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台二线滨海公路笼罩在北台湾特有的咸涩浓雾中。
狂暴的东北季风夹杂着冰冷雨丝,狠狠拍打在黑色休旅车的挡风玻璃上,雨刷以最高频率来回刮动,发出刺耳的橡胶摩擦声。
车窗外是白浪滔天的险峻礁岩,灰黑色的海水疯狂撞击着消波块,激起数公尺高的白色碎沫。
陆承锋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右侧肋骨。
昨夜在阳明山主卧室与顾蔓卿的狂乱交缠,加上滨江街突围留下的挫伤,让他的身体处于一种极度紧绷与亢奋交织的状态。
鼻端残留着女人身上晚香玉与体液交融的靡烂幽香,那股香气就像烙印在他骨血深处的毒药,既是束缚,也是支撑他战意燃烧的引信。
根据顾蔓卿昨夜在极致高潮后吐露的线索,辜家长子辜绍廷生前在金山与石门交界的临海悬崖上,私下购置了一栋早年由美军顾问团军官建造的现代主义废弃别墅。
那栋建筑以粗犷的清水混凝土与防爆钢构为主体,长年隐匿于防风林与蔓生杂草之后,正是藏匿致命证据的绝佳掩蔽点。
休旅车在经过一处废弃海水浴场的岔路口时放慢了速度。
陆承锋关闭大灯,切换为微弱的雾灯,熟练地将车身滑入一条被林投树遮蔽的泥泞小径。
前行约两百公尺后,他将车辆隐蔽在茂密树丛深处,熄火拔下钥匙。
他披上一件防水战术风衣,将格斗军刀与多功能开锁工具插在战术腰带内侧,随后推门步入雨中。
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平头与眉骨上的断痕,特战军人的警戒本能让他的感官迅速提升至巅峰状态。
海风的呼啸掩盖了脚步声,他在泥泞与碎石间如鬼魅般穿行,几分钟后,一座半掩于荒烟蔓草间的三层灰白色混凝土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然而,空气中除了海水的咸腥与腐植土的霉味之外,还突兀地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高级古龙水香气,以及车辆引擎冷却时的金属微响。
陆承锋身形一闪,贴在别墅外围生锈的铁丝网边缘,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在别墅前方的杂草碎石空地上,隐蔽地停放着三辆漆黑的休旅车,车牌全部被拆除。
而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与侧门阴影里,隐约可见几道身穿黑色战术背心、手持对讲机的人影在走动。
那是辜绍齐的人马。从那些人站立的警戒姿态与持枪角度来看,清一色是退役宪兵特勤队或特警出身的职业打手。
辜绍齐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显然在陈伟强被灭口后,辜绍齐就已经全面清查其兄长生前所有的隐密资产,企图彻底斩草除根。
陆承锋没有丝毫犹豫,他利用暴雨的掩护,伏低身躯绕到别墅后方的悬崖侧。
这里地势险峻,下方就是几十公尺高的怒海与乱石,防守相对薄弱。
他拔出军刀咬在口中,徒手抓住别墅外墙裸露的钢筋与雨水管,动作矫健无声地向上攀爬,俐落地翻入一楼后方的地下酒窖通风窗。
落地瞬间,他顺势前滚翻卸力,单膝跪在冰冷潮湿的石砖地面上。
地下室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桧木受潮味与灰尘气息。
陆承锋从口袋中掏出单目夜视镜戴在左眼,绿色的微光视野中,整个地下室的结构清晰呈现。
按照顾蔓卿的描述,地下室尽头原本是用于存放私藏红酒的恒温库,但在最内侧酒架后方,设有一个防潮暗格。
陆承锋踩着无声的战术步伐穿过倒塌的木箱,来到标记着特定年份的酒架前。
他伸出手指在金属滑轨边缘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小的弹簧卡榫,用力一按,整面酒架发出极轻的气压声,向左侧缓缓滑开三十公分,露出了后方嵌入混凝土墙体的指纹保险箱。
保险箱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陆承锋从贴身口袋取出顾蔓卿事先交给他的一枚由特殊矽胶复制的指纹膜,小心翼翼地贴在感应区上,随后输入了一串由六位数字组成的密码——那是顾蔓卿与辜绍廷结婚登记的日期。
【哔——咔嗒。】
保险箱的防爆锁舌应声弹开。
陆承锋拉开重达数十公斤的厚重金属门,里面没有金条或珠宝,只有一个用军规防水箱封装的黑色外接硬碟,以及一份装在透明密封袋里、盖有台北地方法院公证处钢印的纸本文件。
那正是辜绍廷生前亲笔签署的原始遗嘱公证本,以及记录着辜绍齐利用海外纸上公司侵占集团资产、洗钱数百亿金流的完整数位档案。
陆承锋将硬碟与文件迅速塞入胸前的防水战术内袋,拉紧拉链。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股刺鼻刺眼的化学溶剂气味顺着地下室楼梯扑鼻而来。
那是高纯度航空燃油与汽油混合物的气味!
