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的托盘被我推到了床脚。
妈妈还靠在我的胸口,呼吸平稳,眼睛半闭着。
婚纱的蕾丝在我们纠缠了一上午之后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裙摆上有几块深浅不一的水渍。
有些是汗,有些是淫水,有些是从她身体里渗出来的精液。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三点四十七分。
“妈妈。”
“嗯……”
“我帮你把婚纱脱了。下午再穿。”
妈妈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先把她从我的腿上抱起来。
鸡巴从她后面缓慢退出,龟头滑过的时候她的括约肌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
二十三厘米一寸一寸地离开她的直肠,最后龟头从括约肌里滑出来,入口张着口,边缘泛着深粉,一小股乳白色的精液从里面涌出来,沿着臀缝往下淌。
“夹住。”
妈妈的括约肌立刻收紧。
我把妈妈放在床上,让她侧躺着。然后绕到她的背后,开始解婚纱的纽扣。
从后颈最上面那颗开始。
一颗一颗地解开,每解一颗,婚纱就在妈妈身上松开一点。
面料从贴合变成松散,丝绸内衬从她的皮肤上剥离,露出下面被汗水浸润的、微微泛红的肌肤。
解到腰际最后一颗的时候,婚纱完全敞开了。我从妈妈的肩膀处把它往下褪,经过手臂、胸口、腰、臀、大腿,最后从她的脚踝处完全脱下来。
妈妈赤裸地躺在床上。身上只剩白色吊带袜和白色缎面高跟鞋。
我先帮妈妈脱掉高跟鞋。左脚,右脚。她的脚踝因为穿了一上午的八厘米高跟而微微发红,我用拇指按了按她的足弓,她舒服地哼了一声。
然后是吊带袜。
从袜口的松紧带开始,沿着大腿、膝盖、小腿,一点一点往下卷。
蕾丝面料在卷动的过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在和妈妈的皮肤告别。
最后是头纱。
我把发梳从妈妈的头发里轻轻拔出来,薄纱从她的脸上滑落,露出完整的、素颜的、此刻因为疲惫和餍足而带着一层薄薄红晕的脸。
我把婚纱、头纱、吊带袜、高跟鞋整理好,重新挂回衣柜里。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件干净的浅青色棉布睡裙,套在她头上。妈妈配合地抬了抬手臂,睡裙落下来,盖住她从肩膀到大腿中段的身体。
“内裤呢?”妈妈的声音懒洋洋的。
“不穿。”
“……你有病。”
“下午出去逛逛,穿条裙子就行。”
妈妈睁开一只眼睛看我。
“出去?”
“最后一天了。不能全在床上过。”
妈妈沉默了一秒。然后那只眼睛里的光微微变了一下。有些失落,又像被什么很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最后一天。
妈妈没有接这个话。只是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让我睡二十分钟。”
“好。”
二十分钟后妈妈醒了。
我给妈妈准备的是一条浅蓝色的棉麻A字裙。
前几天买的,她还没穿过。
面料很软,裙摆到膝盖下方,圆领,短袖。
配白色帆布鞋,头发散着,没有任何首饰。
妈妈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素颜。散发。浅蓝色棉麻裙。白色帆布鞋。
像一个普通的、好看的、四十出头的女人。
没有穿旗袍时的妖冶,没有穿JK时的清纯,没有穿婚纱时的圣洁。只是,她。
夏舒婷。
“走吧。”妈妈说。
酒店出门左转,走三百米就是江边。
这座城市的江叫什么名字我已经忘了。
但江面很宽,对岸的建筑在下午两点半的阳光下变成了一排模糊的剪影。
江水是浑浊的黄绿色,算不上好看,但水面上有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水腥气和远处某家餐馆的炒菜香。
江边有一条步道。
铺着灰色的透水砖,两侧种着法国梧桐,树冠连成一片,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步道上人不多。
工作日的下午,大部分人都在上班。
偶尔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经过,或者遛狗的老人,或者穿着运动服慢跑的中年男人。
我牵着妈妈的手走在步道上。
妈妈的手很小。
手指纤细,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汗。
那是夏天出的汗,跟紧张无关。
我的手比她的大一圈半,五指张开刚好把她的整只手包住。
“想喝什么?”
步道旁边有一家奶茶店。连锁店没有这样的门面,招牌上是手写的毛笔字,门口摆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画着今日推荐。
“你选。”妈妈说。
我点了两杯。一杯芒果椰椰,一杯茉莉奶绿。
拿到手之后我把芒果椰椰递给她,自己拿了茉莉奶绿。妈妈吸了一口,眉毛挑了一下。
“好甜。”
“你不是喜欢甜的吗。”
“甜过头了。你那杯什么味道?”
