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手搂着我的脖子,湿漉漉的头发搭在我的手臂上,水滴顺着发尾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我抱着她从浴室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的冷空气和浴室里的热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温差,她的皮肤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乳尖也在冷空气的刺激下硬挺了起来。
妈妈缩了缩身子,往我怀里拱了拱。
“冷……”
“马上就暖了。”
我把她放到她卧室的床上。被子早就在今天下午被我们蹂躏得皱成了一团,底下的床单也有几块深色的水渍,那是她中午潮喷时留下的。
妈妈躺在床上,湿透的长发在枕面上散开,水珠从发丝间渗进枕套里,洇出一圈一圈深色的水印。
妈妈的身体是赤裸的。
从浴室到卧室,一路赤裸着被我抱过来。
全身的皮肤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粉,像一片被日出染红了的云。
奶子上挂着水珠,在昏黄的台灯光里一颗颗地闪。
小腹平坦地起伏着,肚脐下方那条浅浅的线条一路延伸到光洁的耻丘。
大腿根部的内侧还残留着刚才潮喷时溅上来的淫水和水的混合物,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润泽。
美得不真实。
美得像一幅被水雾浸泡过的油画。
我扑上去。
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下身,吻了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上还带着水汽的温热和湿润,我的舌头探进去的时候碰到了她的舌尖,那条超长的舌头立刻缠了上来,湿软地裹住了我的舌面。
我们在床上接吻了很久。
舌头和舌头绞在一起,津液混着残余的水汽在两张嘴之间来回交换。
她的手从我的脖子滑到我的胸口,手指在我的腹肌上描着那些伤疤的纹路,龙组留给我的印记,每一道她都摸过无数遍了,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进来。”妈妈在接吻的间隙里说。
不需要任何铺垫。
我掐住她的大腿,把她的腿分开。鸡巴对准小穴,一口气插到了底。
“嗯——”
妈妈的声音被我的吻堵在了嘴里。
穴壁紧紧地裹住了我的鸡巴,那种湿热的、柔软的、像一万张小嘴同时在亲吻的感觉。
我的龟头顶进了她的宫口,在那个更紧致更灼热的空间里微微转了一下。
妈妈的腰挺了一下。呻吟从鼻腔里闷闷地泄出来。
我开始操她。
这一次的节奏和之前不一样。没有浴室里那种狂风暴雨般的猛干,而是缓慢的、深入的、每一次都推到底再慢慢拔出来的温柔操法。
每一次推进的时候,我的耻骨都会贴上她光滑的耻丘,我们的下腹紧密地压在一起,我能感觉到她的小腹在我的小腹下方微微鼓起,是鸡巴在她体内的轮廓把皮肤撑起来的形状。
每一次退出的时候,穴壁会恋恋不舍地绞紧、吮吸、试图把即将离开的硬物留在体内。
那种黏腻的、拉扯的触感从龟头传到整根柱身,像被一只温热的手从里面抓着不放。
“妈妈……”
我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嗯……”
“我爱你。”
妈妈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对上了我的。
瞳孔里不再有失焦的涣散,那双棕色的眼睛在台灯的暖光里清清楚楚的,像两汪被月光照亮了的深泉。
里面有欲望,有快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温热的、几乎可以淹没一切的柔情。
“我也爱你。”
她说。
然后妈妈抬起手,指尖碰了碰我的嘴角,沿着我的下颌线慢慢地滑下来。
“小峰……你轻点好不好……”
疼痛不是原因。
是太舒服了。
缓慢而深入的操法让每一寸穴壁都被碾磨得透透的,快感的来法跟暴风雨劈头盖脸的砸法完全是两回事,它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每一波都比上一波高一点、热一点、难以承受一点。
“受不了?”我故意放慢了速度,鸡巴在她子宫里微微转了半圈。
“嗯——别转——啊——”
妈妈的手指攥住了我的手腕。大腿在我腰侧夹紧了又松开,脚背绷直,脚趾蜷在一起。
我没有听她的。
继续转。
龟头在她子宫的最深处画着慢吞吞的圆圈,把那一小片最敏感的黏膜翻来覆去地碾了一遍又一遍。
“呜——主人——求你——太舒服了——不行——”
妈妈的身体在我身下微微地、持续地颤抖着。那颤动距离高潮的剧烈痉挛很远,是被极致的慢节奏快感折磨到崩溃边缘的、绵延不绝的颤。
像一根被慢慢拉紧的弦,已经绷到了极限,但就是不让它断。
我维持着这个节奏,慢、深、转,整整操了她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她高潮了三次。
那三次全都避开了剧烈的、爆发式的潮喷,走的是更深层的路子、从子宫内部涌出来的绵密高潮,穴壁一波一波地痉挛着,收缩的力度不大但持续时间很长,每一次都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慢慢地攥紧又松开我的鸡巴。
