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出来之后,我们沿着江边走了一段。
室外的环境让妈妈放松了一些——有风,有江水的声音,有远处船只的汽笛声,有其他行人的说话声。
这些环境噪音像一层保护罩,让妈妈不用再那么紧绷地控制自己的每一个反应。
一档的跳蛋在妈妈体内持续震动着,但在室外走路的状态下,这种刺激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持续的、低烈度的骚扰。
像背景音乐一样,你知道它在那里,你能感觉到它,但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忽略它,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但你没办法完全忽略。
因为每走一步,跳蛋就会在妈妈体内微微移动一下。
每一次移动都会带来一次微小的刺激波动,像平静的湖面上不断落下的小石子,一圈一圈的涟漪永远不会完全消散。
我注意到妈妈走路的姿态在发生变化。
刚出门的时候,她走路是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在试探,像踩在薄冰上。
但走了一段之后,妈妈的步伐变得……说放松也谈不上,更像适应了。
她找到了一种走路的方式——步幅不大不小,速度不快不慢,胯部的摆动幅度刚好控制在一个不会让跳蛋大幅移位的范围内。
妈妈在学习和体内的跳蛋共处。
学习在持续的刺激中维持正常的外表。
学习在快感的暗流中保持平衡。
这种适应本身就是一种臣服。
它不走对抗的路,也不走逃避的路,只是一步步接受,身体里有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东西的开关在别人手里,妈妈能做的只有适应。
江边有一排长椅。我们在其中一张上坐下来。
坐下的瞬间,妈妈的身体又绷紧了,坐姿改变了跳蛋在体内的角度,从竖直变成了水平,震动的焦点从穴壁的侧面转移到了前壁。
前壁。
那里有一个所有女性都知道但很少被精确刺激到的区域。
“嗯,”
一声极短的、被咬断的呻吟从妈妈的鼻腔里溢出来。妈妈立刻咬住了嘴唇,眼睛微微睁大,身体僵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年夫妇,正在喂鸽子。
妈妈的手在身侧找到了我的手,十指紧紧地扣住。妈妈的手心是湿的,天气不热,是紧张和持续的生理唤起让她的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坐着……比走路……更……”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之间都有不自然的停顿。
“更什么?”
“……更明显。”
我把妈妈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那就坐一会儿。”
“……”
妈妈没有反驳。
我们就那样坐在江边的长椅上,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阳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
远处有一座桥,桥上有车流经过,发出持续的、低沉的轰鸣声。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腥味,吹动了妈妈耳畔的流苏耳环,银色的流苏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妈妈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双腿并拢,旗袍的裙摆整齐地覆盖着她的膝盖。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一个端庄优雅的女人在江边休息。
但妈妈的手在发抖。
扣着我的手指在微微地、持续地颤抖。
妈妈的大腿夹得很紧——紧到旗袍的面料在她大腿之间形成了细密的褶皱。
妈妈的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快而细碎,像一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鸟的心跳。
一档的跳蛋,在坐姿下,刚好抵着她的前壁。
持续的、不间断的、低频的震动,精确地作用在那个最敏感的区域上。
不够强烈,不会让她高潮。但足够持续,足够精准,让她的身体一直维持在一个被唤起的、渴望的、却得不到释放的状态。
像一壶水被放在小火上,永远在将沸未沸的温度上煎熬。
“……小峰。”妈妈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江风吹散。
“嗯?”
“……你是故意的。”
那是陈述。
“嗯。”
妈妈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让妈妈的身体角度又变了一下,跳蛋在体内微微滑动,她的肩膀颤了一颤。
但妈妈没有把头抬起来。
她就那样靠着我,闭着眼睛,在江风里,在阳光里,在持续的、无法逃避的震动里,安静地忍耐着。
流苏耳环垂在她的脖颈侧面,随着风轻轻摇晃。
我低头看她。
妈妈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抿得很紧,下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是她自己咬的。
脸颊上的红晕一直没有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显,像腮红,但比任何腮红都更自然、更生动。
妈妈很美。
橱窗里那种精心布置的美和眼前这个不搭界。
此刻妈妈的美是活的,正被欲望灼烧着,带着温度和颤抖。
旗袍裹着她的身体,跳蛋藏在她的体内,而妈妈坐在公共的长椅上,靠着她儿子的肩膀,在所有人的目光可以触及的地方,独自承受着这一切。
这种画面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色情。
这色情藏在水面之下,克制、隐秘,只有当事人知道。
表面上的端庄和内里的淫靡之间的巨大落差,制造了一种比任何露骨画面都更强烈的张力。
我在口袋里按了一下遥控器。
关掉了。
妈妈的身体猛地松了一下,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被松开。
妈妈的呼吸变深了,变慢了,靠在我肩膀上的头微微蹭了蹭,像一只终于被放下来的猫。
“……关了?”
