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休息日

再睁眼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了光。

昨夜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亮,落在地毯上。

我侧着头,妈妈还在睡,后背贴着我的胸口,我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腹,手掌停在她小腹的位置。

这个姿势是昨晚入睡前摆下的,一整夜都没有挪过。

然后我感觉到了第二件事。

我的肉棒还在妈妈体内。

经过一整夜,肉棒已经完全软了,但依然留在她的甬道里。

妈妈的甬道在睡眠状态下彻底放松了,内壁柔软而温热,像一条被体温暖透的丝绒手套,松松地包裹着我已经软掉的肉棒。

不紧,不松,刚好。

龟头已经从子宫腔里滑出来了——大概是在夜里肉棒变软之后自然退出的。

但它还停留在甬道的深处,抵着宫颈口的位置。

昨晚射进去的精液大部分已经从穴口流出来了,在妈妈的大腿内侧和床单上留下了一片干涸的、微微发硬的白色痕迹。

但还有一些残留在甬道深处和子宫腔里,我的龟头泡在那些残余的、已经变凉的液体中,触感黏腻而温润。

我没有动。

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感受着妈妈的体温,听着她的呼吸。

妈妈的呼吸很轻,很均匀,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鼻音——那算不上鼾声,是深度睡眠时喉咙完全放松后发出的、细微的气流声。

妈妈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后背在我胸口上一起一伏,像一艘停泊在港湾里的小船,被平静的海面轻轻托着。

昨晚的一切在我的记忆里像一部电影一样回放。

红色旗袍。

黑色连裤袜。

江边的风。

观景平台上的高潮。

玄关墙壁上的手印。

撕裂的裆部。

三次高潮。

射进子宫。

她说到一半就睡着的那句话,“今天是我活了三十八年最……”

最什么?

妈妈没有说完。但我觉得我知道答案。

我低头,嘴唇贴上了妈妈的后颈。

那片皮肤在清晨的温度里微微发凉,夜里空调开着,房间温度大概在二十三四度,她穿着旗袍睡了一夜,后颈露在外面的皮肤被空调吹得有些凉。

我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妈妈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像一片被晨露打湿的花瓣。

妈妈动了一下。

妈妈没醒,只是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了什么,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妈妈的肩膀缩了一下,头微微偏了偏,像是在躲避后颈上的触碰,又像是在把更多的皮肤送到我嘴唇下面。

我又吻了一下。

这次是在妈妈的耳垂上,昨晚的流苏耳环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耳垂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耳洞,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是耳环长时间佩戴后留下的压痕。

妈妈的眼皮动了。

睫毛颤了几下,像蝴蝶翅膀在试探性地扇动。

然后妈妈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先是一条缝,瞳孔在缝隙里转了转,适应着清晨的光线。

然后缝隙变大,变成半睁的状态,目光涣散而迷蒙,还没有完全从睡眠中脱离出来。

“……嗯……”

妈妈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

“早。”我在妈妈耳边说。

妈妈的眼睛又闭上了。

像是确认了我在身边之后,就放心地想要继续睡。

但她的身体在闭眼的同时动了一下——往后蹭了蹭,把自己更紧地嵌进我的怀里。

这个动作让我的肉棒在她体内移动了一下,龟头从宫颈口的位置滑到了甬道中段。

妈妈的身体僵了一下。

眼睛重新睁开了。这次是完全睁开,瞳孔骤然收缩,目光从迷蒙变成了清醒,像一盆冷水泼在了睡意上。

“……你还在里面?”

声音沙哑得厉害。昨晚叫了太多,声带还没有恢复。

“嗯。一整夜都在。”

妈妈沉默了两秒。

然后妈妈用手肘往后顶了我一下。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确——起开。

“先别动。”我说。

“……为什么?”

“让我再待一会儿。”

“……你到底多大了。”

她的语气里有无奈,有嫌弃,但没有真正的恼怒。

像一个被小孩缠着要抱抱的妈妈——嘴上说着“你都多大了还要抱”,但身体并没有真的推开。

我收紧了环抱她腰腹的手臂,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妈妈的后背更紧地贴上了我的胸口,我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鼻尖埋在她散落的长发间。

妈妈的头发有一股混合的气味——昨天的洗发水香味已经很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夜之间头皮分泌的油脂的气息,混着枕头上残留的汗味和体液的微弱腥甜。

不好闻,但真实。

是一个活生生的、和我共度了一夜的女人的气味。

“妈。”

“……嗯。”

“昨天那句话,你没说完。”

“……什么话?”