她的眼角在第二次高潮的时候湿了,泪水无声地从眼尾滑下来。
泪水的成分里没有疼,也没有委屈。
是被爱到了某个极深极柔软的地方,那个地方被触碰的时候,眼泪就会自己流出来。
第三次高潮过后,我才射。
精液灌进了她的子宫里,滚烫的、浓稠的液体一股一股地冲刷着宫壁的每一寸黏膜。
她的穴壁在我射精的过程中持续地收缩着,一下一下地挤压着我的柱身,像是要把每一滴精液都榨干。
我射完之后,鸡巴没有拔出来。
就这么保持着全根没入的姿势,伏在她身上。
我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她的手搂着我的后脑勺,手指在我的短发里慢慢地、温柔地抓着。
浴室里的水早就关了。整个房子安安静静的,只有暖气的嗡嗡声和我们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妈妈。”
“嗯?”
“这几天太幸福了。”
妈妈的手指在我头发里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抓。
“嗯。”她轻声说,“我也是。”
三天。
从腊月二十四到腊月二十六上午,这三天是属于我和妈妈的完整的、没有裂缝的、像琥珀一样透明金黄的三天。
在这三天里,我们做了很多事。
不只是做爱。
做爱确实占了很大一部分,每天至少三次以上,有一天甚至做了五次。小穴、屁眼、嘴巴,三个地方轮着来,有时候一次里面两个三个一起用。
但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在一起。
一起做饭,我负责切菜和翻炒,她负责调味和煲汤。
她站在灶台前的样子很好看,系着围裙,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耳后的碎发被灶火的热气吹得微微飘动。
有时候我会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看她炒菜,她会嫌我碍事,用锅铲柄轻轻敲我的手背。
一起看电视,窝在沙发上,她靠在我怀里,我的手有时候搁在她的腰上,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滑到她的胸口。
她会拍掉我的手,说“看电视呢正经点”,但过不了五分钟她自己又会把我的手拉回去放在她小腹上。
一起打扫卫生,年前的大扫除,擦窗户、拖地、整理杂物。
她站在凳子上擦窗框的时候我在下面扶着她的腿,手掌不老实地从小腿肚一直摸到大腿根,她低头瞪我一眼,我就假装在“检查凳子是否稳固”。
一起去了一趟超市买年货,戴着帽子和口罩,像所有普通的母子一样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穿行。
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我会偷偷拉一下她的手指,或者在她弯腰拿底层货架上的东西时飞快地捏一下她的屁股。
她每次都会红着脸回头,嘴里说着“你疯了”,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三天里有一件事我注意到了。
妈妈没有再叫过我“爸爸”。
一次都没有。
之前龙组那通电话的时候,她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主动叫了一声“爸爸,肏妈妈”。那是她第一次在我的恳求之外自发地使用这个称呼。
但从那之后,从龙组的阴影笼罩下来之后,这个称呼就像被她锁进了某个抽屉里,再也没有被拿出来过。
我猜得到原因。
“爸爸”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承载的东西太重了。
龙组的事让她在某个深层的心理层面上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那通电话里对方说出的“你妈妈答应了陪某人一晚上”的细节,虽然已经被证实是渡鸦的恶作剧式测试,但那种被人窥探、被人把控、被人用最私密的关系来要挟的感觉,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爸爸”这个称呼在所有称呼里是最越界的,比“主人”更越界,比“婷奴”更越界。
因为“主人”和“婷奴”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游戏,是基于爱的角色扮演。
而“爸爸”触碰的是真实的伦理秩序,它直接指向她和李国的夫妻关系、指向我和她的母子关系、指向整个家庭结构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在龙组的人已经嗅到了她和我之间秘密的当下,“爸爸”这个称呼变得更加危险了。
与身体上的危险无关。
是心理上的。
她害怕这个称呼在某一天、以某种方式、被不该听到的人听到。
我懂。
所以我没有提。
没有在任何一次做爱时要求她叫,也没有在任何一个暧昧的瞬间暗示她叫。
妈妈注意到了我的沉默。
有一次,腊月二十五的中午,妈妈被我压在厨房操作台上操完之后,两个人光着身子坐在厨房地板上分一根冰棍(暖气太足了热得慌)。
