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协议首日,怀柔与试探

客厅里的电视声传过来,是爸爸在看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飘在空气里,显得特别不真实。

琴姨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盘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切都那么正常。

好像刚才书房里那场决定性的谈判、那份扭曲的协议、那个疲惫到极点的女人,都只是我的幻觉。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转身朝客厅走去。

“谈完了?”爸爸头也没抬,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你妈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训你了?”

“没。”我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就问问学习的事。”

“哦。”爸爸应了一声,也没多问。他向来不太管这些,只要家里不吵不闹,他就觉得天下太平。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周一次。

成绩前一百。

做不到就送我走,她搬走,再也不见。

这几个条件在我脑子里打转。前两个是我讨价还价来的“福利”,后一个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悬在我头上的刀。

我得好好琢磨。

“小浪,要不要吃点水果?”琴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茶几上。

“谢谢琴姨。”我捏起一块塞进嘴里,甜脆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可我心里却没什么滋味。

琴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一眼楼上,压低声音说:“你妈妈今天好像不太舒服,午饭都没怎么吃。你多体谅体谅她,别总惹她生气。”

我嚼着苹果,含糊地应了一声。

体谅?

她现在需要的恐怕不是体谅,是彻底的屈服,或者彻底的解脱。

而我给不了她解脱。

这个念头让我喉咙有点发紧,我灌了一大口水,把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

“我上去写作业了。”我站起来,朝琴姨点点头,拎起书包上了楼。

经过主卧门口时,我顿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很暗。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现在不是时候。

我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扔在床上。

书桌上摊着几本练习册,都是这周要交的作业。

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脑子里却完全静不下来。

一周一次。

什么时候?在哪儿?她会怎么安排?

她会像完成任务一样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我摆布吗?还是会像之前那样,身体明明有反应,嘴上却骂我恨我?

我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

妈的。

明明达成了协议,明明拿到了“许可”,可我心里反而更乱了。像是一脚踩进沼泽里,明知道越挣扎陷得越深,可又停不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时都早。

六点半就下了楼,厨房里琴姨正在准备早餐,看到我还愣了一下:“小浪今天这么早?”

“嗯,睡不着。”我坐在餐桌边,眼睛盯着楼梯口。

七点左右,妈妈下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丝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口红是那种很正的红色。

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疲惫和崩溃。

她就那样走下楼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咔咔的声响,每一步都稳而有力。

走到餐桌边,她拉开椅子坐下,琴姨立刻端上早餐:煎蛋、培根、吐司、牛奶。

“早。”妈妈拿起刀叉,声音平静。

“早。”我应了一声,低头喝牛奶。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爸爸还在睡,琴姨在厨房忙活。我和妈妈面对面坐着,谁也没看谁。

这种安静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偷偷抬眼瞄她。

她正小口吃着吐司,动作优雅,颈线修长,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阴影很淡,被粉底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今天几点放学?”妈妈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赶紧说:“五点半。”

“晚上有补习吗?”

“没有。”

“那回家吃饭。”妈妈切着煎蛋,语气很平常,“琴姨炖了汤。”

“……好。”

对话到此为止。

她又恢复了那种冷淡但正常的交流模式,就像以前一样——问学习,问作息,安排生活。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以前的冷淡里带着掌控和管教,现在的冷淡里,是刻意维持的距离。

她在履行协议。

把我们的关系,“正常化”。

我心里那点侥幸慢慢沉下去。她是认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吃完早餐,妈妈拿起包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很轻:“记得戴手表,别迟到。”

“……知道了。”

门关上了。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好一会儿没动。

“小浪,再不吃要迟到了。”琴姨提醒我。

我这才回过神,三两口把剩下的早餐塞进嘴里,抓起书包冲出门。

学校里还是老样子。

早读课乱哄哄的,有人补作业,有人聊天,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我坐在位置上,翻开英语书,眼睛盯着单词,脑子里却还在想早上的事。

“浪哥,浪哥!”

张远用胳膊肘捅我,“发什么呆呢?老班来了!”

