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斌放下手里的餐巾纸,往椅背上一靠,看了江彤儿一眼。
江彤儿的表情很笃定,不是逞强,是她真的有谱。
许斌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不是那种随便拍胸脯的人,她肯开口说这话,心里起码有七八成把握。
“行。”
许斌说了一个字。
江彤儿点了下头,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把剩下的水喝完了。
许斌看了看手机,七点四十五。
从这里走回度假村大概七八分钟,收拾一下东西,八点半开拍,时间正好。
示意服务员买单,服务员拿着单子过来,许斌扫了码付了钱,公司那边的一桌许斌让前台一起算的,直接一锅端全付了。
一行人站起来,椅子响了一阵,两个桌的人都往门口走。
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拍了拍肚子说吃撑了,有人拿出手机来看了两眼又揣回兜里。
江彤儿的领导能力一向很强,这一点三花传媒上上下下都清楚,跟她合作过的人更清楚。
她不是那种拍桌子瞪眼骂人的领导,她是那种把什么都安排妥了、让你找不到借口出错的人。
昨晚开会的时候,她把今天的拍摄流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每个人的分工、每个环节的时间节点、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处理,全都在白板上写得明明白白。
“明天不管谁拦,不管对方说什么,不要吵,不要闹。”
江彤儿当时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我们按规矩来,他们不按规矩,那就是他们的问题。我们掉头就走,一句废话都不要多说。”
徐小曼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要是他们动手呢?”
江彤儿看了她一眼:
“报警。”
全场都笑了,但笑归笑,每个人都记住了。
昨晚开了这个保险会,今天一早大家心里都有了数,知道今天的拍摄不会很安稳。
吃完早餐回到度假村,各自收拾好东西,该扛设备的扛设备,该拎化妆箱的拎化妆箱,该拿衣服袋的拿衣服袋,一行人整整齐齐地从度假村出来,浩浩荡荡地往八号别墅走。
八号别墅在度假村的东边,是这一片最大的一栋,光院子就占了小半亩地。
剧组提前几天就进场布了景,门口摆着几个铁马,拉了一条隔离带,还竖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拍摄重地,闲人免进”几个大字。
从外面能看见院子里支了几盏大灯,灯架高高地支着,电线从院子里拖出来,沿着地面延伸到路边的发电车那儿。
三花传媒的人到了门口,走在前面的是扛摄像机的老刘,后面跟着拿收音杆的小张,再后面是拎化妆箱的化妆师和扛衣服架子的服装助理。
许斌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四个美人走在他旁边,徐小曼在最右边,姚欣在左边,江彤儿在徐小曼旁边,林雪佳在姚欣旁边,五个人并排走,阵势不小。
门口站着一个工作人员,穿着一件萤光绿的马甲,胸前挂着一个工牌,手里拿着一个档夹,看样子是专门负责查证件的。
他看见一群人走过来,伸手一拦,档夹往胸前一抱,语气不冷不热的。
“证件拿出来看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老刘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江彤儿一眼。
江彤儿走上来,看着那个工作人员,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上面是剧组的沟通函,有导演的签字和剧组的公章。
“三花传媒的,之前跟王导沟通过,四位特邀客串。”
江彤儿的语气不急不慢,把手机萤幕对着那个工作人员晃了晃,“没有证件,只有这个。”
工作人员看都没看手机萤幕,摇了摇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不行,得有证件才可以进去,现在是全封闭的拍摄状态。”
江彤儿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收回包里,脸上的表情一点波动都没有。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分,像是一潭死水,连个涟漪都没有。
“巧了。”
江彤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一个淡漠的、冷冰冰的笑,“我们全没有证件。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打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身后的三花传媒每个人都听见了。
没有一个人露出意外的表情,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所有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江彤儿的下一步指令。
江彤儿很清楚,剧组的规矩再大,也不可能严厉到这个程度。
客串演员没有工牌是常有的事,正常情况下跟门口的人说一声,打个电话进去确认一下,就能放行。
连她们四个人都没有证件的话,这不是规矩的问题,这是故意的。
这个拦门的步骤是临时加上去的,针对的的就在是自己。
徐小曼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风扇吹着脸,听见江彤儿说要走,马上接了一句嘴,语气轻快得很,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那也好啊,咱们去拍省城那几家店吧。刚好大网红都探店过了,咱们过去蹭一波热度,省得浪费了这个路费。”
“还有点钱赚呢,不像这穷酸剧组……哎,过个夜还要自己花钱。”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轻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点犹豫都没有。
姚欣看了许斌一眼,许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就收回了目光,跟着徐小曼转了身。
林雪佳倒是多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工作人员,眼神里带着点打量,像是在记住这张脸,然后也转身了。
林雪佳是温柔,贤慧,贴心,但又特别的记仇……
她临走说了一句:
“什么破穷酸剧组,还要租地方拍摄,手续和工作都搞的乱七八糟。”
“彤儿,咱们还是别理他们了,就这种连住宿都报销不起的穷酸样,比乞丐都差太多了。”
江彤儿最后转身,步子不急不慢的,腰背挺得直直的,姿态从头到尾都很体面。
一行人正要往回走,走了没几步,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青年从大铁门后面小跑着出来,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头发打了发胶,油光锃亮的,脸上挂着一种职业性的、练了无数遍的谄媚笑容。
他的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追出来的,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化妆师赵凯,赵凯跑到门口,先是做出一副茫然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看了看门口的工作人员。
又看了看正要离开的三花传媒一行人,嘴巴张了张,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干巴巴的,带着点刻意的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