她咬了一口草莓味的冰棍,忽然侧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柔软。
“怎么了?”我问。
妈妈摇了摇头:“没什么。”
停了两秒。
“谢谢你。”
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认真和郑重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她在谢什么。
谢我没有逼她。
谢我在那个称呼上给了她自由。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谢什么,傻瓜。”
妈妈微微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冰棍的顶端。融化的草莓色汁液沿着冰棍棍子往下淌,有一滴落在了她赤裸的大腿上。
我弯下腰,用舌头把那滴粉色的液体舔掉了。
妈妈的大腿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膝盖往我的方向靠了靠。
“小变态。”她嘟囔。
“你的小变态。”
妈妈没有反驳。
嘴角弯了弯,继续咬她的冰棍。
但“爸爸”不叫,其他的称呼她倒是照用不误。
“主人”已经完全日常化了。
不仅限于做爱的时候,有时候她在客厅找遥控器找不到,会回头看我一眼,半是撒娇半是求助地说一句“主人,遥控器呢”。
这种把情趣称呼嵌入日常对话的方式,在半年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儿子主人”也偶尔会冒出来,但通常只在比较激烈的做爱过程中。
比如我用力操她子宫的时候,她会在呻吟的间隙里断断续续地叫出“儿子,嗯,主人——”,那个复合称呼被快感扯碎了之后再拼接起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她身体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
“婷奴”更不用说了,这已经是她最常用的自称之一了。
她在很多场景下都会自然而然地用“婷奴”来指代自己:被我叫着名字的时候,她会用“婷奴在呢”来回应;做完爱躺在床上聊天的时候,她会说“婷奴今天做了什么什么”;甚至有一次让我帮她拿衣服,她说的都是“主人帮婷奴把那件蓝色的毛衣拿过来”。
这些称呼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角色扮演,它们已经融入了她的语言系统,变成了她和我之间的专属密语。
“骚妈妈”是只在床上才会出现的称呼,而且通常是我叫她。
但偶尔,在她特别兴奋的时候,她也会用第三人称的方式自称,“主人快操骚妈妈……”这种时候她的声音通常已经带着浓重的哭腔了,理智被快感冲得只剩下一层薄纱。
但有一次。
有一次发生了一件让我心疼到现在都在想的事。
那是腊月二十五的晚上。
浴室那一次之后我们回到床上又做了一轮。
这一次是纯粹的后入肛交,她趴在床上,抱着枕头,脸埋在枕面里,我从后面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鸡巴送进她的屁眼。
肛交的快感和阴道性交不一样。
屁眼更紧、更涩、温度更高,肠壁包裹龟头时的那种箍紧感比穴壁强烈得多。
而且肛交的快感曲线更陡峭,前期的适应阶段可能会有一些轻微的不适感,但一旦龟头碾过直肠前壁的那个敏感点之后,快感会像被点燃了的火箭一样直线飙升。
今晚我操她后面的时候,专门用龟头找那个点。
每一次推进的时候,我都会在深入后稍微调整角度,让龟头的顶端碾过直肠前壁那块微微凸起的区域。
每碾一次,她的身体就会不可控制地抖一下,从枕头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嗯——那里——对——”
妈妈的声音已经被枕头滤得很模糊了,但“那里”两个字很清晰。
我加大了碾磨的力度。
龟头在那个敏感区域来回转着圈地碾了十几下,她的屁眼开始剧烈地收缩,肠壁一波一波地挤压着龟头,频率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大。
同时我伸手绕到她的身下,手指直接插进了她的小穴里,前后同时刺激。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像被什么开关猛地按下去了一样……
妈妈把脸从枕头里抬了起来。
嘴唇大张着,眼角的泪水已经流了满脸,头发乱糟糟地粘在她的脸颊和脖子上。
她的后背挺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肩胛骨从皮肤表面凸出来,像两片即将破壳的蝶翼。
然后她叫了……
“贱奴好舒服——啊——”
那一声。
那一声在卧室里回荡开来的时候,我的手指和鸡巴同时停住了。
贱奴。
不是“婷奴”。
是“贱奴”。
妈妈在极致的快感冲击下,在理智完全被情欲覆盖的那一瞬间,嘴里蹦出来的两个字,既非“主人”,也非“婷奴”。贱奴。
我的心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
那一下里没有兴奋。
是心疼。
在那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一瞬间,我的脑子里闪过的东西,跟“更刺激了”“更色情了”都不沾边。那是,
她为什么会用这个词形容自己?