“你说『今天是我活了三十八年最』,最什么?”

妈妈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长。

长到我以为她又睡着了。

但妈妈的呼吸频率告诉我她是醒着的——睡着的人呼吸是均匀的,她的呼吸在某一个瞬间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恢复。

“……不记得了。”妈妈说。

“骗人。”

“……真不记得了。睡迷糊了说的。”

妈妈在撒谎。

她记得。

但她不想在清醒的、理性的、早晨的阳光下重复那句话。

因为那句话属于昨晚,属于黑暗中的、高潮后的、意识模糊的那个瞬间。

在那个瞬间里说出来是自然的、真实的、不需要勇气的。

但在清晨的光线里重复它,需要一种她还没有准备好的坦诚。

*昨晚那句话……最不要脸的一天,也是最像被爱着的一天……这种话,大天亮的我怎么说得出口啊……*

我没有追问。

有些话不需要说完。说到一半,对方听懂了,就够了。

我低头,吻了一下妈妈的耳朵。

然后是耳朵下方的颈侧。

然后是肩膀和脖颈交界处的那块皮肤——旗袍的立领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色压痕,是穿了一整天又睡了一夜之后,领口边缘在皮肤上勒出的印记。

我的嘴唇沿着那道压痕轻轻地吻过去。

妈妈的肩膀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别闹了。”妈妈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醒来的时候清晰了一些。“我浑身都……”

妈妈没有说完,但她的身体替她说了,她试图翻身面对我,但动作刚开始就停住了。眉头皱了一下,嘴角抿紧,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怎么了?”

“……你昨天……”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一直顶那里……弄得我现在肚子还有点疼。”

“哪里疼?”

“……你明知道。”

我当然知道。子宫。

昨晚我的龟头在她的子宫腔里反复撞击了很长时间,子宫壁被持续的冲击和摩擦刺激后,会产生类似痛经的酸胀感。

这种感觉通常会在第二天早上最明显,因为夜间身体的修复机制会让受刺激的部位产生轻微的炎症反应,不算病,只是正常的组织修复过程,但会伴随酸胀和隐痛。

“对不起。”我说。

“……你每次都说对不起,下次还是那样。”

她的语气里有嗔怪,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式的无奈。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人就是会这样对我”的事实,抱怨只是走个形式。

我把手掌贴在妈妈的小腹上,隔着旗袍的面料,轻轻地揉了揉。

“疼得厉害吗?”

“……不算厉害。就是……酸酸的。胀胀的。像来例假之前的那种感觉。”

“我帮你揉揉。”

“……你的手老不老实?”

“老实。”

妈妈没有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我的手掌在妈妈的小腹上缓慢地画着圈,力度很轻,只是让掌心的温度透过面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小腹的皮肤在旗袍下面是柔软的、微微隆起的,那弧度与昨晚被精液填满时的鼓胀无关,是女性小腹天然的柔和。

我的手掌覆在那个弧度上,顺时针地、缓慢地揉动,像在揉一团温热的面团。

妈妈的身体在我的揉动下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腹部肌肉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呼吸也变得更深更长。

“……舒服一点了。”妈妈轻声说。

“那我先出来。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嗯。”

我慢慢地把肉棒从她体内抽出来。

动作很轻很慢,但还是让妈妈的身体颤了一下。

软掉的肉棒从甬道里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些残留的液体,精液和爱液的混合物,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微微发黄的粘稠液体,沿着她的大腿内侧流下来,滴在已经被弄脏的床单上。

穴口在肉棒完全退出后没有立刻合拢,被撑了一整夜的甬道需要时间来恢复弹性。

穴口微微张着,边缘的嫩肉红肿而湿润,像一朵被雨水打得过于饱满的花。

我从床上坐起来,去浴室拿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回来的时候妈妈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眼睛半闭着,像是又要睡过去了。

我坐在床边,轻轻地把她的旗袍裙摆掀起来,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拭大腿内侧和私处残留的液体。

妈妈的身体在毛巾碰到私处的时候缩了一下。

“……轻点。肿了。”

“知道了。”

我尽量用最轻的力度擦拭。

温热的毛巾在她红肿的花唇上轻轻按压,把干涸的和半干的液体一点一点地擦掉。

她的花唇比平时肿了一圈,颜色也从粉色变成了深粉偏红,是长时间摩擦和充血后的正常反应。

小阴唇的边缘有些外翻,表面泛着水光,碰一下就会让她的大腿不自觉地夹紧。

擦完之后,我把毛巾放到一边。

“帮你换衣服。”

“……我自己来。”

“你有力气吗?”