我抬头,果然看到朱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她还是那身打扮——黑色长裤,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视线扫过全班,在我这儿停了一下,很短,几乎察觉不到,然后移开了。

“把语语书拿出来,翻到第三单元。”她声音平淡,开始讲课。

我翻开书,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很难。

朱老师的侧影站在讲台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身上。

针织衫的领口不算低,但她弯腰写板书时,胸前那对饱满的乳房还是会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布料下勾勒出诱人的弧线。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她转过身,视线和我对上。

她眼神冷了一下,没说话,继续讲课。

我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单词。

abandon,放弃。

真贴切。

上午的课过得浑浑噩噩。

数学课我勉强听了半节,后半节又开始走神。

物理课更是完全听不懂,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我在下面盯着黑板发呆。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远凑过来:“浪哥,你今天不对劲啊,魂不守舍的。”

“有吗?”我扒拉着盘子里的菜。

“有。”张远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早上英语课你就盯着朱老师看,眼神都不对。怎么,还想追她?”

“滚蛋。”我骂了一句,但没什么底气。

吴振华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吃着饭,一直没说话。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款的卫衣,牌子我不认识,但一看就不便宜。

这小子家里有钱,但性格怂,在我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

“华子。”我转头看他。

吴振华吓了一跳,差点把筷子掉地上:“啊?浪、浪哥?”

“你上次月考排多少名?”我问。

“年级……十二。”他小声说。

十二。

我现在的成绩,撑死了年级中下游,三百名开外。前一百?差得远了。

“你怎么学的?”我往他那边挪了挪椅子,“教教我。”

吴振华愣住了,张远也愣住了。

“浪哥,你……你要学习?”张远嘴里的鸡腿差点掉出来。

“不行吗?”我瞪了他一眼,“我不能进步?”

“能,能。”张远缩了缩脖子,嘀咕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吴振华看着我,眼神里有点疑惑,又有点受宠若惊:“浪哥,你真想学?”

“废话。”我压低声音,“我妈给我下了死命令,这学期必须进前一百,不然我就完了。”

这话半真半假。命令是真的,完了也是真的——虽然“完了”的含义和他们理解的不太一样。

吴振华想了想,点点头:“那……那我下午放学后有时间,浪哥你要是不嫌麻烦,我可以给你讲讲。”

“行。”我拍拍他的肩,“够意思。”

下午的课我还是没怎么听进去,但至少没再盯着朱老师发呆了。

我在本子上列了个计划——数学、物理、英语,这三门最差,得补。

语文和化学还行,保持住就行。

放学铃一响,我就拽着吴振华往图书馆走。

“浪哥,不用这么急吧……”吴振华被我拉得踉跄。

“急,很急。”我说。

图书馆里人不多,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吴振华从书包里掏出几本笔记本,摊开。

“浪哥,你哪门最弱?”

“都弱。”我实话实说。

吴振华噎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们从数学开始吧。你这几次月考的卷子带了吗?我看看你错在哪。”

我从书包里翻出皱巴巴的卷子。吴振华接过去,看得很认真,一边看一边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这里,函数的概念你没搞清……这里,立体几何的辅助线应该这么画……还有这个,数列的求和公式记错了。”

他讲得很细,语速不快,每一步都解释得很清楚。我听着听着,居然真的听进去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我盯着他画的图,脑子里那团乱麻好像解开了一点。

“浪哥,你其实挺聪明的,就是基础不牢。”吴振华放下笔,认真地看着我,“你要是真想学,我从初中的内容开始给你补,把漏洞都填上,一个月应该能看到效果。”

一个月。

我心里算了一下。离下次月考还有差不多五周。来得及吗?

“行。”我点头,“那就从今天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吴振华真的从初中数学开始给我讲。

我一开始还有点不耐烦,觉得太基础,但听着听着就发现,很多高中题做不出来,就是因为初中的概念没吃透。

时间过得很快,图书馆的灯亮起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天都黑了。

“今天就到这吧。”吴振华合上笔记本,“浪哥,你回去把这几道题做了,明天我给你讲。”

“谢了。”我收起东西,难得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吴振华摇摇头,笑了笑:“没事,浪哥你以前也帮过我。”

他说的是刚开学那会儿,有几个高三的找他麻烦,被我撞见了,顺手给解决了。其实我当时也就是看那几个人不顺眼,没想到吴振华一直记着。

我们一起走出图书馆。天色已经全黑,路灯亮着,校园里没什么人。

“浪哥,你……”吴振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拼啊?以前没见你对成绩这么上心。”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协议。因为一周一次。因为不想被送走,不想再也见不到她。

但这些都不能说。

“我妈逼的。”我最终这么说,“她说我要是进不了前一百,就送我上封闭学校,周末都不让回家。”

吴振华“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家里管得也严,大概能理解。

走到校门口,我们分开。吴振华家的司机在路边等他,一辆黑色的奔驰,很扎眼。我朝他挥挥手,转身朝公交站走。

回到家,已经七点多了。

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琴姨在厨房忙活,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妈妈还没回来。