是因为太舒服了,身体的快感让她产生了某种自我贬低的错觉?
还是在她心理的最深层,被压抑了二十余年的受虐体质里,本就埋藏着一个“觉得自己很低贱”的种子,而极致的快感只是让这颗种子一瞬间冒了个头?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她不是贱奴。
妈妈永远不是。
她是我的妈妈。
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是那个为了保护我不惜答应龙组任何条件的女人。
是那个在我身上每一道伤疤的故事里都流过泪的女人。
妈妈不贱。
她的爱不贱。
妈妈身体的每一寸都不贱。
她在我面前呈现出的每一个姿态,跪在地上吸我的鸡巴、趴在床上让我肏她的后面、满脸糊着津液仰头看我,这些姿态里没有一个是“贱”的。
因为每一个姿态的底色都是爱。
是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来爱我。
是她清醒地、自主地、甚至带着一点骄傲地把自己最私密的一面展示给我。
这不是贱。
这是勇敢。
我趴下去,把她圈进怀里。
鸡巴还插在她体内,但我停止了所有动作。
“妈妈。”
妈妈还在高潮的余波里微微发抖,听到我的声音,眼角湿漉漉地转过来看我。
“你不是贱奴。”我的声音有点闷,因为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然后那双被泪水洗得干干净净的棕色眼睛里,某种被快感冲散了的清醒慢慢地回来了。
妈妈回过味来了。
妈妈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我——”她的嘴唇张了张,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沙哑和气喘,“我刚才……是不是叫了——”
“嗯。”
妈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那红与做爱时的潮红无关,更深,混着尴尬和羞涩和一点点自我厌弃。
“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吻了吻她的鬓角,“你只是太舒服了。”
“……嗯。”
妈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的手从枕头下面伸出来,摸索着找到了我搁在她腰上的手,十指扣了进去。
“以后不叫了。”她闷闷地说。
“不是不让你叫。”我把她的手握紧了,“是你不是。你不是贱奴。你是——”
我想了想,嘴角勾了一下。
“你是全世界最骚的宝贝妈妈。”
妈妈从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半是无语半是破功的笑。
“你才骚。”
然后她翻过身来,把脸贴在我的胸口上。湿润的睫毛扫过我胸前的皮肤,有点痒。
“小峰。”
“嗯?”
“你心疼我了?”