我把茉莉奶绿递过去。妈妈低头吸了一口,嘴唇碰到了我刚才用过的吸管。
“这个好喝。换。”
妈妈直接把芒果椰椰塞到我手里,拿走了我的茉莉奶绿。
“……你每次都这样。”
“每次怎样?”
“点自己的不喝,抢我的。”
“谁让你每次都点得比我好喝。”
妈妈理直气壮地吸了一大口茉莉奶绿,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偷到了坚果的松鼠。
我看着妈妈的侧脸。
下午的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妈妈的脸上画出一块一块不规则的光斑。
光斑随着树叶的晃动而移动,从她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
她的皮肤在自然光下呈现出一种室内灯光永远没法复制的质感。
那白是有层次的、有温度的、能看到毛孔和细小绒毛的真实的白。
妈妈的睫毛在阳光里变成半透明的棕色,每一根都清晰可数。眨眼的时候,睫毛的阴影在她的颧骨上扫过,像两把微型的扇子。
妈妈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偏头看我。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妈妈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别过头去,而是回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继续喝奶茶。
那个弯了弯的嘴角。
算不上笑。比笑更轻。是一种只有在非常放松、非常安全的状态下才会出现的、嘴角肌肉的微小松弛。
我们在江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长椅是木头的,被太阳晒得温热。
妈妈坐下的时候棉麻裙的裙摆散开,在长椅上铺成一个浅蓝色的半圆。
她把帆布鞋的鞋跟踩在长椅的横档上,膝盖微微弯曲,双手捧着奶茶杯放在膝盖上。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掀起妈妈的几缕头发。黑色的发丝在风里飘起来,扫过她的脸颊。妈妈用小指勾了一下,别到耳后。
“这里风好大。”妈妈说。
“嫌大?”
“没有。舒服。”
妈妈闭上眼睛,把脸微微仰起来,迎着风。
阳光落在妈妈的脸上。
闭着的眼睛,微微上翘的鼻尖,因为吸奶茶而微微嘟起的嘴唇。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肩后,露出完整的颈线。
从耳垂到锁骨那条修长的弧线,在阳光下像一笔流畅的工笔白描。
妈妈就那样仰着脸吹了一会儿风。
然后睁开眼睛,看向江面。
“小峰。”
“嗯。”
“你说这条江最后流到哪里去?”
“大概是……入海吧。所有的江最后都入海。”
“入海之后呢?”
“变成海水。然后蒸发,变成云,下雨,又变成江。”
“那不是又回来了吗。”
“嗯。绕了一大圈,又回来了。”
妈妈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江面,眼神很远。
我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在想很多。但我没有问。
有些时刻不需要填满。
我们就那样并排坐着,各自捧着对方的奶茶,妈妈喝我的茉莉奶绿,我喝她的芒果椰椰,看着江面上偶尔经过的货船,听着远处某个广场传来的模糊的音乐声,感受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时带着的、属于这座陌生城市的气味。
“你小时候最怕什么?”妈妈突然问。
“蜈蚣。”
妈妈笑了。笑出了声,没停在嘴角那点弧度上。
“蜈蚣?你?”
“三年级的时候在乡下外婆家,枕头底下爬出来一条。差点没把我吓死。”
“我记得那次。你外婆打电话来说你哭了一晚上,死活不肯在那个房间睡了。”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我当时在电话里哄了你半个小时。你一直说『妈妈我要回家』。”
妈妈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已经褪色的故事。但她的眼睛在说到“妈妈我要回家”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
“那你呢?”我问,“你小时候最怕什么?”
“打雷。”
“打雷?”
“嗯。我们家那个老房子隔音很差,一打雷整个房间都在震。我每次都躲在被子里,把头蒙住,堵着耳朵。”
“现在还怕吗?”
“不怕了。”妈妈想了想,“大概是……习惯了。”
习惯了。
妈妈今天第二次说这三个字。
上一回是在说被填满的感觉。这一回是在说打雷。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用了同一个词。
我没有点破。
“你最喜欢什么季节?”妈妈又问。
“秋天。”
“为什么?”
“不冷不热。而且秋天的光最好看。”
“什么光?”
“就是现在这种。”我指了指落在她脸上的光斑,“下午三四点的光。不刺眼,但很暖。照在什么东西上都好看。”
妈妈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光斑。
“照在我身上也好看?”