几道强烈刺眼的战术手电筒光束骤然从楼梯上方直射而下,将整个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一阵皮鞋踏在水泥阶梯上的清脆声响伴随着掌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内。
【精采,真是太精采了。】
一道温文儒雅却透着彻骨阴寒的嗓音响起。
辜绍齐穿着一袭剪裁合身的手工炭灰色防雨风衣,戴着金框眼镜,指尖夹着一根燃烧着微弱火光的雪茄,施施然走下楼梯。
在他身后与两侧,六名体格魁梧、手持装有灭音管格洛克手枪的黑衣保全迅速呈扇形散开,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锁定了陆承锋的眉心与要害。
【陆承锋上尉,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辜绍齐在距离陆承锋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嘴角挂着斯文而残忍的笑意,【我那位美丽又自以为聪明的嫂子,终究还是把绍廷最后的底牌交给了你。看来昨晚在阳明山的床上,她把你伺候得很舒服,让你甘愿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跑到北海岸来当送死鬼。】
陆承锋挺直身躯,将双手自然下垂,眼神沉如死水,体内每一条肌肉神经却已悄然绷紧至极限:【辜绍齐,杀害亲兄长、灭口证人、伪造遗嘱。你真以为辜家的金权能只手遮天?】
【只手遮天?不,陆队长,你太低估资本的力量了。】辜绍齐吐出一口青白色的雪茄烟雾,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一笔微不足道的生意,【只要这栋破房子连同你、那份遗嘱,以及我那个不听话的嫂子一起化成灰烬,明天台北地检署收到的就只会是一起‘私家侦探潜入废墟引发意外气爆’的结案报告。至于董事会……没有人会拒绝一个能带给他们每年百分之二十利润的合法继承人。】
辜绍齐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癫狂与戾气,他缓缓后退两步,冷冷挥了挥手:
【动手。打烂他的手脚,浇上汽油,点火。】
指令落下的刹那,空气中的杀意彻底引爆!
两名身形彪悍的保全率先持枪逼近,企图近距离射击陆承锋的膝盖。然而,就在对方手指搭上扳机的前零点一秒,陆承锋的身形动了!
没有丝毫迟滞,陆承锋展现出特战巅峰的恐怖爆发力,脚下战术靴在水泥地面猛然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贴地前冲。
他左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左侧保全的手腕,顺势向外侧狠狠一扭,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一声惨叫瞬间响起;同时右手军刀自下而上斜挑,刀锋精准切断了右侧保全持枪手臂的桡动脉!
【砰!砰!】
装了灭音管的沉闷枪声在地下室闷响,子弹擦着陆承锋的肩头打在后方的酒架上,木屑四溅。
陆承锋顺势将骨折的保全拉到身前充当人肉盾牌,挡下后续射来的数发子弹。
紧接着,他单手发力,将百公斤重的保全尸体狠狠砸向后方的辜绍齐与其余枪手!
【废物!开枪!杀了他!】辜绍齐斯文的面具彻底碎裂,在保镖的掩护下狼狈地向楼梯上方逃窜。
与此同时,一名守在楼梯口的保全直接将手中的燃烧弹朝着地下室泼洒的汽油上砸去!