妈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
“嗯。”我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妈妈在我怀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搂住了我的腰,把自己更深地嵌进了我的怀里。
“傻儿子。”
妈妈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温柔很温柔的东西。
“你妈没那么脆弱。”
我没说话。
但手臂收紧了。
那一晚我没有再继续操她。
我们就这样抱着,她的脸贴在我胸口,我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刮着,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但被窝里温暖得像春天。
妈妈先我一步睡着了。
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里睁了很久的眼。
贱奴。
这两个字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不怪她,完全不是。
我在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管我们之间的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不管我们解锁多少种玩法、使用多少种称呼,有一条线我必须始终清醒地守住。
她的自我认知。
“婷奴”可以。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带着爱意的身份确认。
“骚妈妈”可以。因为这是我们之间的情趣,她清楚这只是调情。
但“贱”这个字……
不可以。
永远不可以。
不是不让她说。
是要让她打心眼里知道,她不是。
*……刚才那两个字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两个字,他没教过,我也从没想要过。
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这个身体快乐到极点的时候,心里最底下那个角落,好像真的有个声音在说你不配。
不行。
这个声音不能让它长大。
他说我不是,那我就……再信他一次。
*
腊月二十六。下午。
三天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像手指间流过的温水,快得来不及握住。
爸爸明天放假,但他的外地差事今天提前结束了,说傍晚就到家。
这意味着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和妈妈的“二人世界”就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但妈妈显然没太在意这个。
因为她此刻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姐姐的房间。
“这个被套不行,颜色太旧了。”妈妈站在姐姐卧室的床前,手里拿着一套淡蓝色的被套,对着光看了看,皱了下眉。
然后转身拉开衣柜最上层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套浅粉色的全棉四件套。
“这套好,雪晴一直喜欢粉色。”
妈妈自言自语着,开始利索地把旧被套撤下来,换上新的。
动作很快,叠角、铺平、掖边,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比平时整理任何一间房间都要仔细。
枕套被她换了两遍。
第一遍换了一个有荷叶边的,看了看觉得不够素净;又换了一个纯白的棉质枕套,这次满意了,还在上面拍了拍,把枕头拍得蓬蓬松松的。
“小峰,帮妈妈把那个加湿器搬过来。”
“好。”
我从客厅把加湿器搬到姐姐房间的床头柜上,插好电,加满水。妈妈在一旁把窗帘拉开通风,又在衣柜里放了两包干燥剂和一个薰衣草香包。
“雪晴睡觉鼻子容易干。”她解释了一句,虽然我没问。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印象里上一次看她这么兴奋,还是我从龙组回来的那天。
那种从眼睛里往外冒的、藏都藏不住的期待和喜悦,装是装不出来的,全从心底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笑的那种。
“妈。”
“嗯?”
“你有多久没见姐了?”
妈妈顿了一下,手里抱着一条叠好的毛毯:“……快一年了吧。她大三忙,暑假没回来,上次见面还是去年过年。”
快一年了。
妈妈和姐姐的关系好得像闺蜜,这一点从小到大一直没变过。
姐姐不在家的日子里,妈妈虽然嘴上不说,但偶尔翻手机相册的时候会在姐姐的照片上停很久。
“妈,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觉得姐姐回来以后——”我靠在门框上,斟酌了一下措辞,“猜到我们的事的概率有多大?”
妈妈铺毛毯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铺。
“猜到,基本上是肯定的。”
妈妈的语气很平静。那平静里没有紧张的成分,是一种已经充分考虑过之后、接受了最可能的结果的坦然。
“她不傻——从小就比你心细。”妈妈把毛毯的边角掖好,直起身来看着我,“而且她学的心理学,观察人的微表情和行为模式是专业训练过的。你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眼神、语气、肢体距离——这些东西能完全伪装得不留痕迹?”
“不能。”我诚实地说。
“那不就得了。”
“那——”我顿了顿,“她会不会说?”
妈妈沉默了几秒。
妈妈把毛毯上最后一个皱褶抹平,然后坐到了姐姐的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这个我没太大的把握。”她说,目光微微偏向窗外,“猜到归猜到,捅不捅破是另一回事。雪晴这个孩子……怎么说呢,她很聪明,但她也很善良。她不会做伤害我的事。”
“八成吧。”她最后说了一个数字。
八成。
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不说。
也就是说,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
姐姐会捅破。
我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嚼。
百分之二十。
不高,但也绝不低。
尤其是考虑到姐姐一年没见妈妈了,一年的时间足以让任何微妙的变化都被放大。
妈妈身上的变化太明显了。
那种变化没法用“休息得好”来解释。
是整个人的气质,眼神、皮肤、走路的姿态、说话时的语调,都和一年前截然不同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滋养得光华流溢的满足感,任何一个对她足够熟悉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来。
而姐姐是全世界最了解她的人之一。
“这几天我们就是普通母子。”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捧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管怎样——我都不想让你伤心。”
妈妈低头看着我。
那双棕色的眼睛在冬天午后的斜阳里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很克制的笑容,里面有感动,有安心,还有一丝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懂的默契。
妈妈抽出一只手,用指背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梁。
“放心吧。”
妈妈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妈妈心里有数。”
傍晚六点多。
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的路灯亮起来,在积了薄雪的人行道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圈。
门锁响了。
“我回来了——”
爸爸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带着一股子冬天特有的冷气。
我从客厅走过去,看到他正在换鞋,怀里抱着两大袋东西,脚边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这么多东西?”