“关了。休息一下。”
“……”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又是这个词。
妈妈又在感谢我了。感谢我关掉了折磨妈妈的东西。而那个东西是我放进去的,开关也在我手里。她感谢的对象和折磨她的对象是同一个人。
这种矛盾她自己意识到了吗?
也许意识到了。也许正是因为意识到了,才更加羞耻,更加无法自拔。
下午一点半,我们去了一家餐厅。
没有选艺术区里那些文艺范的小馆子,去的是江对岸的一家高端中餐厅,开在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正对着江景。
需要提前预约,我昨晚订的位子。
电梯到顶层,门一开,是一个安静的、灯光柔和的接待区。
深色的木质装潢,墙上挂着水墨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沉香。
接待的女孩穿着黑色的职业装,看到妈妈的旗袍,眼睛亮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身打扮和餐厅的氛围很搭。
“李先生,您的包间在这边,请跟我来。”
包间。
我特意订的包间。没有选大厅的散座,订的是有门的、相对封闭的、隔音效果不错的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四人桌,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整条江和对岸的天际线。
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头顶的一盏纸质吊灯里洒下来,把所有东西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暧昧的光晕里。
妈妈坐下来的时候,又是那个反应——坐姿改变跳蛋角度,身体微微一僵。
但跳蛋现在是关着的,只是一个安静的、有重量的异物待在她体内,不震动,不刺激,只是让她时刻记得它的存在。
服务员送上菜单和茶水,然后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包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门关上的瞬间,妈妈的肩膀明显地松了下来。
在外面——在街上,在画廊里,在江边的长椅上,妈妈一直绷着。
绷着表情,绷着姿态,绷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努力维持着一个正常的、体面的、不会被任何人看出异样的外壳。
这种持续的紧绷比跳蛋本身的刺激更消耗她的精力。
现在,在这个封闭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妈妈终于可以不用绷着了。
妈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累死了。”妈妈说。
声音里有疲惫,有如释重负,还有一丝——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意犹未尽。
我给她倒了一杯茶。龙井,淡绿色的茶汤,清香。
妈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茶杯的边缘在她的嘴唇上轻轻磕了一下。
“……从出门到现在,”妈妈放下茶杯,看着我,“你一共开了几次?”
“两次。一档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二档开了不到两分钟。”
“……才两分钟?”妈妈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我以为……至少有十分钟。”
“两分钟。在画廊里。”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端茶杯的手。手指还在抖。
“……两分钟就那样了。”妈妈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如果……如果你一直开着二档……”
妈妈没有说完。
但我们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如果一直开着二档,她会在画廊里,在那些摄影作品前面,在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旁边,控制不住自己。
这个认知让妈妈的脸又红了。
我拿起菜单,翻开。
“吃什么?”
妈妈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转换话题。但妈妈还是接过了菜单,开始看。
点菜的过程很正常。
妈妈点了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蟹粉豆腐,一道时蔬。
我加了一道东坡肉和一份汤。
服务员进来记菜单的时候,妈妈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大半,坐姿端正,表情从容,声音平稳地报出菜名,末了还加了一句“鲈鱼少放盐”。
完全是一个优雅得体的女人在高档餐厅点餐的样子。
服务员退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
妈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睛看着窗外的江景。
午后的阳光照在江面上,碎金一样。
妈妈的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一条柔和的轮廓线,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到下巴,每一段弧度都恰到好处。
流苏耳环在她耳畔静静地垂着,不再晃动,因为她终于不用走路了,不用颤抖了,不用在每一次跳蛋震动的时候偏头躲避了。
妈妈以为可以休息了。
我把手伸进口袋。
二档。
“——!”
