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江边

我们沿着江边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一个观景平台。

平台伸出去一截,三面环水,视野很开阔。栏杆是铸铁的,被太阳晒得有些烫手。平台上没有其他人——工作日的下午,这种地方通常是空的。

妈妈走到栏杆前,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江面。

风在这里更大了。

旗袍的裙摆被风撩起来,高开叉的叉口完全张开,整条右腿从大腿根部到脚踝都暴露在外面。

黑色连裤袜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把她腿部的每一条线条都勾勒得纤毫毕现——大腿的饱满,膝盖的圆润,小腿的修长,脚踝的纤细。

风把裙摆往上吹,连裤袜包裹的大腿根部几乎完全露了出来,再往上一寸就是臀部的弧度。

她伸手按住了裙摆,但没有太用力。

只是轻轻地搭着,让裙摆不至于被吹到腰以上,但大腿依然大面积地露在外面。

妈妈在试着允许。

在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半公开的空间里,妈妈在允许自己被风和阳光看到更多。

我走到她身后。

双手从两侧搭上栏杆,把她圈在我和栏杆之间。

不是搂——是一种半包围的姿势,我的胸口离她的后背大约十厘米,没有贴上去,但她能感觉到我的体温和呼吸。

妈妈没有转身,也没有往前躲。

“江很宽。”妈妈说。

“嗯。”

“对岸那些楼,看起来好小。”

“嗯。”

“……你觉得对岸的人,能看到我们吗?”

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

妈妈在想象。

想象对岸的某栋楼里,某个人拿着望远镜或者长焦镜头,正好对准了这个观景平台。

他会看到什么?

一个穿红色旗袍的女人站在栏杆前,风把她的裙摆吹开,露出一整条黑丝包裹的长腿。

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栏杆上,把她圈在怀里。

他会觉得这是一对情侣。

不会有人猜到真实的关系。

“看不到。”我说,“太远了。”

“……嗯。”

妈妈的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里面有些庆幸,可庆幸底下又压着一点别的,她自己大概都不肯承认,那种“被看到”的念头本身就带着危险的甜。

庆幸没有人看到,又隐隐地、不愿承认地,觉得可惜。

我把距离缩短到五厘米。

妈妈能感觉到我呼出的气吹在她的后颈上——旗袍的立领遮住了脖颈的大部分,但后颈有一小片皮肤露在领口上方,那里的汗毛在我的呼吸下微微竖起来了。

“冷吗?”我问。

“……不冷。”

“起鸡皮疙瘩了。”

“……那不是因为冷。”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顿了一下。

这句话太诚实了。

诚实到她自己都没预料到会说出来。

“不是因为冷”,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站在她身后?

因为我的呼吸吹在她的后颈上?

因为她体内还含着我放进去的跳蛋,虽然它现在是关着的,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无声的提醒?