“小浪回来啦?”琴姨探出头,“洗洗手准备吃饭,你妈刚才打电话说快到了。”

“好。”

我放下书包,去卫生间洗了手。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头发也有点乱。我用水抹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脸,说不上帅,但也不丑。眼睛像妈妈,鼻子像爸爸,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张普通高中生的脸。

可这张脸底下,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只有我自己知道。

外面传来开门声,高跟鞋的声响。

我走出卫生间,看到妈妈正在玄关换鞋。

她脱掉米白色的外套挂起来,里面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她弯腰时,胸前的弧线绷紧,扣子好像随时会崩开。

我看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

不能看。现在不能看。

“回来了?”妈妈直起身,看了我一眼,“吃饭吧。”

“嗯。”

餐桌上的气氛比早上稍微活络一点。爸爸在说公司里的事,妈妈偶尔应一声,琴姨也会插几句嘴。我埋头吃饭,没怎么说话。

“小浪今天回来得挺晚。”爸爸突然说。

“在学校补课。”我含糊道。

“补课?”妈妈抬起头,看向我。

“嗯,跟同学一起。”我没说吴振华的名字,怕她多问。

妈妈看了我几秒,那双杏眼里没什么情绪,然后点了点头:“有上进心是好事。”

就这么一句,没了。

但我心里却莫名地跳了一下。

她在肯定我。

虽然是极其平淡的一句,虽然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她在试图维持一种“正常”的母子关系。

她在给我台阶下,让我有机会证明自己。

吃完饭,我主动帮忙收拾碗筷。琴姨说不用,我还是坚持把碗端进厨房。

出来的时候,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换了一身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裤,白色的宽松T恤,头发松下来披在肩上,看起来很柔软。

“作业写完了吗?”她头也没抬地问。

“还没。”我说,“马上去写。”

“嗯。”她应了一声,继续看手机。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

客厅的灯光很暖,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她没化妆,素净的脸上能看到一点点细小的纹路,在眼角,在嘴角。

她老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我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明显的老,而是岁月悄悄留下的痕迹。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或者说,从来没敢这么仔细地看过她。

“还有事?”妈妈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

“……没。”我转身往楼上走,“我去写作业。”

“等等。”她叫住我。

我停住脚步,回头。

妈妈放下手机,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末如果有时间,可以……一起看个电影。”

我愣住了。

看电影?

以前她从来不会主动提这种事的。她只会问我作业写完没,考试成绩怎么样,有没有惹事。

“就我们两个?”我下意识问。

“你想叫上你爸也行。”妈妈说,语气还是很平淡,“随便。”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重新拿起手机,不再看我。

我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

一起看电影。

她是在尝试“怀柔”吗?用这种温和的方式,一点点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让那种扭曲的协议慢慢被正常的互动覆盖?

还是说……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安抚?

我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练习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很平静,很自然,就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妈妈在邀请儿子看电影。

可我知道不是。

那份协议像一根刺,扎在我们之间。她每对我好一点,那根刺就扎得更深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很规律。

早上六点半起床,晨跑回来和妈妈一起吃早餐,然后去学校。

上课尽量听,听不懂的记下来,放学后拉着吴振华补课。

晚上回家吃饭,写作业,十一点左右睡觉。

妈妈对我的态度也维持在那种微妙的平衡里。

她会问我学习情况,会提醒我加衣服,会在餐桌上偶尔聊几句学校的事。

但她的眼神总是避开我,身体也保持着距离。

如果我靠得太近,她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一点,或者直接起身去做别的事。

她在遵守协议。

我也是。

至少表面上。

周五下午,数学小测。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我看着那些题目,居然有一半能看懂。

吴振华这几天给我补的基础起了作用,很多以前完全不会的题,现在至少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我埋头做题,写得很认真。

交卷的时候,数学老师看了我一眼,有点意外:“陈浪,这次写得挺满啊。”

我无语的抿了抿嘴没说话,把卷子放在讲台上就出去了。

走廊里,张远凑过来:“浪哥,考得怎么样?”

“还行。”我说。

“可以啊。”张远搂住我的肩,“看来华子补课真有用。对了,周末去哪儿玩?网吧开黑?”

“不去了。”我摇头,“在家学习。”

张远瞪大了眼睛:“浪哥,你中邪了?”