茶杯差点从妈妈手里滑落。
妈妈在最后一刻攥住了杯壁,茶水晃了一下,有几滴溅在桌面上。妈妈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椅子上。
“你——”
“包间隔音不错。”我说,“不用忍着。”
妈妈瞪着我。
眼睛里有惊讶,有控诉,有一丝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突袭之后的慌乱。
妈妈刚刚才放松下来,身体的防线刚刚才撤掉,所有的感官都处于一种敞开的、毫无防备的状态。
在这个状态下被突然打开二档,就像在一个人脱掉盔甲的瞬间朝他射箭——每一分刺激都被毫无保留地接收了。
“关……关掉……”妈妈的声音发颤,手指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为什么?”
“服务员……随时会进来……”
“上菜至少要十五分钟。”
“……”
妈妈咬住了下唇。
二档的震动在安静的包间里依然听不到,隔着她的身体、连裤袜和旗袍的层层包裹,声音被完全吸收了。
但她自己能感觉到。
在坐姿下,跳蛋抵着前壁,二档的震动频率比一档高了将近一倍,那种刺激再谈不上什么小火慢炖,更像一只手直接探进去,用指腹快速地、持续地、不留间隙地按着她最敏感的那个点。
妈妈的身体开始出现明显的反应。
先是呼吸。
从正常的频率骤然加快,变成短促的、浅浅的喘息。
妈妈努力用鼻子呼吸,不张嘴,但鼻翼的翕动出卖了她,每一次吸气都急促而贪婪,像溺水的人在抢空气。
然后是脸色。红晕从脸颊蔓延到整张脸,蔓延到耳朵,蔓延到脖颈。旗袍的立领上方,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变成了深粉色,像被烫过一样。
然后是汗。
妈妈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鼻尖上也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妈妈的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汗,旗袍的领口边缘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面料的颜色从正红变成了深红。
然后是腿。
妈妈的双腿在桌子下面夹得死紧。
旗袍的裙摆被她并拢的大腿绷成了一个紧致的筒状,面料上出现了细密的横向褶皱,那是她大腿内侧肌肉持续收缩造成的。
妈妈在夹。
用力地、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夹紧双腿,试图用大腿的压力来对抗,或者说加强,体内那颗跳蛋的刺激。
夹紧双腿这个动作是矛盾的。
一方面,它是一种防御——试图通过肌肉的收缩来减少跳蛋的移动空间,降低刺激的强度。
但另一方面,夹紧双腿会让连裤袜的面料更紧地贴合妈妈的私处,把跳蛋更牢固地压在前壁上,反而让震动的传导更加直接、更加精准。
所以妈妈越夹越难受。越难受越夹。
一个无法逃脱的循环。
我坐在妈妈对面,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龙井的清香在口腔里散开。很好喝。
“……你……”妈妈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断续,“……你在看什么……”
“看你。”
“……别看了……”
“为什么?”
妈妈没有回答。因为她回答不了。
妈妈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她无法控制的、从内部发起的叛变。
跳蛋的震动是持续的、不间断的、没有任何波动的,它不会突然变强,也不会突然变弱,就是那个频率,那个强度,一秒一秒地、精确地、机械地刺激着同一个位置。
这种刺激方式比任何变化的节奏都更折磨人。
因为身体无法适应。
如果震动是有节奏的——强弱交替,快慢交替——身体会在弱的间隙里喘息,会在慢的间隙里恢复。
但持续的、不变的刺激不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
它就在那里,不增不减,像一条永远不会断流的河,把你的感官一点一点地淹没。
妈妈的手离开了茶杯,扶住了桌沿。
十根手指扣着桌子的边缘,指甲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了浅浅的白痕。
妈妈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像是胃痛的人会做的那个姿势——缩着肩,把身体蜷起来。
但旗袍的剪裁不允许妈妈大幅度地弯腰——收腰的设计在她弯腰的时候会勒住她的腰部和腹部,反而给下腹施加了额外的压力,把跳蛋往更深处推了一点。
“嗯……!”