“最好看。”
妈妈又红了一下耳根。但这次她没有躲,而是偏过头来,看着我,认真地看了三秒。
然后妈妈伸出手,用食指点了一下我的鼻尖。
“油嘴滑舌。”
妈妈的食指在我的鼻尖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
但那一秒的触感,指腹的温度,指甲边缘微微刮过皮肤的触感,留在了我的鼻尖上,像一个微小的、温热的印章。
“你最讨厌吃什么?”我问。
“香菜。”
“我知道。我问的是除了香菜。”
“苦瓜。”
“那你为什么每次我爸炒苦瓜你都吃?”
“因为他炒了我不吃他会不高兴。”
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那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可那件事实里藏着二十年的东西。
二十年的忍耐、迁就、把自己的喜好排在最后。
我没有接这个话题。
“你最喜欢吃什么?”
“糖醋排骨。”妈妈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小时候我妈做的那种。排骨要先炸再炒,糖要用冰糖,醋要用镇江香醋。外面酥脆里面嫩,咬一口能拉丝。”
“你会做吗?”
“会。但是做得没有我妈好。”
“回去做给我吃。”
妈妈看了我一眼。
“回去”这两个字从我嘴里滑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们说好了不提明天回去的事。
但它就那样自然地冒了出来,像一个已经被默认的前提。
妈妈没有在这个词上停留。
“行。回去做给你吃。”
就这样。四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妈妈给儿子做一道菜。
但我们都知道,“回去”之后的世界和这十四天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回去之后有爸爸,有姐姐,有省一高,有教务处王主任的微信消息,有邻居的目光,有同事的寒暄,有学生叫她“夏老师”。
回去之后她不能穿着旗袍在街上牵我的手,不能在餐厅里被我喂饭,不能在江边长椅上靠着我的肩膀吹风。
但她说“行”。
没有犹豫,没有叹气,没有“到时候再说”。
行。回去做给你吃。
我伸手搂过妈妈的肩膀,她顺势靠了过来,头枕在我的肩窝里。奶茶杯被她夹在两只手之间,吸管的弯头对着嘴唇,时不时吸一口。
“你觉得云像什么?”妈妈仰头看天。
天上有几朵云。薄薄的,被风拉长的卷云,像有人用白色的颜料在蓝色的画布上随手抹了几笔。
“像棉花糖。”我说。
“没创意。”
“那你觉得像什么?”
妈妈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像猫。”
“哪里像猫?”
“你看那朵。”妈妈伸手指了指天空中一朵形状不规则的云,“那个是头,那个是身子,那个是尾巴。尾巴还翘着。”
我顺着妈妈的手指看过去。
“……我怎么觉得像一条鱼。”
“你眼神不好。明明是猫。”
“好好好,是猫。”
妈妈满意地收回手,继续靠在我的肩膀上。
风又吹过来了。
这次比刚才大一点,把妈妈的头发吹到了我的脸上。
黑色的发丝扫过我的嘴唇和鼻尖,带着她洗发水的味道。
酒店提供的那种,淡淡的柑橘香。
我没有拨开。
就让它留在那里。
“小峰。”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什么意思?”
“就是……长大以后。工作。”
我想了想。
“不知道。没想过。”
“怎么会没想过。你不是要上大学吗?”
“上大学是上大学。但上完大学做什么,真的没想过。”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你成绩那么好,想做什么都可以。”
“那你呢?你当初为什么当老师?”
“因为我妈是老师。”她说,“从小看着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觉得很好看。就想以后也要那样。”
“现在呢?还觉得好看吗?”
“现在……”妈妈想了想,“现在觉得累。但是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看到底下那些小孩的眼睛,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偷偷传纸条,有的在认真听,就觉得,还是值得的。”
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那种柔软不冲我来,是给她另一群人,她的学生。
“你的学生喜欢你吗?”
“大部分吧。”妈妈笑了一下,“有几个调皮的,天天气我。但是毕业的时候会哭着来抱我。”
“那你会哭吗?”
“会。每一届都哭。”
我试着想象妈妈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粉笔灰落在她的指尖上,黑板上是她工整的板书,底下坐着四五十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
她穿着得体的衬衫和西裤,头发盘起来,戴着那副只有上课才戴的细框眼镜,声音清晰而温和地讲着课文里的某个段落。
那个夏舒婷,和此刻靠在我肩膀上、穿着浅蓝色棉麻裙、喝着我的茉莉奶绿的夏舒婷,是同一个人。
和今天上午穿着婚纱、身体里含着我的鸡巴吃午餐的夏舒婷,也是同一个人。
所有的她都是她。
“想什么呢?”妈妈抬头看我。
“想你上课的样子。”
“有什么好想的。”
“想看。以后开学了,我去你班上旁听一节课。”
“你疯了。”妈妈立刻坐直了,“你来我班上?我的学生看到你怎么办?”