【轰——!】
刺目的橘红色火舌伴随着滚滚浓烟如怒涛般席卷而起,瞬间将整个地下室的出口化为一片火海。
高温与燃烧带来的缺氧迅速蔓延,浓烟如黑蟒般四处乱窜。
在烈焰与浓烟的掩护下,剩下的四名精锐特勤保全迅速戴上防毒面具,借由火光分两路包抄,战术动作极其专业。
但在这种视线受阻、生死一线的极端环境中,陆承锋才是真正的顶级猎杀者。
他屏住呼吸,身形隐入酒窖通风管道下方的视觉死角。
一名持枪保全端着手枪小心翼翼地搜索过来,枪口的战术手电筒在浓烟中划出笔直的光柱。
就在光柱扫过陆承锋藏身处的瞬间,一只覆满老茧的钢铁大手如毒蛇出洞,从上方死死扣住了保全的防毒面具边缘,猛力一扭!
【喀嚓!】
颈椎折断的脆响被烈火燃烧的劈啪声掩盖。
陆承锋夺下对方的格洛克手枪与战术备用弹匣,身形在滚滚浓烟中滑步旋转,双手持枪,朝着前方火光中显露出的两道人影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噗!噗!】
两发九毫米子弹精准贯穿了两名保全的防弹面罩,两朵血花在火光中绽放,尸体沉重倒地。
最后一名特勤队员见状发出困兽般的怒吼,拔出战术格斗匕首以极快的速度扑向陆承锋,匕首直刺陆承锋咽喉!
陆承锋侧身避开锋芒,右臂硬生生抗住对方的肘击,左手军刀反手刺入对方的肋下软肋,顺势一绞!
那名特勤队员双眼圆睁,鲜血自防毒面具下方狂涌而出,颓然跪倒在血泊中。
短短三十秒,六名精锐保全全数伏诛。
陆承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右臂被子弹擦过的一道血槽正渗出滚烫鲜血,皮肉翻卷,高温与浓烟让他的肺部传来火烧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停顿哪怕半秒,踩着燃烧的木头与尸体,如同一头冲破地狱火海的狂兽,迎着熊熊烈焰直接撞开了一楼的加固防火门!
【砰!】
防火门轰然倒塌,陆承锋翻滚冲出一楼大厅。外面的暴雨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浇在他滚烫的肌肤与战术风衣上,激起大片白色蒸气。
此时,别墅外的空地上,辜绍齐已经在一辆防弹迈巴赫的后座坐定。
司机正疯狂踩下油门,车轮在泥泞中打滑空转,激起漫天泥浆,企图冲向公路逃逸。
辜绍齐透过贴着防爆膜的车窗,看见了从燃烧别墅中浑身浴血冲出的陆承锋,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他疯狂拍打着前座的椅背,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催促司机加速。
陆承锋双眼微眯,左眉上的断痕在火光与雨夜中显得无比狰狞。
他举起手中的格洛克手枪,对准了正在倒车掉头的迈巴赫左后轮胎,果断连开三枪!
【噗!噗!噗!】
特制穿甲弹精准击碎了轮胎轮毂与气阀,防弹车身猛然一沉,剧烈颠簸着撞断了路旁的铁丝网,随后在泥泞中失控滑行,勉强冲上了台二线公路,朝着台北方向狼狈狂飙而去。
陆承锋没有盲目徒步追击。
他迅速冲到别墅侧边一辆保全留下的越野摩托车旁,用军刀撬开电门,迅速将电线短路点火。
引擎爆发出一声低沉狂暴的轰鸣。
他翻身上车,伸手摸了摸胸口处完好无损的硬碟与公证文件。雨水顺着他如刀削般的冷硬面庞滑落,洗刷着脸上的血迹与烟灰。
辜绍齐的伪造遗嘱与买凶铁证已然在手,但这场豪门博弈的终局,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陆承锋猛拧油门,越野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北海岸漫天的暴风雨中,朝着大安区的方向呼啸疾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