“年货。”他从袋子里掏出一箱某品牌的坚果礼盒,“公司发的福利。还有这些——”他拍了拍编织袋,“路过那边一个特产市场,买了些腊肉、熏鱼、糍粑,你妈爱吃这些。”
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满地的东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买这么多,冰箱放得下吗。”
“冰箱放不下就放阳台上,这天气冻着呢。”
三个人一起动手整理年货。
妈妈负责分类,吃的放厨房,用的放杂物间,需要冷藏的放冰箱。
爸爸负责搬运,把重的东西从玄关搬到该去的地方。
我负责打下手,递东西、撕包装、往冰箱里塞。
客厅里一时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和箱子,暖气的热风把塑料袋吹得窸窸窣窣响,空气里弥漫着腊肉的咸香和坚果的焦香。
气氛很温馨。
那是年关前夕最普通的一种家庭温馨,没有龙组,没有秘密,没有压在两个人之间的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是一家三口在一起整理年货,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准备。
这种“正常”让我感到一阵微妙的恍惚。
就好像过去这半年发生的一切,那些做爱、那些称呼、那些角色扮演、那些深夜的汗水和呻吟和泪水,都是另一个维度里的事。
此刻站在客厅灯光下的我们,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三口之家。
爸爸把最后一箱苹果搬进了厨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对了——雪晴明天到对吧?”
“对,下午一点多的飞机。”妈妈把一袋红枣放进储物柜,头也没回地说。
“那我明天开车去接。”爸爸靠在沙发扶手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今年一家人都在——多好啊。好几年没这么齐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不太常见的感慨。
爸爸这个人,平时话不多,情绪也不太外露。但在涉及“一家团聚”这种事的时候,他偶尔会表现出一种笨拙的、不善表达的珍惜感。
妈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嗯。”她说,“是挺好的。”
语气平淡。表情自然。
一个妻子对丈夫说的、最寻常不过的回应。
我站在旁边,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个懂事的儿子该有的样子。
但在妈妈转身的一瞬间,在她的视线从爸爸身上移开、准备继续整理东西的那个极短暂的间隙里,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掠过了一下。
不到半秒。
快得几乎不存在。
但那半秒里,她的眼底有一丝只属于我的、外人绝对捕捉不到的温柔。
像一滴墨汁滴进了清水里,在她瞳孔的最深处晕开了一个极小极淡的圆环,然后迅速消散。
我接住了那个眼神。
也给了她一个同样快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懂的微笑。
整个过程发生在零点几秒之内。
爸爸什么都没注意到。
他正在低头翻手机,看物流信息。
晚上九点多。
爸爸洗完澡就回房间了。
这段时间他出差累了,加上明天一早可能还要做些准备,早早地就上床睡了。卧室的灯很快就灭了,从门缝下面看不到一丝光亮。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妈妈。
电视开着,放的是某个省卫视的春晚预热节目。
一群穿着大红色演出服的歌手在台上唱着喜庆的歌,舞台灯光一闪一闪的,把客厅的墙壁映得忽明忽暗。
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橘子,正在慢慢地剥皮。
我靠在沙发的另一头,假装在看电视。
过了一会儿,我往她那边挪了挪。
又挪了挪。
妈妈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眼角余光扫了我一眼,但没说话。
我继续挪。
直到我的大腿贴上了她的大腿。
妈妈的身体有一瞬间极轻微的僵硬,那是在爸爸在家的环境下,身体对亲密接触的条件反射式警惕。
但那个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因为她的耳朵已经确认了,卧室方向没有任何动静。
爸爸的鼾声隐隐约约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均匀而沉稳。
妈妈放松了。
我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妈妈往我的方向倾了倾身子,最后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橘子剥了一半,她掰了一瓣塞进我嘴里,又掰了一瓣放进自己嘴里。
我们就这样靠在一起,看着电视。
并没有做爱。
今晚不做。
爸爸就睡在隔壁,虽然他的鼾声很稳,但我能感觉到妈妈今晚没有那个心思。
不想当然谈不上,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了明天,飘到了那个即将从飞机上走下来的、一年没见的女儿身上。
我的手搁在她的肩膀上,手指慢慢地顺着她肩头的线条滑下去,滑过她的上臂,然后,自然而然地,绕到了她的胸前。
隔着那件居家穿的深蓝色卫衣,我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左胸。
妈妈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她没有推开我的手。
也没有说“别闹”。
妈妈只是把头在我的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继续看电视。
我的手没有用力,没有揉,没有捏,没有做任何带有明显性暗示的动作。
只是放在那里。
掌心贴着她左胸柔软的弧度,隔着两层布料感受着她心跳的频率。
一下。
一下。
平稳的、温热的、带着一个活着的人最基本的生命韵律的跳动。
“妈。”
“嗯?”