“就说是你儿子的,来看看。”
“那他们会说『夏老师的儿子好帅啊』,然后一群女生围着你问东问西,我还上不上课了?”
“那说明你儿子给你长脸了。”
妈妈瞪了我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不许来。”
“好好好,不来。”
妈妈重新靠回我的肩膀上。
但这次靠得更近了一点。
不只是头枕在肩窝里,是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偏向了我这一侧,手臂贴着我的手臂,大腿贴着我的大腿。
奶茶喝完了。妈妈把空杯子放在长椅的扶手上,两只手空出来,左手搭在我的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我的膝盖骨上画圈。
“你手上这个疤是怎么来的?”妈妈拿起我的右手,翻过来,看手背上一条三厘米长的淡粉色疤痕。
“训练的时候被刀划的。”
妈妈的拇指沿着那条疤痕慢慢摩挲。
“疼吗?”
“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这条呢?”妈妈的手指移到我的前臂内侧,那里有一个圆形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一点的疤。
“烟头烫的。”
妈妈的手指停住了。
“谁?”
“教官。惩罚。”
妈妈没有说话。拇指在那个圆形的疤上停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了上去。
很轻。像怕碰疼了似的。
妈妈的嘴唇在那个疤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抬起头,继续找下一个。
“这个?”
“铁丝网刮的。”
吻。
“这个?”
“摔的。从三楼跳下来没站稳。”
吻。
妈妈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吻。
从手背到前臂,从前臂到上臂。
每一个疤痕都被她的嘴唇碰过,像在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嘴唇的温度和触感,去确认这些伤口的存在,去承认它们曾经带来的疼。
“还有好多在身上。”我说。
“我知道。”妈妈的声音很轻,“都看过了。”
妈妈把我的手放回膝盖上,十指嵌进我的指缝里,握紧。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
江面上的光在变。
从下午三点的明亮金色,慢慢变成四点的暖橙色。
水面上的反光从刺眼变成柔和,像有人在江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琥珀色丝绸。
“走走吧。”妈妈说。
我们站起来,继续沿着步道往前走。
妈妈挽着我的手臂。没有牵手,是整条手臂穿过我的臂弯,手掌搭在我的前臂上,身体微微侧向我这一边。像怕走丢了似的。
步道两侧的梧桐树在下午的光线里变成深绿色和金色交织的色块。
有几片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虽然还是夏天,但最早的秋意已经藏在了最高处的叶尖上。
“你闻。”妈妈突然停下来。
我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甜丝丝的香味。不是花香,更像某种果实成熟时散发的气息。
“什么味道?”
“桂花。”妈妈说,“早桂。还没开,但是已经有味道了。”
妈妈的鼻子比我灵。
我们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走了几步,在步道旁的花坛里找到一棵不大的桂花树。
树上确实还没开花,但枝叶间已经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米粒大小的花苞。
“再过半个月就开了。”妈妈说,“到时候整条街都是这个味道。”
“可惜我们看不到了。”
妈妈没有接话。
*……看不到了。可是它会开。开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它也照样开。有些好东西,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等在日子后面的。*
我们继续走。
步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绕过一个小小的亲水平台。
平台上有几级台阶通向水面,最下面一级已经被江水淹了一半。
有两个小孩蹲在台阶上,用树枝戳水里的什么东西,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妈妈,一边看手机一边时不时喊一声“别往下走了”。
妈妈看了那个场景一眼。
“你小时候也这样。”妈妈说,“带你去公园,你就喜欢蹲在水边玩。每次都把鞋弄湿。”
“然后你就骂我。”
“骂完还不是得给你洗鞋。”
妈妈的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里头没有感慨,也没有怀念。
是一种……确认。
像在确认一件事。
她是我的妈妈。
在所有的身份之前、之后、之上,她首先是我的妈妈。
那个给我洗湿鞋子的人。
那个在电话里哄我不要怕蜈蚣的人。
那个每一届学生毕业都会哭的人。
那个不喜欢苦瓜但因为丈夫炒了就会吃的人。
那个最喜欢糖醋排骨的人。
那个怕打雷的人。
我收紧了妈妈挽着我的手臂。
“妈。”
“嗯?”