她没有解释。我也没有追问。

有些话不需要说完。说到一半,留一半在空气里,反而比说完更有力量。

我把右手从栏杆上移开,搭在了妈妈的腰上。

隔着旗袍的真丝面料,我的手掌覆盖着她腰侧最细的那个位置。

手指微微收紧,感受到她腰部肌肉的轮廓,没有绷起来,是柔软的,放松的。

她没有绷起来。

我的手沿着她的腰线往下滑。

经过胯骨的弧度,经过臀部的上沿,到达高开叉的叉口位置。

旗袍的面料在这里分开了,左边是完整的裙摆,右边是被风吹开的叉口,我的手指刚好落在这个分界线上。

往左一寸是旗袍的面料。往右一寸是连裤袜包裹的大腿。

我选择了右边。

手指从叉口滑进去,触碰到了她的大腿外侧。

隔着 15D 的黑色连裤袜,她的皮肤是温热的、光滑的,带着一层尼龙面料特有的丝滑触感。

我的手掌贴着她的大腿外侧,从胯骨的位置慢慢往下滑,经过大腿最丰满的部分,经过大腿中段,到膝盖上方。

然后又往上,原路返回。

妈妈的呼吸变了。

从平稳变成了微微加速。不是剧烈的喘息——只是频率快了一点,深度浅了一点。像平静的湖面上起了一阵微风,水面出现了细小的波纹。

我的手从大腿外侧转向了内侧。

大腿内侧的皮肤比外侧更嫩更软,隔着连裤袜的薄薄面料,那种细腻几乎是婴儿般的。

妈妈的大腿在我的手指触碰到内侧的瞬间微微夹紧了,那反应谈不上拒绝,是身体对敏感区域被触碰时的自动防御。

但她没有用手来推我。

她的双手还搭在栏杆上,十根手指慢慢地收紧,攥住了铸铁栏杆的横杆。

我的手指沿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上。

经过大腿中段——这里的肌肉开始变得更柔软,更有弹性,手指按下去会陷进去一点,松开后皮肤慢慢回弹。

经过大腿上部——这里的温度明显更高了,因为两条大腿之间的空间越来越窄,体温被封锁在这个狭小的区域里,形成了一个温暖的、潮湿的小环境。

我的指尖触碰到了连裤袜裆部的面料。

那里是湿的。

那些液体跟汗水不沾边。

是从她体内渗出来的、粘稠的、温热的液体,透过穴口,浸湿了连裤袜的裆部面料。

15D 的尼龙面料吸水性很差,那些液体没有被吸收,而是附着在面料表面,形成了一小片深色的、湿漉漉的痕迹。

妈妈在餐厅里高潮过一次了。

但那次高潮之后,她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平静下来,跳蛋还在体内,走路的时候会微微移动,加上下午这一路上我的手搭在她腰上、我的呼吸吹在她后颈上、风把她的裙摆吹开露出大腿,所有这些细小的刺激累积在一起,让她的身体一直维持在一个低度唤起的状态。

而现在,我的手指直接触碰到了那个最核心的区域。

“……别……这里是外面……”妈妈的声音很轻,带着颤音,但没有力度。

她说的是“别”,没有说“不要”。

“别”比“不要”软得多。“不要”是拒绝,“别”是撒娇。

“没有人。”我说。

妈妈没有再说话。

我的手指隔着湿润的连裤袜面料,轻轻地按压着她的花唇。

尼龙面料薄到几乎不存在,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花唇的形状——两片柔软的、微微肿胀的唇瓣,因为持续的唤起而充血,比平时更饱满更敏感。

我的中指沿着两片花唇之间的缝隙轻轻划过,隔着那层薄薄的面料,指尖陷进了那条柔软的沟壑里。

“嗯……”

妈妈的腰微微塌了一下,臀部不自觉地往后翘了一点——往我的方向。

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是身体在追逐快感时的本能反应——哪里有刺激,就往哪里靠。她的大脑也许还在犹豫,但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的指尖找到了妈妈的阴蒂。

隔着连裤袜的面料,那颗小小的、充血的肉粒在我的指腹下微微跳动。

我用指腹轻轻地、缓慢地画圈,没有直接按压,而是在它周围画圈,每一圈都擦过它的边缘,但不正面触碰。

这种“差一点”的刺激比直接触碰更折磨人。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攥着栏杆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她的背部微微绷起,肩胛骨在旗袍的面料下隆起两个小小的弧度。

流苏耳环因为她身体的微微颤抖而轻轻晃动,银色的流苏在她的脖颈上画出细小的、不规则的轨迹。

“……小峰……”

“嗯?”

“……有人来了怎么办……”

“那就停。”

“……”

妈妈没有说“那就现在停”。

她问的是“有人来了怎么办”——一个关于未来的、假设性的问题,不是一个关于现在的、要求性的命令。

她在问“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而不是说“我不想这样”。

这个区别很重要。

它意味着妈妈已经默认了“现在”是可以的。“正在发生的事”,她从来不担心。她担心的是“可能发生的后果”。

我加大了手指的力度。

从画圈变成了直接按压。

指腹隔着湿透的连裤袜面料,精确地压在她的阴蒂上,用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频率揉动。

尼龙面料在我的指腹和她的阴蒂之间制造了一层微妙的摩擦,触感与皮肤直接接触时不同,只是多了一层面料的纹理,粗糙了一点点,但这一点点粗糙反而增加了刺激的强度。

“嗯……嗯……”