“姐姐回来以后——可能很久不能这样了。”
妈妈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出一声轻轻的、气音一样的笑。
“你妈还能跑了不成。”
这句话。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攥了一下。
那句话本身其实平平无奇。
动人的是她的方式,用一句最朴素的、最口语化的、几乎像是在说“碗还在柜子里呢你急什么”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回应了我的焦虑。
她不需要说“我永远是你的”。
她不需要说“等姐姐走了我们再继续”。
妈妈只需要说。
你妈还能跑了不成。
一句话。
把所有的承诺、所有的安慰、所有的“不会变”,全部装了进去。
我低下头,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妈妈仰起脸来。
电视的彩色光在她的脸上明暗交替着,把她的五官衬得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但那双棕色的眼睛在任何光线下都是一样的,清澈的、温柔的、装满了只属于我的东西的。
我吻了她。
这个吻不是任何做爱前奏的吻。
不带色情,不带暗示,不带“接下来要做什么”的铺垫。
只是一个吻。
嘴唇碰着嘴唇,柔软碰着柔软。
她的嘴唇上有橘子的清甜味,和一丝她自己的、干净的、温热的气息。
我的舌尖轻轻地探进去,碰了碰她的舌尖,那条比常人长得多的柔软长舌温温柔柔地蜷了上来,和我的舌尖碰了碰,像两个小动物在打招呼。
吻了很久。
久到电视上的节目从唱歌变成了相声,又从相声变成了广告。
然后我们分开。
妈妈的嘴唇上泛着一层被亲吻过后特有的润泽光泽。她垂下眼帘看了我一眼,然后轻轻推了推我的胸口。
“该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去接雪晴。”
“嗯。”
我松开了她。
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卫衣的下摆,走到电视前把遥控器关了。客厅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小夜灯投出一团昏黄的微光。
妈妈走到走廊入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暗光里她的脸看不太清,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温热的、依依不舍的、带着一丝只有分别前才会有的微妙情绪。
“晚安。”她轻声说。
“晚安妈妈。”
妈妈转过身,走进了主卧。
门轻轻地关上了。
我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
客厅很暗。
暖气的嗡嗡声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黑暗里无声地流淌。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束从窗帘缝隙里扫过客厅的天花板,一闪就没了。
明天。
姐姐就回来了。
李雪晴。
我的亲姐姐。
比我大两岁,继承了妈妈大部分的颜值和聪慧,学的是现代哲学偏心理学方向。
从小就比我敏锐、比我细心、比我更擅长读懂妈妈的情绪。
而妈妈现在……
是的。
妈妈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那种变化不是几天不做爱就能掩盖住的。
它已经渗透进了她的骨骼、她的皮肤、她的每一个眼神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
半年的被爱、被滋养、被满足,从身体到心理到灵魂,彻底改写了她的状态。
姐姐一眼就会看出来的。
百分之百。
而那百分之二十……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是什么概率。
不管姐姐会不会捅破。
我不会让妈妈伤心。
这是底线。
不可逾越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