一声没能完全咽下去的呻吟。
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很清晰。
妈妈立刻用手背捂住了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慌。
让她惊慌的事情里没有我,只有她自己,她没能控制住自己。
在外面的时候,妈妈一直在控制。
在画廊里,在江边,在所有有其他人的地方,她把每一声呻吟都咽了回去,把每一次颤抖都压了下去。
她做到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做到。
但包间的门一关,那个“有人在看”的紧张感消失了,她的控制力也跟着松懈了。
就像一个人在外面淋了一天的雨都没有感冒,回到家里暖和的房间里反而开始发烧,跟冷暖无关,是身体终于不需要硬撑了。
“不用捂。”我说,“这里没有别人。”
妈妈的手从嘴上移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下。手指还搭在嘴唇上,像一道最后的防线。
我看着妈妈。
红色旗袍裹着她的身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缎面特有的柔和光泽。
立领下方,她的锁骨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胸前的盘扣之间,因为她蜷着的姿势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线白皙的、汗湿的肌肤。
妈妈的脸上全是红晕和薄汗,口红被她自己咬得有些花了,下唇上有一道深深的齿痕。
流苏耳环在她耳畔轻轻晃动,因为妈妈的头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妈妈现在的样子,和一个小时前在画廊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画廊里的妈妈是克制的、隐忍的、把所有反应都压缩在最小幅度里的。
而现在,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包间里,那些被压缩的反应正在一个一个地释放出来,像被摇晃过的汽水瓶,拧开盖子的瞬间,所有的气泡都涌了出来。
“小峰……”妈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和喘息,“……我快……”
妈妈没有说完。
但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妈妈快到了。
二档的持续刺激,加上坐姿下跳蛋精确地抵在前壁上,加上之前一整个上午的累积,从出门到现在将近三个小时,妈妈的身体一直处于被唤起的状态,一直在那个“将沸未沸”的温度上煎熬。
现在,那壶水终于要沸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上菜还有大约八分钟。
够了。
我在口袋里按下了三档。
妈妈的反应是即时的。
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椅子上提起来了一样——腰部猛地挺起,臀部离开了椅面大约两厘米,然后又重重地坐回去。
这个动作让跳蛋在她体内猛地移了一下位,从前壁滑到了更深处,然后又被穴肉的收缩推回来,抵在了一个新的、更敏感的角度上。
“啊,”
一声真正的呻吟。
闷哼没有了,被咬断的气音也没有了,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明确情欲色彩的、女性的呻吟。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可闻。
妈妈的手离开了桌沿,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隔着旗袍的面料,妈妈的手掌压在小腹的位置,手指微微用力。
她在从外面按压自己的小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感受,或者控制,体内跳蛋的位置。
但这个动作的效果适得其反:外部的压力把跳蛋更紧地压在了穴壁上,三档的震动通过穴壁传递到她按压的手掌上,妈妈的手指也跟着微微发麻。
“唔……唔嗯……”
捂着嘴的手没能完全挡住声音。
呻吟从妈妈的指缝里泄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揉碎了的音符。
妈妈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睫毛湿漉漉的,汗水也好,生理性的泪水也好,已经分不清了。
妈妈的大腿在桌子下面剧烈地颤抖。
再没有那种细微的、可以忽略的抖,那是肉眼可见的、无法控制的、痉挛式的颤抖。
旗袍的裙摆随着妈妈大腿的颤抖而抖动,面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高跟鞋的鞋跟在地面上不规则地磕碰着,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像一段混乱的摩尔斯电码。
妈妈快到了。
真的快到了。
我能看到那些信号,呼吸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几乎是在过度换气;脸上的红晕从粉色变成了潮红色,连嘴唇都变成了深红;按在小腹上的手指攥紧了旗袍的面料,把那片真丝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红色;妈妈的脚趾在高跟鞋里蜷缩着,我能看到鞋面上因为脚趾蜷缩而隆起的弧度。
所有的信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妈妈要在这间包间里,穿着旗袍,坐在餐椅上,被一颗遥控跳蛋送上高潮。
“小峰……小峰……我……我要……”
妈妈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样。
夏老师的声音没有了,日常里那个端庄的妈妈的嗓音也没有了,只剩一个被欲望逼到极限的女人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
“要什么?”我问。
“……要……要到了……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让我……”
妈妈说不出来。
妈妈并非不想说,只是说不出来。
那个词卡在她的喉咙里,被最后一层羞耻心堵着,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可以在身体上接受一切,跳蛋,旗袍,不穿内裤,在公共场合被遥控刺激,但让妈妈亲口说出“让我高潮”这四个字,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说出来啊……就四个字……可我怎么说得出口……在这种地方,穿着这身衣服,求自己的儿子让我……不行不行不行,可是身体……身体已经……*
我没有逼妈妈。
我按下了遥控器。
三档。持续。不关。
然后我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妈妈身边。
妈妈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被火烤的虾,腰躬着,肩缩着,双腿夹紧,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按着小腹。
旗袍在她身上皱成了一团,高开叉的叉口因为她蜷缩的姿势而大幅张开,露出整段被黑色连裤袜包裹的右腿——从大腿根部一直到膝盖,黑色尼龙下面的皮肤泛着情欲的粉红色。
我蹲在妈妈身边,一只手覆上了她按在小腹上的那只手。
隔着妈妈的手和旗袍的面料,我能感觉到跳蛋的震动,从她体内传出来的、细密的、持续的颤动。
然后我用力按了一下。
我用掌根实实在在地压了下去,把妈妈的小腹往下压了一寸。这个压力通过腹壁传递到体内,把跳蛋更紧地、更深地压在了妈妈的前壁上。
“——!!”