她的呻吟从鼻腔里溢出来,被江风吹散了大半。

她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前后微微摇晃,向前是躲避,向后是迎合,两种本能在她体内拉锯,让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摇摆不定的节奏。

旗袍的裙摆在风中飘动,高开叉完全张开,我的手从叉口伸进去,手臂的一半被裙摆遮住,另一半露在外面。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远处看过来,会看到一个男人从背后搂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手伸在她的裙摆下面,暧昧,但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

但如果走近了:

走近了就能看到她的表情。

眼睛半闭着,睫毛颤抖,嘴唇微张,下唇上有被自己咬出来的齿痕。脸颊绯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整张脸上写满了一个词:快感。

我的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遥控器。

“我要开了。”我在她耳边说。

妈妈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不……不要……在这里不要……我会……”

“会什么?”

“……会叫出来……”

“那就叫。”

我按下了一档。

跳蛋在她体内重新开始震动。

一档的震动加上我手指在外面对阴蒂的直接刺激,内外夹击。

跳蛋负责内部,我的手指负责外部,两种不同频率、不同位置的刺激同时作用在她的身体上,像两条河流从不同的方向汇入同一个湖泊。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她的膝盖软了。

那膝盖是真的软了。

她的双腿突然失去了支撑力,身体往下沉了一截,如果不是双手还攥着栏杆,她会直接跪在地上。

她用手臂的力量撑住了自己,但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完全压在了栏杆上,上半身趴在栏杆的横杆上,臀部高高地翘起来——翘向我的方向。

旗袍的裙摆因为她弯腰的姿势而整个翻上去了,高开叉变得毫无意义,整条裙子都堆在了她的腰部以上,她的整个下半身只剩下那条黑色连裤袜。

从我的角度看下去:

她的臀部在黑色连裤袜的包裹下呈现出一个饱满的、圆润的弧度。

连裤袜的面料在臀部最高点被撑得最薄,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皮肤的颜色,白皙的、泛着粉红的肤色透过黑色的尼龙面料,形成一种朦胧的、暧昧的灰粉色。

臀缝的线条清晰可见,两瓣臀肉之间的那条深深的沟壑在连裤袜的面料下若隐若现。

再往下,连裤袜的裆部已经完全湿透了。

湿掉的位置远超一小片,整个裆部区域都被她的体液浸湿了,尼龙面料从半透明变成了近乎透明,紧紧地贴合着她的私处,把花唇的形状、阴蒂的位置、甚至穴口微微张开的轮廓都忠实地描摹了出来。

跳蛋的拉绳从穴口延伸出来,贴着她的会阴,在湿透的面料下隐约可见——一根细细的、玫瑰金色的线。

我的手指还按在她的阴蒂上。

在她弯腰趴在栏杆上之后,我手指的角度也变了,从正面变成了从下方往上的角度,指腹更精确地贴合了她阴蒂的形状。

我加快了揉动的频率,同时用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把跳蛋调到了二档。

“啊——!”

妈妈没能忍住。

一声清晰的、毫无遮掩的呻吟从她的嘴里冲出来,在江风里飘出去很远。

她立刻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臂里,双臂交叠在栏杆上,脸埋在臂弯里,用这种方式来堵住后续的声音。

但她的身体在说话。

臀部在不自觉地前后摇晃,每一次往后都是在把自己更深地送向我的手指。

大腿在剧烈地颤抖,高跟鞋的鞋跟在地面上打着不规则的节拍。

她的腰部一阵一阵地痉挛,带动旗袍堆在腰间的面料一起抖动,发出真丝摩擦的细微声响。

“唔……唔嗯……唔,”

埋在臂弯里的呻吟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传来的声音。

但每一声都带着明确的、无法伪装的情欲——那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不受意志控制的、本能的声音。

我感觉到她的穴口在连裤袜的面料下一阵一阵地收缩。

跳蛋在她体内被穴肉绞紧,震动的频率因为被挤压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均匀的嗡嗡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被肌肉收缩打断的震颤。