妈妈试着撑起身子。手臂刚撑到一半就软了回去,整个人又倒回了枕头上。

“……没有。”妈妈承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恼怒,那恼怒冲着自己来。

堂堂省一高的语文老师,被自己的儿子操到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她羞恼了。

“那就别逞强。”

我从行李箱里翻出她的睡衣,一套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上衣是圆领的长袖 T 恤,下面是宽松的长裤。

面料柔软亲肤,是她平时在家穿的那种舒适到可以直接当睡衣的款式。

然后我开始帮她脱旗袍。

先是立领上的盘扣。

旗袍的盘扣从领口一直延伸到右腋下,一共七颗,每一颗都是手工编织的蝴蝶结形状。

我的手指在那些小小的盘扣上笨拙地摸索着,系盘扣容易,解盘扣难,尤其是这种传统的手工盘扣,扣眼很紧,需要把蝴蝶结的头从扣眼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你解了三分钟了。”妈妈的声音从枕头上传来,带着一丝忍不住的笑意。

“这玩意儿谁设计的。反人类。”

“你昨天让我穿的时候怎么不说反人类。”

“昨天只管脱不管解。直接撕就行了。”

“你敢撕试试。这件旗袍三千八。”

我老老实实地继续解盘扣。

七颗盘扣全部解开之后,旗袍的前襟松开了,露出妈妈的锁骨和胸口上方的皮肤。

我把旗袍的前襟往两边拉开,然后从她的肩膀上褪下来,先是右肩,再是左肩,然后沿着手臂往下褪,最后从她的手腕上脱掉。

旗袍脱掉之后,妈妈的上半身完全裸露了。

昨天穿旗袍没有穿内衣,所以旗袍下面什么都没有。

妈妈的乳房在失去旗袍的束缚后自然地垂落,侧躺的姿势让两只乳房叠在一起,上面那只微微下坠,乳尖指向床面的方向。

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红色压痕——是旗袍内侧缝线在皮肤上勒出的印记,从腋下一直延伸到腰侧。

我帮她把睡衣的上衣套上。

先是头,然后是手臂,最后把衣摆往下拉,盖住妈妈的腰腹。

棉质面料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和昨天旗袍的紧致贴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后是下半身。

连裤袜还穿着。

裆部撕裂的破口在她的双腿之间张着,边缘的尼龙纤维卷曲着,周围的面料被干涸的体液和精液弄得硬邦邦的。

我把连裤袜从妈妈的腰部往下褪——尼龙面料贴着她的皮肤,需要一点一点地剥离。

经过臀部的时候,面料从她饱满的臀肉上剥开,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像撕开一张贴纸。

经过大腿、膝盖、小腿,最后从脚上脱掉。

高跟鞋在脱连裤袜之前就先脱了。左脚那只鞋跟歪了的高跟鞋被我放在床边的地毯上,右脚那只完好的放在旁边。

连裤袜脱掉之后,妈妈的双腿完全裸露了。

大腿内侧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撕裂的连裤袜边缘在皮肤上刮出的摩擦痕迹。

膝盖微微发红,可能是昨晚在玄关站立时高跟鞋打滑、膝盖弯曲角度过大导致的。

我帮她穿上睡裤。宽松的棉质长裤套上妈妈的双腿,松紧带的腰头拉到腰部,整个人被柔软的家居服包裹起来。

从红色旗袍到浅灰色家居服。从昨晚那个妖艳的、被欲望浸透的女人,变回了一个柔软的、慵懒的、穿着睡衣窝在床上的妈妈。

两个她。同一个人。

换完衣服之后,妈妈在枕头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脸。

脸上还有昨晚的残妆,口红早就花得不成样子了,眼线也晕开了,在眼睛下方留下两团淡淡的灰色阴影,像没睡好的黑眼圈。

但妈妈的皮肤在清晨的光线里依然白皙而细腻,昨晚的情事给她的脸颊留下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桃花瓣落在雪地上。