“回去以后,你做糖醋排骨,我给你洗碗。”
妈妈笑了。
“你会洗碗?”
“我学。”
“你连洗衣机都不会用。”
“那也学。”
妈妈摇了摇头,但笑意没有散。
我们走过亲水平台,继续往前。
步道在这一段变窄了,两侧的梧桐树靠得更近,树冠几乎完全遮住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一地碎金。
妈妈的步伐很慢。跟累没关系,是舍不得走快。
我配合她的节奏。
我们就那样慢慢地走着。不说话。只是走。
偶尔妈妈会指一下路边的什么东西。
一朵开在花坛边缘的野花,一只停在栏杆上的蜻蜓,一个被人遗忘在长椅上的红色发卡。
然后我们会停下来看一眼,再继续走。
这种感觉很奇怪。
过去十四天里,我们做了无数次爱。
我操过妈妈的嘴、她的前面、她身体的最深处、她的后面。
我让她穿旗袍、穿JK、穿女仆装、穿婚纱。
我用过跳蛋、戒尺、肛塞、绳子。
我在她身上留下过吻痕、齿印、绳痕、掌印。
但此刻,只是牵着手在江边走路,这个画面比所有那些加在一起都更让我心脏发紧。
因为那些是欲望。而这个是爱。
欲望可以被满足、被消耗、被厌倦。
爱不会。
爱是你看着一个人在下午的阳光里走路,风吹起妈妈的头发,她指着天上的云说“像猫”,你明明觉得像鱼但还是说“是猫”,然后你的心脏就疼了一下。
疼是虚的。真要说,是那种太满了、装不下了、要溢出来的感觉。
“小峰。”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好看。”
“又来。”
“真的。你现在这个样子最好看。”
“什么样子?”
“就这样。什么都不戴,什么妆都不化,就穿一条裙子,走在路上。”
妈妈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有什么好看的。普普通通的。”
“就是普普通通的才好看。”
妈妈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我的臂弯里收紧了一点。
我们走到了步道的尽头。
前面是一座小桥,桥对面是另一条街。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沉了,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色,江面上的反光也从琥珀色变成玫瑰金色。
“回去吧。”妈妈说。
“嗯。”
我们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看到了步道旁边一条小巷子里的一家店。
招牌不大,但很显眼。粉红色的霓虹灯管拼成了一个心形,下面写着四个字:夜色成人。
我停下了脚步。
妈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脸色变了。
“你不会——”
“等我一下。”
“李峰!”
我已经松开了妈妈的手,大步走向那家店。
“你给我回来!!”
我没回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的灯光是暧昧的暗紫色,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包装花花绿绿的东西。我直奔目标,第三排货架,中间那一层。
仿真阳具。
我挑了一根。硅胶材质,肤色,长度大约十八厘米,粗度适中,带吸盘底座。手感不错,软硬适中,表面有仿真的纹路和青筋。
拿到收银台结账。收银的小姐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双手抱胸、脸色铁青的妈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需要袋子吗?”
“要。不透明的。”
我拎着袋子走出来。
妈妈站在门口,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安乐死的疯狗。
“你买了什么。”
“你猜。”
“我不想猜。”
我把袋子打开,让妈妈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妈妈的脸在半秒之内从铁青变成了通红。
然后妈妈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小,拍得我往前踉跄了一步。
“变态!”
“这是正常的,”
又一巴掌。这次拍在肩膀上。
“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有啊,还有你——”
第三巴掌。拍在后背上。
“大庭广众之下!你让我在门口等着!旁边走过去三个人了你知不知道!他们都看我!”
“那是因为你好看——”
“你闭嘴!!”
妈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红到了脖子根。但愤怒和羞耻的表层之下,她的眼睛里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
那不是期待。
那是好奇。
妈妈知道那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她的身体知道。她的大脑在拒绝,但她的身体已经在想象了。
“走。回去。”妈妈一把抢过那个袋子,塞进自己的手提包里。动作快得像在销毁证据。
“你拿着干嘛?”
“我拿着至少别人看不到!你拎着那个袋子走在街上像什么样子!”
“像一个给女朋友买礼物的好男友。”
妈妈又抬手要打我。我这次躲开了,笑着跑出去两步。
妈妈追了两步没追上,气得跺了一下脚。
“李峰你给我等着。”
“等什么?”