妈妈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腰腹离开了椅面,脊椎弯成一条紧绷的弧线,头向后仰,脖颈的线条拉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捂着嘴的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嘴唇上,指甲掐进了脸颊的皮肤里。
双腿从夹紧变成了僵直,两条腿伸得笔直,高跟鞋的鞋尖绷得像芭蕾舞演员的足尖,小腿的肌肉线条在黑色连裤袜下面清晰可见。
妈妈高潮了。
在一家高档中餐厅的包间里,穿着红色旗袍,坐在餐椅上,被一颗遥控跳蛋和她儿子按在小腹上的手,送上了高潮。
高潮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秒。
妈妈的身体在那十五秒里经历了一轮完整的痉挛——先是绷直,每一块肌肉都收缩到极限;然后是颤抖,从核心向四肢扩散的、波浪式的颤抖;然后是一阵一阵的抽搐,集中在下腹和大腿,穴肉在体内剧烈地收缩着,一下一下地绞紧那颗还在震动的跳蛋。
妈妈的呻吟被自己的手完全捂住了,只有极其微弱的、闷闷的“唔唔”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但妈妈的呼吸是挡不住的,急促的、痉挛式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声细小的抽泣。
我在妈妈高潮的第十秒关掉了跳蛋。
震动停止的瞬间,妈妈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来。
腰部落回椅背,头垂下来,双腿从僵直变成了无力的微微张开。
捂着嘴的手也滑落了,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痉挛。
妈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旗袍的面料随着她的呼吸被撑起又落下,盘扣之间的缝隙一张一合。
妈妈的脸上全是汗和泪,那泪与哭无关,是高潮时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来,和汗水混在一起,把口红晕开了一小片。
妈妈的眼神是涣散的。
瞳孔放大,焦距消失,像一个刚从水底浮上来的人,还没来得及重新对焦这个世界。
我用拇指轻轻擦掉了妈妈眼角的泪痕。
妈妈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神慢慢地聚焦,落在我的脸上。
“……”
妈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妈妈做了一件事。
妈妈抬起手,攥住了我的衣领,把我拉向她。
她吻了我。
妈妈吻得主动,用力,带着高潮余韵的颤抖和某种近乎绝望的热情。
妈妈的嘴唇是烫的,带着口红的蜡质触感和她自己的温度。
舌头主动地伸进我的口腔,找到我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她的手从我的衣领滑到我的后颈,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把我的头按向她,让这个吻变得更深。
妈妈在用这个吻说她说不出口的话。
让我高潮。谢谢你让我高潮。我恨你让我在这种地方高潮。我还想要。
所有这些矛盾的、复杂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都被妈妈塞进了这个吻里。
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妈妈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稳,久到她的身体从颤抖变成了柔软,久到她的手指从攥紧变成了轻轻地梳理我后颈的头发。
最后是妈妈先松开的。
妈妈靠回椅背,看着我,眼睛还是红的,嘴唇上的口红已经彻底花了,蹭了我一嘴。
“……你嘴上都是口红。”妈妈说。
声音沙哑,但平静了很多。
我用手背擦了擦嘴。红色的痕迹留在我的手背上。
“你也是。”
妈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旗袍皱了,口红花了,头发从低髻里散出了几缕,额角和鬓角都是汗。
刚才那个端庄优雅的旗袍女人,现在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的自然灾害。
妈妈看着自己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苦味,也全无尴尬,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释然。
“……我现在这个样子,服务员进来会怎么想?”