妈妈眨了眨眼睛,看着我。

然后妈妈慢慢地、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的靠垫上。

动作很慢,腰部明显使不上力,最后是用手臂的力量把自己撑起来的。

坐起来之后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皱了下眉,大概是坐姿压到了还在酸胀的小腹。

“今天想去哪?”妈妈问。

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醒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妈妈的眼神里有一种努力打起精神的认真——即使浑身酥软到坐起来都费劲,她还是在认真地问我今天的行程安排。

因为这是我们的旅行。妈妈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耽误我的计划。

我看着妈妈的样子,靠在床头,穿着宽松的灰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残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因为昨晚的过度使用而微微肿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被彻底使用过的、慵懒的、软绵绵的气息。

香香软软的。

像一只刚洗完澡被吹风机吹得蓬松的猫。

我伸手把妈妈搂进怀里。

妈妈的身体顺从地倒进我的怀里,后脑勺靠在我的肩窝上,长发蹭在我的脖颈上,痒痒的。

“今天哪都不去。”我说。

“……为什么?”

“让你休息。”

“我没那么娇气,”

“妈,你刚才坐起来用了三十秒。”

“……”

妈妈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今天就在酒店待着。睡觉,吃东西,看电视。哪都不去。”

妈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嗯”里有妥协,有感激,还有一丝被照顾的、小小的满足。

被照顾这种事,妈妈太陌生了——在家里她是照顾别人的那个角色,做饭、收拾、操心我的学业和爸爸的工作。

被人反过来照顾,对她来说是一种陌生的、需要适应的体验。

*被儿子伺候着……搁在半个月前我想都不敢想……可现在这样赖在他怀里,居然觉得……理所当然……*

但她在适应。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酒店的客房服务菜单。

“想吃什么?”

“……随便。”

“不许说随便。”

妈妈想了想。“……粥。白粥。胃不太舒服。”

昨天一整天的紧张和兴奋,加上晚上剧烈的性事,她的胃大概也跟着折腾了一夜。白粥是最温和的选择。

我点了两份早餐——给她点了白粥、蒸蛋、小份的烫青菜和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给自己点了美式咖啡、煎蛋、培根和吐司。

然后又加了一份水果拼盘。

“二十分钟左右送到。”我放下手机,“先去洗脸。”

“……不想动。”

“我抱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

妈妈从我怀里挣出来,慢慢地从床上下来。

脚踩到地毯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了床头柜才站稳。

然后她小步小步地往浴室走,步伐很小,腿并得很紧,大概是私处的肿胀让她走路不太舒服。

我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趁她洗漱的时间,我快速地收拾了一下房间。

把弄脏的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洗衣袋里,换上柜子里备用的干净床单。

把昨晚脱下来的旗袍挂到衣架上,真丝面料皱得厉害,需要挂起来让褶皱自然垂落。

把撕破的连裤袜扔进垃圾桶。

把歪了鞋跟的高跟鞋放到行李箱旁边。

做完这些,浴室的门开了。

妈妈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残妆已经洗掉了,皮肤干干净净的,素面朝天。

没有了口红和眼线的修饰,她的五官显得更加柔和,也更加年轻,素颜的她看起来不像三十八岁,更像三十出头。

眼角有几条细细的纹路,但不深,笑起来的时候才会明显。

妈妈用酒店的浴巾擦着脸上的水珠,头发用一个爪夹随意地夹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朵。

“舒服多了。”妈妈说。

“来,坐这儿。”

我靠在床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妈妈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自然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她的身体往我这边倾了倾,找到了一个舒服的角度。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妈妈本能地想要坐直、和我拉开距离。但我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去开门。你别动。”

我去开门,从服务员手里接过餐车,推进房间。关上门之后,把餐车推到床边。

白粥装在一个白瓷的小砂锅里,盖子上凝着水珠,揭开盖子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米香。

蒸蛋盛在一个浅口的碟子里,表面光滑如镜,撒着几滴香油和一小撮葱花。

烫青菜是油菜心,翠绿的,淋着蚝油。

蜂蜜水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把妈妈的那份摆在床头柜上,自己的那份放在另一边。

然后我拿起粥碗和勺子。

“张嘴。”