“滚。”我笑骂了一句,心里却有点复杂。

如果不是为了那个协议,为了那一周一次的机会,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这么拼命学习。

可我现在拼命了,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那个机会,还是为了……不让她失望。

这个念头让我烦躁。

放学后,吴振华照例在图书馆等我。今天讲的是物理,力学部分。我听得头大,但没放弃,一遍不懂就问两遍,两遍不懂就问三遍。

吴振华脾气是真的好,从来不嫌我烦。

“浪哥,其实你理解能力挺强的。”讲完一道题后,他这么说,“就是以前没用心。”

“现在用心了。”我捏着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力分析图。

“为什么突然这么拼啊?”吴振华又问了一次,这次他眼神里有探究,“不只是因为阿姨逼你吧?”

我停下笔,看着他。

吴振华被我看得有点慌,摆摆手:“我就随口一问,浪哥你不想说就算了……”

“为了一个人。”我打断他,声音很低,“一个……很重要的人。”

吴振华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似的:“哦……我懂了。”

他懂什么了?

我懒得解释,继续低头看题。

补课结束已经是六点多。

我和吴振华一起走出校门,他家司机照例在等。

临上车前,吴振华突然回头对我说:“浪哥,下周一开始,我每天放学后都给你补一个小时,周末再加两小时。只要你肯学,进前一百没问题。”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有点堵。

“谢了。”我说。

“没事。”吴振华笑了笑,上车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奔驰消失在车流里,然后转身往公交站走。

周末到了。

周六早上,我睡到九点才醒。下楼的时候,妈妈正在客厅看财经新闻,爸爸在阳台浇花,琴姨在厨房准备午饭。

“醒了?”妈妈看了我一眼,“早饭在桌上,自己去热。”

“嗯。”我走进厨房,从微波炉里拿出温着的牛奶和面包,坐在餐桌边吃。

电视里在讲股市行情,妈妈看得很认真,手里还拿着笔在便签上记着什么,一条米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看起来很柔软,很……居家。

和我记忆里那个总是穿着职业装、雷厉风行的律师不太一样。

“作业写完了吗?”她突然问,眼睛还盯着电视。

“差不多了。”我说,“还剩一点英语。”

“下午写。”她说,“晚上……要不要看电影?”

我手里的牛奶杯顿了一下。

她真的记得。

“……好。”我说,“看什么?”

“你选吧。”妈妈放下笔,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我都可以。”

我快速吃完早饭,上楼把剩下的作业写完。

然后打开手机,翻找最近上映的电影。

动作片?

她可能不喜欢。

爱情片?

太尴尬。

科幻片?

好像还行。

最后选了一部评分还不错的科幻片,时间正好是晚上七点半。

“妈,看这个行吗?”我把手机递给她。

妈妈看了一眼,点点头:“可以。”

“那我订票了?”

“嗯。”

我订了两张票,选的是靠后排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坐在太显眼的地方。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我坐在书桌前,试图看会儿书,但总是走神。

脑子里反复预演晚上看电影的场景——她会坐得离我多远?

会和我说话吗?

看完电影会一起回家吗?

四点左右,琴姨敲门叫我:“小浪,你姐姐打电话来了。”

我起身下楼,妈妈已经坐在沙发上接起了视频电话。屏幕上,陈莹的脸笑得灿烂,背景是大学的宿舍。

“妈!你看我新买的裙子好看吗?”陈莹在镜头前转了个圈,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很白。

“好看。”妈妈难得露出笑容,“多少钱买的?”

“不贵,才一千多。”陈莹得意地说,“室友都说好看。”

“别乱花钱。”妈妈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很柔和。

“知道啦。”陈莹吐吐舌头,然后看到我,“哟,小废物也在家呢?”

我走过去,坐到妈妈旁边。妈妈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但动作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你才废物。”我回了一句。

“切,听说你最近开始学习了?”陈莹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你管。”

“我才懒得管你。”陈莹哼了一声,转向妈妈,“妈,我下周末回家,想吃琴姨做的红烧肉。”

“好,我跟琴姨说。”妈妈点头。

又聊了几句,陈莹说要和室友出去逛街,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妈妈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你姐下周末回来。”她说。

“嗯。”我应了一声。

“到时候……别吵架。”妈妈看了我一眼。

“我不跟她吵。”我说,“只要她不惹我。”

妈妈没再说话,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晚上六点半,我和妈妈出门。

她换了一身衣服,米白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深色的针织裙,脚下踩着细跟短靴。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还涂了点口红。

很好看。

但我没敢多看。

电影院离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又分开。

谁也没说话。

到电影院,取票,进场。人不多,我们这个厅只有不到一半的座位有人。我们走到后排,找到位置坐下。

妈妈把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腿上,然后靠在椅背里,眼睛盯着大屏幕上的广告。

我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个座位。

这是她的选择——她先坐下,我跟着坐下时,她没动,但那个空座位像一道沟,横在我们之间。

电影开始了。

科幻片的特效做得不错,剧情也还算紧凑。但我完全看不进去。我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女人身上。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但很清晰。是那种木质调的香味,混合着她皮肤本身的味道,在黑暗的电影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明明灭灭,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着,很专注地看着屏幕。

她的手放在扶手上,离我很近。只要我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

但我没动。

我就那么僵坐着,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她现在在想什么?