每一次收缩都把跳蛋往更深处推一点,然屁眼肉放松的瞬间跳蛋又被弹回来,如此反复,在她的体内形成了一种自发的、不需要外力介入的抽插节奏。

她的身体在自己操自己。

用穴肉的收缩和跳蛋的震动,在没有任何插入物的情况下,模拟着被抽插的节奏和快感。

而我的手指在外面持续地刺激着她的阴蒂,和体内的跳蛋形成了完美的配合,内外同步,频率交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妈妈快到了。

比餐厅里那次更快。

因为餐厅里那次的高潮并没有真正地释放她,那是一次被跳蛋逼出来的、被动的、没有前戏铺垫的高潮,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场急雨,淋湿了地面但没有渗透到土壤里。

而这一次,有一整个下午的累积,有我手指的直接刺激,有跳蛋的内部配合,有江风和阳光和“在外面”的刺激感,所有的条件都在把她往那个悬崖边上推。

“……要……要到了……”

她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模糊的,破碎的,带着哭腔。

这一次,妈妈说出来了。

“求你让我”那种话没有了,换成了直接的、主动的、陈述性的“要到了”。

她不再需要我的许可了。

她在告诉我一个事实:她的身体要高潮了,不管我允不允许,不管她自己愿不愿意,它就是要到了。

我把跳蛋调到了三档。

同时,手指在她的阴蒂上用力地、快速地揉了三下。

她的身体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

整个人猛地绷紧,腰肢向后弯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弧度,臀部高高翘起,大腿绷得像两根铁棒。

她的手指攥着栏杆的横杆,指甲在铸铁表面上刮出了刺耳的声音。

她的脸从臂弯里抬起来了,她未必想抬,是高潮的冲击力太大,让她的脖颈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嘴巴张开,眼睛紧闭,整张脸上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极乐表情。

“啊——!”

一声长长的、颤抖的、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呻吟。

闷哼没有了,气音没有了,被咬断的碎片也没有了,是一声完整的、毫无保留的、把所有的快感和羞耻和失控都倾泻出来的呻吟。

声音在江面上飘出去,被风吹散,和远处船只的汽笛声混在一起,消失在城市的背景噪音里。

她的穴口在连裤袜的面料下剧烈地痉挛着。

我的手指能感觉到那种节律性的收缩,一下,一下,一下——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一小股温热的液体从穴口涌出来,浸透连裤袜的面料,沿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

黑色的尼龙面料被体液浸湿后变得完全透明,贴在她的皮肤上,像一层湿漉漉的、色情的第二层皮肤。

高潮持续了将近二十秒。

比餐厅里那次更长,更剧烈,更彻底。

她的身体在那二十秒里经历了至少三波痉挛,第一波是最强的,从核心爆发,向四肢扩散;第二波稍弱,但持续时间更长,像余震;第三波是最后的、细碎的、像涟漪一样慢慢消散的颤抖。

我在第一波痉挛结束后就关掉了跳蛋,手指也停止了动作。

但她的身体还在自己高潮。

穴肉还在收缩,大腿还在颤抖,呼吸还是痉挛式的急促喘息。

高潮一旦启动,就像推下山坡的石头,不需要外力也会继续滚下去,直到所有的势能都被消耗殆尽。

最后,妈妈的身体终于安静下来了。

她趴在栏杆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栏杆和手臂上。

双腿微微发抖,高跟鞋的鞋跟在地面上轻轻磕碰着,发出细小的“哒哒”声。

旗袍皱成一团堆在她的腰间,下半身只有那条湿透的黑色连裤袜,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潮湿的光泽。

她的脸侧过来,贴在自己的手臂上。

眼睛是闭着的,睫毛湿漉漉的,脸颊上有泪痕和汗水。

嘴唇微张着,口红已经完全花了,只剩下嘴唇边缘的一圈残红。

她的表情是一种极度放松的、近乎虚脱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所有的波涛都平息了,只剩下轻轻的、疲惫的起伏。

*又在外面……被人看到了声音也不知道……可我居然一点都不想后悔……身体里那股烧了一天的火,终于被他浇灭了……浇灭之后的灰烬里,怎么是暖的呢……*

我帮她把旗袍的裙摆拉下来,重新盖住她的腿。

然后我把妈妈从栏杆上扶起来。

她靠在我身上,双腿几乎没有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我的手臂上。我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我的胸口。