“等着挨揍。”
我笑着走回去,重新牵起妈妈的手。她甩了一下没甩开,又甩了一下还是没甩开,最后放弃了,任由我牵着,但脸扭向另一边,不看我。
“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因为看到你的脸就想打你。”
我凑过去在妈妈的太阳穴上亲了一下。
妈妈的耳根更红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细的橙红色光带。
房间里的空调一直开着,温度恒定在二十四度,和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
我关上门。
妈妈站在玄关处,正弯腰换鞋。浅蓝色棉麻裙的裙摆在她弯腰的时候往上滑了一截,露出膝盖后面那两个浅浅的窝。
“妈妈。”
“嗯?”
“换婚纱。”
妈妈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直起身,转过来看我。
“现在?”
“现在。”
妈妈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衣柜的方向。婚纱挂在里面,白色的蕾丝在衣柜的阴影中隐约可见。
她没有说话。走到衣柜前,拉开门,把婚纱取了出来。
“我自己换。”
妈妈拿着婚纱走进了浴室。门关上,锁扣转动的声音。
我坐在床边等。
五分钟后,浴室的门打开了。
妈妈站在门框里。
白色法式蕾丝婚纱。短款头纱。白色蕾丝吊带袜。白色缎面高跟鞋。
和上午一样的装扮。但感觉完全不同。
上午的妈妈是刚睡醒的、带着一点慵懒和紧张的。
现在的她,经过了一个下午的江边散步、奶茶、阳光、风,和那些漫无目的的闲聊之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爱浸泡过的、从内而外的柔软。
妈妈的眼睛很亮。没有兴奋,只有平静。像一潭被月光照亮的深水。
“好看吗?”妈妈问。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双手捧住妈妈的脸。
拇指擦过妈妈的颧骨。她的皮肤在指腹下细腻而温热,能感觉到下面微微跳动的脉搏。
我低头吻了她。
没有情欲,没有急切。
是很慢的、很轻的、嘴唇贴着嘴唇的吻。
妈妈的嘴唇是软的,带着一点下午那杯茉莉奶绿的残余茶香。
我的下唇含住她的上唇,轻轻吮了一下,然后换成上唇含住她的下唇。
她的呼吸拂在我的人中上,温热而均匀。
吻了很久。
久到妈妈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搭在了我的腰上。
久到她的身体从僵直变成柔软,重心微微前倾,靠在了我的胸口上。
久到窗帘缝里那条橙红色光带从地毯上消失了。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我松开她的嘴唇。
额头抵着妈妈的额头。
“妈妈。”
“嗯。”
“你太美了。”
妈妈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舒服的话就掐我。”
妈妈的眼神变了。
从柔软变成一种混合着紧张和信任的复杂表情。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接下来的事情会让她不舒服,但她可以随时叫停。
“好。”她说。
我后退一步。
坐回床边。
双腿分开。
“跪下。”
妈妈看着我。
白了我一眼。
然后妈妈跪了下来。
这一跪准备得很认真。
日式的正跪。
双膝并拢,小腿贴地,臀部坐在脚跟上,双手放在大腿上,腰背挺直。
婚纱的裙摆在她的膝盖周围铺开,白色的蕾丝在深色的地毯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我最喜欢的跪姿。
漫画里那种。
头纱从她的头顶垂下来,薄纱覆盖着她的肩膀和上臂,在她的脸颊两侧形成半透明的帘幕。
透过薄纱看妈妈的脸,素颜的,微微泛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倔强和一点点顺从的脸,像隔着一层梦境在看一个不真实的人。
穿着婚纱跪在我面前的妈妈。
这个画面。
我的血液在三秒之内全部涌向了下半身。鸡巴在裤子里硬得发疼,龟头顶着内裤的布料,前液已经开始渗出来。
我俯下身。
双手捧住妈妈的脸,隔着头纱。薄纱的触感在我的掌心和她的皮肤之间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隔膜,让触碰变得更加暧昧。
我吻了她的额头。
然后是鼻尖。
然后是嘴唇。
这次的吻比刚才更深。
舌头探进妈妈的口腔,找到她的舌头,缠绕,纠缠,吮吸。
她的舌头主动迎上来。
那条异常长的、柔软的、灵活的舌头舔过我的上颚,引发一阵酥麻。
吻了大约一分钟。
我松开她。
拉开裤子拉链。
鸡巴弹出来的时候,龟头几乎弹到了妈妈的下巴上。
二十三厘米的柱身完全勃起,青筋在表面隆起,龟头涨成深紫红色,冠状沟下面的皮肤绷得发亮。
妈妈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一种“又来了”的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