是在看电影,还是在想那份协议?

在想一周一次的时间?

在想怎么才能不让我越界?

电影演到一个激烈的打斗场面,音效震得座椅都在颤。她微微蹙眉,抬手捂了一下耳朵。

那个动作很自然,很……女人。

我喉咙发紧,移开视线。

不能想。现在不能想。

电影演了一个半小时,我大概只看进去二十分钟。结束时灯光亮起,她站起身,穿上风衣,动作从容。

“走吧。”她说。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放映厅。

外面大厅里人多了起来,吵吵嚷嚷的。

她走在前面,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小腿线条在靴子的包裹下显得很直。

“妈。”我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

她侧头看我:“嗯?”

“电影……还行吗?”我没话找话。

“还行。”她说,“特效不错。”

就这两句,又没话了。

我们走出电影院,夜风有点凉。她拢了拢风衣的领子,脚步没停。

“妈。”我又叫了一声。

她停下,转身看我:“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问下周什么时候,想问在哪儿,想问她会怎么做。但这些问题都太直接,太赤裸。

“没事。”我最终说,“就是……谢谢你请我看电影。”

妈妈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回家吧。”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风衣包裹下的身体曲线依然诱人,腰很细,臀部在走路时轻轻摆动。

我知道那下面是什么样的风景——饱满的乳房,纤细的腰肢,圆润的臀部,还有……

我甩甩头,把那些画面赶出脑子。

不能想。至少现在不能。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爸爸在书房处理工作,琴姨已经睡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

妈妈脱下风衣挂在玄关,换鞋,然后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下周……”她突然开口。

我心脏猛地一跳。

“下周一晚上,我有空。”她没看我,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八点以后。”

我屏住呼吸。

她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你自己……准备好。”

“……好。”我的声音有点干。

“记住协议。”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我,“戴套。只此一次。如果成绩下滑……”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会做到的。”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去睡吧。”她说。

我转身上楼,脚步有点飘。

回到房间,关上门,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下周一晚上。

八点以后。

她的房间。

这三个信息在我脑子里打转,搅得我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还有三天。

周日一整天,我都处在一种既兴奋又焦虑的状态里。

兴奋是因为期待,焦虑是因为不确定——她会怎么做?会像以前那样反抗吗?还是会像协议里说的,任由我……

我不敢深想。

下午的时候,家庭群里陈莹发了条消息,是她和室友逛街的照片。照片里她笑得灿烂,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背景是商场。

妈妈回了一句:“少买点,衣柜都放不下了。”

陈莹秒回:“妈你不懂,女人的衣柜永远少一件衣服~”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个赞。

过了一会儿,陈莹私聊我:“哟,还活着呢?”

我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听说你最近在好好学习?”她又发来一条。

“关你屁事。”

“切,装什么装。是不是妈又给你下死命令了?”

我没回。

“被我猜中了吧?”陈莹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小废物,你就不能争点气,让妈省点心?”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有点烦躁。

“管好你自己。”我打字,“别哪天被哪个男的骗了,哭都没地方哭。”

“要你管!”陈莹回得很快,“追我的人多着呢,轮得到你操心?”

我没再回。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前。外面天色阴沉,好像要下雨。

琴姨在楼下喊:“小浪,下来吃水果。”

“来了。”

我下楼,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她的手指很灵活,苹果皮一圈圈垂下来,不断。削好后,她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

“吃吧。”她把盘子推到我面前。

我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很甜。

“下周要月考了吧?”妈妈问。

“嗯。”我点头,“周三开始。”

“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我说,“吴振华帮我补了不少,应该……能进步。”

妈妈没说话,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她削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

我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突然问:“妈,如果我……我真的考进前一百,你会高兴吗?”

她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

“会。”她说,声音很轻。

就一个字。

但我的心跳却漏了一拍,以至于我整个人都顿时像是蓄满了电的电驴,充满了学习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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