的精神体的?他的精神图景竟然还能被向导正常安抚?
霍安满腹疑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好在简悦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她看着手心破裂的囊泡和里面残存的小半液体,指了指霍安的腰包。
“给我一个容器,我要把它装起来。”
霍安瞳孔微缩,理智在脑海中疯狂尖叫,警告他不要触碰。
【危险,赶紧扔掉】
脑海内闪烁着高亮的红色警告,拒绝的话滑到舌尖,却诡异地卡住了。
思维前一秒叫嚣着危险,后一秒却仿佛接触不良的信号,卡顿了一下后,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的确非常危险,但只要十分小心,也不会出事吧。】
【只要装好封死就行了,那个玻璃瓶用的可是特制材料。】
【怎么能拒绝她呢?她看起来这么想要。】
【霍安,你怎么能拒绝她呢?】
他的身体在大脑还没理顺之前,就执行了指令。
手探入战术腰包,拿出了之前融尸的玻璃瓶,他甚至贴心地蹲下,用地下暗河的水仔细清洗干净,才递给简悦。
等他回过神时,简悦已经拧紧瓶盖,密封完毕,将残留的液体连同囊泡塞进怀里。
冷汗一瞬间布满了霍安的背。
他看着自己递出瓶子的双手,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割裂感。
理智让他拒绝,可情感却让他不顾一切的想去满足对方的愿望。
这太奇怪了,他终于被那个诡异的药液弄得彻底崩溃了吗?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简悦拍打干净衣服上的泥土,重新拿起枪,玩闹般地戳了戳他。
“走了,原路返回,继续找出口。”
霍安闷声不吭地带着她返回了之前的岔路口。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径直走向了左边那条通道。
通道阴冷幽深,两人前后脚走着,狭窄的空间内只回荡着沉闷的脚步声和水声。
一声腹鸣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有吃的么?”
简悦尴尬地揉了揉肚子:“给点。”
霍安的手快过脑子,从腰包掏出一把糖。
理智上线,他又塞了回去。
“没有。”
“你刚不是拿了一把糖吗?”
霍安咬牙道:“你吃不了,加了料。”
“什么料。”简悦随口道,“说来听听。”
“悦姐,你这个人一直是这样吗。”
手无法控制地握住又张开,霍安有些烦躁:“什么都要问个明白,好奇心太重,是会害死猫的。”
简悦不说话了。
想要服从的欲望逐渐平息,他松了一口气,周围一片安静,心中顿时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开始思考腰包里有没有正常的零食。
“你觉得,我是猫?”
寂静中,简悦忽然开口。
霍安顿了顿,没说话。
通道里的风渐渐变大,空气不再只有腐朽的泥土和青苔味,清新的湿气顺着风涌进来。
过了许久,久到简悦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前方传来霍安极低的声音。
“你不是猫。”
你是……
是什么呢?
霍安咽下舌尖话。
前方的光亮越来越明显,出口近在咫尺。
二人精神一振,不约而同加快脚步。
简悦逐渐从霍安身后走至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
她眼角余光落在他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忽然开口:“你回去怎么交代?”
霍安脚下一顿。
“一次行动,折了四人,我完好无损。”
简悦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无论你说的如何天花乱坠,你的组织恐怕都不会让你好过。”
“这就不是姐姐您操心的事了。”霍安耸耸肩,恢复了满不在乎的腔调,“我自有办法。”
“这么自信?”
“我办砸的事儿多了去了。”霍安扯扯嘴角,“既然敢交给我,就要有出岔子的觉悟。”
简悦无语:“那他们还交给你?没对你失望?”
霍安颇为无赖地摊手:“失望?那是他们预期管理有问题。”
简悦:“……有你真是你们组织的福气。”
霍安笑出两个酒窝:“谁说不是呢。”
两人终于走到出口。
这是一处隐蔽的裂缝,暴雨下了一整晚,如今已经停歇。清晨的薄雾笼罩林地,远方隐隐传来士兵的呼喊声和仪器的蜂鸣。
“要不要弃暗投明,来我这?”
霍安正准备拨开洞口藤蔓的手僵在半空,话语条件反射地滑到嘴边。
“好……”
下一秒,他猛然回神。
咚!
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霍安出了一声冷汗,他迅速感受一番,没有察觉到体内那股来自审判会力量的警告,心下奇怪。
压下心底恨不得立刻答应的蠢蠢欲动,他扯出一个笑容。
“悦姐,你说笑了。”
“我是S级向导,你也知道我有些特殊。”简悦淳淳劝诱,“我背后也有点资本和力量,而且,我很人道,从不搞在自己人体内安炸弹这种无聊的把戏。”
她微微歪头:“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霍安暗自吸气,努力压制着身体里叫嚣着“答应他”的冲动。
太邪门了。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
“悦姐。”听到搜救的人声越来越近,霍安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们最好现在分开,一起被找到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我先走了。”
简悦挑眉,不在意他无声的拒绝,拿出黑色的薄片,夹在指尖晃了晃。
“你的命还要不要?”
“你留着吧,当个纪念。”
“不怕我炸了你?”
霍安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费那么大劲救我一命,现在把我炸了,岂不是很不划算?”
“我走了。”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霍安。”简悦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我的邀请,随时有效。”
霍安的背影微微一僵,下一刻,他纵身跃下茂密的灌木丛,消失在晨雾中。
……
几分钟后,简悦被搜救队在一片泥石流冲毁的断木旁找到。
这一次突发事件导致四名哨兵失踪,几十人受伤。
唐芷被吓坏了,顾不上未完成的净化任务,不等搜救工作彻底结束,就强硬地带着她返程。
当晚,简悦跟随唐芷登上了返程的运输舰。
在舷窗旁的座位坐下,她终于放松了紧绷一天一夜的神经,打开了因任务需要关闭许久的个人终端。
“滴滴滴”
积压的消息如潮水般涌入,大部分是垃圾信息,她漫不经心的将它们一一删除。
然后,她看到了顾行川的留言。
【看到消息,立刻联系我。】
她神情微凝,迅速拨通哥哥的号码。
通讯几乎在响起的瞬间就被接通。
“悦悦,任务结束了?”
“出了点小问题,但已经没事了,正在回程的运输舰上。”简悦压低声音,“怎么了?”
“封修远出事了。”
顾行川声音低沉,语调急促:“昨天凌晨,军部直接前往联邦看守所,把封修远强行带走。”
简悦愣住:“军部?他们怎么掺进来的?不是说这两天就能出来的吗?”
“罪名变了,军部准备以反人类罪在军事法庭起诉他。”
“事发突然,军部彻底封锁消息,目前没有更多细节。”顾行川语速极快,“你能通过精神链接联系到封修远吗?”
“我试试。”
简悦试图开启和封修远的精神链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的心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