妈妈看着我手里的勺子,表情有些复杂。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

妈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是昨晚过度用力(撑墙、抓墙纸、攥床单)之后肌肉疲劳后的残余震颤。

她握了握拳,手指确实有些不听使唤。

“……就这一次。”妈妈说。

我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白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完全煮开了花,变成了一种绵密的、半透明的糊状。

勺子送到她嘴边的时候,妈妈微微低头,嘴唇贴上勺子的边缘,小口小口地把粥吸进去。

妈妈喝粥的样子很安静。嘴唇抿着勺子,喉结轻轻滚动一下,一勺粥就咽下去了。然后妈妈抬眼看我,意思是“下一勺”。

我又舀了一勺,这次带了一小块蒸蛋。

蒸蛋嫩得像豆腐,勺子碰一下就颤巍巍地晃,差点从勺子上滑下去。

我小心地送到她嘴边,妈妈张嘴含住,嚼了两下就咽了。

“好吃吗?”

“……还行。蛋有点淡。”

“酒店的东西都这样。”

“你做的蒸蛋比这个好。”

“那回去给你做。”

妈妈没有接话,只是又张了张嘴,等下一勺。

就这样,一勺粥,一勺蛋,偶尔夹一根青菜,中间穿插着蜂蜜水。

我喂一口,妈妈吃一口,节奏很慢,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房间里只有勺子碰瓷碗的轻响和她咀嚼吞咽的细微声音。

喂到一半的时候,妈妈突然伸手握住了我拿勺子的手腕。

“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我。”

“我不饿。”

“……吃。”

妈妈的语气不容商量。

是妈妈的语气,那种“我说吃你就得吃”的、不接受反驳的语气。

即使她现在软得像一团棉花,这种语气依然带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我笑了一下,放下妈妈的粥碗,拿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一边吃自己的培根吐司,一边继续喂她。

早餐吃了将近四十分钟。

吃完之后,我把餐具收到餐车上推到门口,回来的时候妈妈已经靠在床头的靠垫上,双腿伸直盖着被子,手里捧着那杯还剩小半杯的蜂蜜水,小口小口地抿着。

我在她身边坐下,妈妈自然地往我这边靠了靠。

“感觉怎么样?”

“……吃完东西好多了。胃暖了。”妈妈顿了顿,“肚子还是有点酸。”

“要不要吃片布洛芬?”

“不用。又不是真的痛经。就是……被你折腾的。”

她说“被你折腾的”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瞟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嗔怪,有羞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回忆起昨晚时的微妙悸动。

“以后轻一点。”我说。

“你说这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好吧,确实不太可信。”

妈妈轻轻哼了一声,把蜂蜜水喝完,杯子递给我。我接过来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我们就这样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了昨天在艺术区看到的那些画。

妈妈说她最喜欢那幅水墨荷花,笔触很像她大学时一个书法老师的风格。

我说我更喜欢那幅抽象的油画,虽然看不懂但颜色好看。

她说你这叫附庸风雅,我说附庸风雅总比不雅好。

聊了昨天那家餐厅的菜。

妈妈说鱼做得不错但盐放多了,我说你当时好像没怎么注意菜的味道。

她的脸红了一下,当然没注意,当时跳蛋在她体内震着,她能注意到菜的咸淡才怪。

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学校里的八卦,某个同事最近在闹离婚,某个学生考上了研究生给她发了感谢短信。

我说了一些学校里的事,室友打游戏打到挂科,食堂新开了一家麻辣烫味道还行。

都是些日常的、琐碎的、和性无关的话题。

但正是这些话题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显得真实,我们不只是在床上纠缠的两具身体,我们是母子,是家人,是会聊八卦、吐槽同事、讨论食堂饭菜的普通人。

聊着聊着,话题慢慢稀疏了。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一些,最后两个人靠在床头,陷入了一种舒适的、不需要填充的沉默。

“有点无聊。”妈妈说。

“嗯。”

“……要不看会儿电视?”

“行。”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电视。

酒店的电视频道不多,我随手按了几下,跳过了新闻台、体育台、少儿频道,最后停在了一个电影频道上。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电影。

画面是暖色调的,柔焦镜头,背景是一座欧洲小镇的石板街道。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街角的咖啡馆门口,手里捧着一杯咖啡,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个男人从街道的另一头走来,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爱情片。

配乐是钢琴和弦乐的组合,旋律舒缓而深情,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

男人走到女人面前,说了一句什么,电视的音量开得不大,我只听到了几个模糊的法语单词。

女人笑了,低下头,咖啡杯上的热气在她的脸前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法国片。”妈妈说。

“你看得懂法语?”