“会觉得你在包间里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那不就是事实吗。”
妈妈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了一些,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
妈妈在笑自己。
笑自己穿着旗袍在餐厅包间里被一颗跳蛋弄到高潮。
笑自己高潮完了还能坐在这里准备吃饭。
笑自己居然觉得这一切,荒谬的、羞耻的、不可思议的这一切,并没有那么不可接受。
这是一种新的东西。
之前的妈妈,在每一次越界之后,都会经历一段或长或短的羞耻和自我否定。
但现在,妈妈在用笑来消化这种羞耻。
她没有否认它,也没有压抑它,而是承认它的存在,然后笑着和它共处。
这比任何身体上的突破都更重要。
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妈妈接过去,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补了补口红,把散落的头发重新别到耳后,用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流苏耳环在她整理头发的时候晃了几下,银色的光在她的脖颈上跳跃。
两分钟之后,她重新变成了那个端庄的旗袍女人。
如果不看妈妈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嘴唇上被咬出来的那道浅浅的齿痕,没有人能看出她五分钟前刚刚经历了什么。
敲门声响了。
“您好,上菜了。”
妈妈看了我一眼。
我看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带着一丝只有我能读懂的、秘密的、共犯式的笑意。
“请进。”妈妈说。
声音平稳,从容,得体。
完美的伪装。
饭菜很好。
清蒸鲈鱼火候刚好,鱼肉嫩滑,蘸料是姜丝和蒸鱼豉油,清淡鲜美。
蟹粉豆腐用的是大闸蟹的蟹黄和蟹肉,和嫩豆腐一起蒸,入口即化。
东坡肉炖得酥烂,肥而不腻,用筷子一碰就颤巍巍地抖。
妈妈吃得很认真。
高潮之后的妈妈有一种奇特的松弛感,像是身体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被松开了,整个人都变得柔软了。
妈妈吃东西的动作比平时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认真地品尝每一种味道。
跳蛋还在妈妈体内。
关着的。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提醒。
吃到一半的时候,妈妈的手机震了一下。
妈妈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微微变了。
“怎么了?”我问。
“……王主任。”妈妈说,“问我论文审核的事,说下周一之前要交终审意见。”
王主任。省一高教务处的主任。妈妈的直属上级。
现实世界的信号,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我们这个旅行气泡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妈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回去再说。”妈妈说。
妈妈选择了不回复。
选择继续留在这个气泡里。
我没有评论。只是给妈妈夹了一块东坡肉。
妈妈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肉,又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妈妈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刚才在画廊里的时候,我看那些照片,那些墙皮剥落的照片,我突然想到一个词。”
“什么词?”
“『层层剥落』。”妈妈说,“那些墙,最外面是白色的,下面是蓝色的,再下面是红色的。每一层都是一个时期刷上去的,每一层都是一个伪装。剥到最后,是裸露的砖。”
妈妈看着我。
“我觉得你在对我做同样的事。”
我没有说话。
“一层一层地剥。”妈妈说,“先是衣服,然后是习惯,然后是底线,然后是羞耻心。每剥掉一层,我就以为到底了。但你总能找到下一层。”
妈妈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
“……我不知道最里面是什么。”妈妈说,“也许是砖。也许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你自己。”我说。
妈妈抬起头看我。
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那里面没有恐惧,也谈不上抗拒,更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才有的表情,眩晕和向往搅在一起。
妈妈怕看到最里面的自己。
但妈妈也想看到。
“……也许吧。”妈妈最后说。
然后妈妈把那块东坡肉送进嘴里,认真地嚼了嚼,咽下去。
“肉不错。”她说。
话题就这样被妈妈轻轻地岔开了。
但我知道那些话已经种下去了。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暂时看不见,但它会发芽。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斜照,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长了。