她的脸埋在我的胸口,呼吸慢慢地变得平稳。

“……腿软了。”妈妈说,声音闷闷的,从我的衣服里传出来。

“靠一会儿。”

“……嗯。”

我们就那样站在观景平台上,像一对拥抱的情侣。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城市的声音。

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妈妈靠在我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缓慢。

流苏耳环垂在她的脖颈侧面,银色的流苏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扫过我搂着她肩膀的手背,痒痒的。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小峰。”

“嗯。”

“……今天穿这身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很难堪。”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难堪是有的。但难堪里面还裹着别的。”

她顿了一下。

“还有一种……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的声音很轻,被江风吹得有些模糊。我没有催她,只是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臂,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她想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打算说了。但最后她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自由。”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语气。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突然碰到了一扇门的把手,推开之后发现外面是光,推开之后竟然是光,跟预想里的悬崖和深渊都对不上号,是一片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开阔的、让人眩晕的光。

“在学校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别人怎么看我。学生怎么看,同事怎么看,王主任怎么看。我的衣服不能太花,我的笑不能太大声,我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连批改作业用红笔还是蓝笔都有人会议论。”

妈妈的手指在我胸口的衣服上轻轻攥了一下。

“我活了三十八年,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穿成这样走在街上,被人看,被风吹,被你……”

她没有说完。

但我听懂了。

她说的“自由”,跟那种宏大的、哲学意义上的自由无关。

是一种很具体的、很私人的、和她的身体有关的自由——被允许穿一件红色的、张扬的、暴露的旗袍走在陌生的城市里,被允许在江边被风吹开裙摆露出大腿,被允许在公共场所因为体内的跳蛋而脸红发抖,被允许在观景平台上被自己的儿子摸到高潮。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夏老师”绝对不会做、不敢做、甚至不敢想的。

但“夏舒婷”做了。

那不是被强迫的,至少不完全是。

跳蛋是我放进去的,旗袍是我选的,但她穿上了,她走出来了,她在画廊里忍住了,她在餐厅里高潮了,她在观景平台上叫出来了。

每一步都有她自己的选择在里面——也许那个选择很小,小到只是“没有说不”,但它存在。

而那些“没有说不”的瞬间,累积起来,构成了她所说的“自由”。

一种在禁忌里找到的、悖论式的自由。

*自由……我居然用了这个词……当老师的人最不配说这个词了吧,讲台就是规矩搭出来的地方……可今天这一天,我真的是活的,每一秒都是我自己的……*

“妈。”我说。

“嗯。”

“你刚才在栏杆上叫出来的时候,有一艘船经过。”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

“一艘游船。甲板上有人。”

“……他们……他们听到了吗?”

“不知道。太远了。”

妈妈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用拳头锤了一下我的胸口。

力道不大,但很实在。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叫了。”

“……”

妈妈瞪着我,眼睛里有恼怒,有羞耻,有一丝“你说得对但我不想承认”的别扭。然后她把脸重新埋进我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回酒店。”

“腿还软吗?”

“……不软了。走。”

妈妈从我怀里直起身来,低头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裙摆。

真丝面料皱了一些,但不严重——真丝的好处就是即使皱了也带着一种慵懒的美感,不像棉布那样显得邋遢。

她用手指把裙摆的褶皱抚平,把高开叉的叉口理顺,确保站直的时候不会露出太多。

然后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低髻散了一些,几缕碎发垂在脸颊和脖颈上,被汗水和泪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她把那几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流苏耳环的时候顿了一下——耳环还在,银色的流苏在她的指尖晃了晃。

她看了我一眼。

“口红花了。”

“嗯。”

“……你也不说。”

“花了好看。”

妈妈又瞪了我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从手包里翻出口红,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补了补。

动作很快,很熟练——先用纸巾把残留的口红擦掉,再重新涂一层。

正红色的唇膏在她的嘴唇上画出一个完整的、饱满的弧度,像一瓣刚刚盛开的花。

补完口红,她把手机锁屏,放回手包。

然后她伸出手。

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在我面前停住。

妈妈在等我牵她。

我没有主动去牵——是她伸出手,等我来握。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它意味着她想要被牵着,想要在回酒店的路上,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和我手牵着手走。