“看不懂。但看画面就知道是法国片。这种调色,这种镜头语言,还有这种……慢悠悠的节奏。”

她说得没错。法国爱情片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不急不躁,不煽情不做作,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红酒,不需要一口闷,只需要慢慢品。

我没有换台。

我们从床上移到了沙发上——酒店房间里有一张 L 形的布艺沙发,正对着电视。

我先坐下,然后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我怀里。

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口,我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妈妈缩在我怀里,双腿蜷在沙发上,像一只找到了温暖窝点的猫。

电影在继续。

男人和女人在小镇上漫步,经过面包店、花店、旧书摊。

他们之间的对话很少,更多的是沉默,但那种沉默一点也不尴尬,装满了没说出口的话。

镜头经常给两个人的手的特写——两只手在身体两侧垂着,偶尔碰一下,又分开,再碰一下,再分开,像两块磁铁在试探彼此的引力。

最后,在一座石桥上,男人终于握住了女人的手。

镜头从他们交握的手慢慢上移,到手臂,到肩膀,到脸。女人转过头看着男人,眼睛里有泪光。男人低下头,吻了她。

夕阳。石桥。接吻的剪影。

钢琴的旋律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那算不上激烈,是水到渠成的、自然而然的、像花开一样的高潮。

我低头看了一眼妈妈。

妈妈的眼睛盯着屏幕,目光柔和而专注。

嘴角微微上扬,谈不上是笑,只是被美好的东西触动时不自觉的表情。

电视的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流动的色彩,暖黄色、橘红色、淡紫色,随着画面的变化而变化,像一幅不断变换的水彩画。

我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臂。

妈妈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手指在我的手指间轻轻扣了一下。

房间里只有电视的声音,法语对白、钢琴配乐、偶尔的环境音效。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移到了地毯的另一端,说明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

但在这个房间里,时间似乎是静止的。

没有行程,没有目的地,没有“下一个景点是什么”的焦虑。

只有沙发,电视,和怀里这个温热的、柔软的人。

这种感觉很好。

好到我几乎忘了我们是谁、我们的关系是什么、这段关系在外面的世界里意味着什么。

然后手机响了。

那不是我的手机——是妈妈的。

铃声从床头柜上传来,是她一直没换过的默认铃声,单调的、重复的“叮铃铃”。

在安静的房间里,这个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妈妈的身体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僵了一下。

然后妈妈从我怀里坐起来,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妈妈的表情变了。

变化算不上剧烈,只是眼神里的柔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没有恐惧,也说不上愧疚,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从“这个世界”切换回“那个世界”时的短暂失焦。

“谁?”我问。虽然我已经猜到了。

“……你爸。”

妈妈按下了接听键。

“喂。”

妈妈的声音在按下接听键的那一刻就变了。

从刚才和我说话时的慵懒沙哑,变成了一种更清亮的、更“正常”的语调。

像一个演员在后台和同事闲聊,突然听到上场的铃声,瞬间切换到了舞台上的状态。

“……嗯,挺好的。”

“……对,昨天去了艺术区,看了画展。”

“……嗯,小峰挺好的,一直在照顾我。”

她说“小峰挺好的,一直在照顾我”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一种黑色幽默式的荒诞感。

“照顾”。是的,她的儿子确实在“照顾”她。只是这种“照顾”的方式,大概不是电话那头的男人能想象的。

“……不用担心,我们都好。”

“……嗯,你也注意身体。”

“……好,先这样。”

妈妈挂了电话。

整个通话不到一分钟。

妈妈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站在床边没有动。

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后背——穿着宽松的灰色睡衣,肩膀微微绷着,不像刚才靠在我怀里时那么放松。

然后妈妈转过身,走回沙发,重新坐到我身边。

“……继续看吧。”妈妈说。

语气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妈妈重新靠进我的怀里,眼睛看着电视屏幕。

电影还在继续——男人和女人已经在一起了,正在一间小公寓里做饭,女人在切洋葱,男人从背后抱住她,两个人在厨房里笑着、闹着。

但我看不进去了。

那个电话像一根刺。

它扎在我身上,倒没怎么扎她。妈妈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反应,挂了电话就挂了,该靠着我还靠着我,该看电影还看电影。