妈妈走在我旁边,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哒哒”的声音比上午更轻了——也许是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双鞋,也许是高潮之后的松弛让她的步伐变得更自然了。
旗袍在下午的斜阳里呈现出一种和上午不同的质感——正午的光线太直太白,把缎面的光泽压得有些刺眼;而下午三点的光是斜的、暖的、带着一点橘色调的,照在红色真丝上,让那抹红变得更深更沉,像陈年的红酒,像秋天的枫叶,像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
我们沿着江边往回走。
没有叫车,我想走一走。
她也没有反对,虽然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了一上午,但她似乎并不急着回去。
高潮之后的她有一种奇妙的从容,像是身体里某个一直拧紧的发条终于松开了,整个人的节奏都慢了下来。
跳蛋还在妈妈体内。关着的。
妈妈知道它在那里。
我知道它在那里。
但我们都没有提。
它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心照不宣的存在——像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暗号,不需要说出来,只需要知道对方也知道,就够了。
江边的步道上人不多。
偶尔有跑步的人从身边经过,有遛狗的老人慢慢地走,有年轻的情侣靠在栏杆上看江。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吹动了妈妈耳畔的流苏耳环,银色的流苏在斜阳里闪了一下,像一尾小鱼翻了个身。
妈妈走在我左边,靠江的那一侧。
风把旗袍右侧的高开叉吹开了,一整段黑色连裤袜包裹的大腿暴露在阳光和江风里。
妈妈没有像上午那样急着用手去拢,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让风从另一个角度吹过来,叉口自然地合拢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合上。
一个很小的变化。
但我注意到了。
上午的妈妈会立刻伸手去遮。现在的妈妈只是调整了一下站位。
妈妈对“被看到”这件事的阈值,又往上移了一点。恐惧早已退场,容忍已经落脚,而习惯,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赶来的路上。
走到江边那段我们上午坐过的长椅时,我停下了脚步。
“歇会儿。”
妈妈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我跑去旁边的咖啡车买了两杯东西回来。一杯热拿铁给她,一杯冰美式给我。
“谢了。”妈妈接过去,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
江面上有货船慢慢地开过去,拖着长长的水纹。风把妈妈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去别,别了两次没别住,索性不管了。
“小峰。”
“嗯?”
“你老实说,”妈妈盯着江面,声音很轻,“这个遥控器……今天一整天,你都打算捏在手里?”
“看心情。”
妈妈转头瞪我。那眼神里三分恼,剩下的全是没办法。
我把遥控器掏出来,放在妈妈的掌心里。
妈妈愣住了。
“给你。”我说,“回酒店的路上,你敢开就开。”
妈妈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车钥匙大小的东西,看了很久。手指在遥控器的按键上碰了碰,又缩回来。
“……我开,你就受着?”妈妈说,“你也来一天?”
“随你。”
这句话妈妈学去了。妈妈抿着嘴唇,把遥控器攥进手心,塞进了自己的小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留着晚上用。”妈妈说完就转过头去看江面,耳朵尖红得发亮。
我在妈妈旁边坐下,喝我的冰美式,没戳穿她那只攥着包带的手一直没松开过。
风把旗袍的下摆吹得贴在妈妈的小腿上,黑色的丝袜从叉口里露出一截,在斜阳里泛着淡淡的光。
妈妈大概是懒得再按了,也可能是舍不得,随她。
*遥控器在我手里了……可我不敢按,也不想真还给他……就这样捏着,好像我们之间的事,也有我能做主的一部分了……*
拿铁见了底,妈妈把杯子递给我,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我的肩膀。
“走吧。”妈妈说,“回去。”
“回去做什么?”
妈妈走在前面两步,没有回头。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地响。江风掀起她的裙摆一角,妈妈这回连手都懒得去按了。
“你说呢。”妈妈说。
走到江边那段观景平台的时候,妈妈的脚步慢了下来。
平台伸出去一截,三面环水,视野很开阔。
妈妈扶着铸铁栏杆站了一会儿,看着江面,没有说话。
风把旗袍的下摆吹得贴在妈妈的小腿上,黑色的丝袜从叉口里露出一截。
那个小小的、车钥匙大小的遥控器,在我的口袋里,和妈妈体内那颗跳蛋遥遥地配着对。
天色暗下来了。江对岸的楼一盏一盏地亮起灯。
“小峰。”
“嗯?”
“今天……”妈妈顿了顿,声音很轻,“先不回酒店。陪我在这里站一会儿。”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