我握住了妈妈的手。

她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收紧,十指交扣。掌心还有些潮湿,但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是高潮时的滚烫,而是一种舒适的、日常的温热。

我们沿着江边的步道往回走。

夕阳把江面染成了一片碎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里变成了一排深蓝色的剪影。

风小了一些,旗袍的裙摆不再被吹得那么厉害,只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哒,哒,哒”,像一首简单的、重复的、让人安心的小曲。

妈妈走在我右边,手牵着我的手,肩膀偶尔碰一下我的手臂。

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江风,夕阳,高跟鞋的声音,手心的温度。这些就够了。

走到艺术区门口的时候,我叫了一辆车。

上车的时候她又小心翼翼地侧身、并腿、先伸出一只脚,和早上一样的动作,但比早上流畅了很多。

旗袍的裙摆被她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扶着车门框,整个人优雅地滑进了后座。

我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车门关上的瞬间,妈妈的身体又松了一下。

车内是一个封闭的、移动的、属于我们的小空间。司机在前面开车,隔着一道座椅靠背,看不到后排的情况。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头微微歪向我这边。

“……累了。”妈妈说。

“到酒店就好了。”

“嗯。”

她的手还牵着我的。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她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轻轻动了动,像是在确认我还在。

我低头看她。

夕阳的余晖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流动的、橘红色的光。

红色旗袍在这种光线下变成了更深的暗红,像一杯被夕阳照透的红酒。

她的侧脸轮廓在光影里柔和而清晰,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每一段弧度都被夕阳描了一遍金边。

流苏耳环在她的耳垂下方静静地垂着,不再晃动。银色的流苏在夕阳里变成了淡金色,像一小簇安静的火焰。

她很美。

那种美勾起的其实并非占有欲——虽然我确实想占有她,而且已经在占有她。

但此刻,在这辆出租车的后座上,在夕阳的余晖里,她靠在我身边闭着眼睛的样子,让我想到的是另一个更简单的词。

珍惜。

她是我的妈妈。

是我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一层一层地剥开她的伪装,一步一步地把她从那个讲台上拉下来的女人。

她为我跪过,为我含过,为我在公共场所忍受跳蛋的折磨,为我在观景平台上叫出声来。

但她也是那个在我五六岁发烧的时候抱了我一整夜的人。

是那个第一节课手抖到粉笔掉了三次的年轻老师。

是那个被学生用孩子的名字来感谢的、真心热爱教育的女人。

这两个她,在此刻,在夕阳里,在我的手心里,安静地共存着。

我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指回握了一下。

*他握得好紧……好像怕我跑了似的……傻瓜,跑什么呢,我从穿上这身衣服开始,就没打算再往回走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红色旗袍上,让那抹红变得更加浓郁。

妈妈走在我前面,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声音被厚厚的绒面吸收了,变成了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她的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像一幅画,挺直的腰背,收窄的腰线,旗袍的裙摆随步伐轻轻摆动,高开叉在每一步之间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

低挽的发髻已经松了大半,几缕长发从发髻里垂下来,披散在肩膀和后背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到了房间门口,她停下来,转身看我。

“房卡。”

我从口袋里掏出房卡,递给她。她接过去,刷开门,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城市灯光,在地毯上画出几道细细的、五颜六色的光线。

她没有去开灯,只是站在玄关处,背对着我,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弯下腰去脱高跟鞋。

“别脱。”

妈妈的动作停住了。

弯着腰的姿势让旗袍的裙摆往上提了一截,高开叉张开,露出大半条被黑色连裤袜包裹的右腿。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回头看我,眼神里有疑惑。

“穿着。”我说。

她慢慢地直起身来。

我关上房门。

“咔哒”一声,门锁扣上了。

走廊里的光被隔绝在外面,房间里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我的眼睛需要几秒钟来适应这种昏暗,但我不需要看清她。

我知道她在哪里,我能闻到她的味道,真丝面料上残留的淡淡香水味,混着她自己的体香,和一整天下来汗水与体液交织的、隐秘的、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的气息。

我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扶在了妈妈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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