爸爸。

那个在电话里问“小峰把她照顾得好吧”的男人。

那个对妻子和儿子的旅行毫无疑心的男人。

那个此刻大概正在家里看电视或者加班的、对一切一无所知的男人。

他不知道他的妻子昨天穿着红色旗袍在江边被他的儿子摸到高潮。

不知道他的妻子体内含着一颗跳蛋走了一整天。

不知道他的妻子被他的儿子操了子宫、射了满肚子精液、含着肉棒睡了一整夜。

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我们——我和妈妈——在他打电话来的时候,正搂在一起看爱情片。

这个事实在我的脑子里像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着。

说实话,我对那个男人没有太多愧疚。

坏父亲算不上他,好丈夫他也从来没做过。

他对妈妈的忽视、对家庭的缺席、对妈妈情感需求的漠视,是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根本原因之一。

让我不安的另有其物:

恐惧。

怕这一切只是旅行中的幻觉。

怕回到那个城市、那个家、那个有爸爸存在的日常生活之后,妈妈会重新变回那个端庄的、疏离的、把所有秘密锁在心底的夏老师。

怕这两天里她的每一次顺从、每一次主动、每一次叫出声来,都只是因为“在外面”,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离开了社会关系的网络,她才敢放纵。

一旦回去,一切归零。

*回去之后呢……他的电话一响我就自动切换回了那个频道……刚才那一秒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小峰要是看出来我在怕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按不下去。

电影还在播。男人和女人在巴黎的街头跳舞,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配乐换成了手风琴,浪漫得要命。

但我满脑子都是那个电话。

“……你在想什么?”

妈妈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妈妈大概感觉到了我的心不在焉,我搂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呼吸也变得不太均匀。

“没什么。”

“骗人。”

她用了我早上对她说的那两个字。

我沉默了几秒。

“……换个片子看吧。”

“为什么?这片子挺好看的。”

“看不进去了。”

“……”

妈妈没有立刻接话。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从我怀里退出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李峰。”她说。连名带姓。

“嗯。”

“看着我说话。”

我转过头。妈妈盘着腿坐在我旁边,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还带着没睡够的青色,但目光是稳的。

“电话的事,你想说什么,问吧。”

“……”

“我替你说。”妈妈的声音很平,“你在怕我回了家就变回去。怕这几天全是假的。对不对。”

我没吭声。她全说中了。

“我不会。”妈妈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变不回去了。”妈妈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李峰,妈妈这次出来,把二十多年不敢看的东西都看了一遍。旗袍穿了,丝袜穿了,跳蛋含了,你的话我都听进去了,连昨晚那种话我都说出口了。这些东西放进身体里,就取不出来了。”

妈妈停了一下。

“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我的声音是切回去了。切得很快,快到我自己都害怕。”妈妈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但你听清楚,那只是声音。声音是我练了二十多年的本事。声音底下那个人,回不去了。”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在家的时候,”妈妈看着我的眼睛,“每天早上五点半,我睁眼第一件事是给两名学生出早读卷。从明天起——管它在哪个城市,从明天起——我睁眼第一件事想的是你。这个习惯已经养成了,改不掉的。”

妈妈伸手,把我攥紧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十指插进来,扣住。

“还有八天。”妈妈说,“回去以后,白天我还是夏老师,还是你妈,饭照样做,作业照样签。但是夜里,夜里我是你的。这一条,换到哪个城市都一样。”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她拽进怀里,抱得很紧。妈妈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重了。”妈妈说。

我没松。又抱了十秒,才把力道卸掉一半。

“……信了?”

“嗯。”

“那就行。”妈妈从我怀里抬起头,脸上的红还没退,“重新看电影。这部看完再说别的。”

电视重新亮起来。电影已经演到后半段了,男人和女人坐在清晨的厨房里,桌上摆着两杯咖啡,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斜进来。

我搂着妈妈,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和此刻的这个房间像得过分。

咖啡、清晨、沉默,和两个不需要说话的人。

*他抱得那么紧……傻孩子,一句“我不会”就够他抱成这样……你要是不安,妈妈以后就多说几句好了……反正,也是我想说的……*

旅行的第七天,哪儿都没去。

但它可能是这趟旅行里,最重要的一个休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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