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擦亮,房门就开了。
那女奴跪在门槛外,垂着眼,像是一直候着。
“主人传召。”她说。
菲娜没有应声。
她径直走到那口描金的衣柜前,俯身从最深处抽出了一件衣裳。
那是整柜衣物里颜色最暗、料子也最粗硬的一件,她从前甚至不曾多看一眼。
昨夜她便挑好了它,心底想得清清楚楚——那人的脏手多半是要撕了她身上衣裳的,既然躲不过,她便穿这一件,至少被生生撕碎的,是一件她绝不心疼的东西。
这就是她的准备。
一个亡了国的公主,只能攥着一件自己厌弃的旧衣,当作最后抵御暴行的唯一护身符。
可笑,又可怜。
莉泽默默替她换上衣裳,又伸着发颤的指尖,将她散乱的金发细细拢好。菲娜任由她摆弄,自始至终没有往身侧的铜镜里看上一眼。
“走吧。”她说。
那女奴走在前面引路,领着主仆二人穿过空旷死寂的深廊,绕过一重又一重高耸森严的宫墙。
菲娜这才头一回真正看清了这座帝城。
它和洛兰迪亚截然不同。
故国的王宫是用暖红砖石与雕花巨木建起来的,处处沾着人间烟火与温润生机;这里却是一座冰冷的石窟,灰白森然的巨石一层压着一层,嶙峋的棱角笔直刺入灰蒙蒙的天穹,宛如一座用整座山脉垒就的巨大荒坟。
沿途的黑甲守卫站得如同生铁雕塑。
他们居高临下投来的视线,菲娜闭着眼都能认得——那是贪欲、打量、与肆无忌惮的审视。
她在心里冷笑,笑得浑身发冷。
走到最后一道宫墙下,菲娜看见了那几个跪在殿门前的人。
说是人,第一眼却几乎认不出活人的形貌。
她们伏在石阶两侧的阴影里,姿态与领路的女奴毫无二致,身上裹着一模一样的黑色衣裳,手臂上同样套着长及肘弯的白手套,耳上也扎着亮晶晶的金属标。
菲娜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步子。
她原以为,门外那个叫446的女奴只是一个例外,是这座深宫里被摧折到极处的独一份怪物,是皇帝特意挑来恐吓她的凶残把戏。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446根本不是什么例外。
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宫城深处,还有不知多少个被剥夺了名字的“446”。
这个念头如同一枚淬了寒毒的细针,贴着脊梁骨直直刺入骨髓。
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更恐惧了,还是荒唐地生出一丝麻木的释怀——原来这世上被生生碾成这副模样的,从来不只是446一人。
莉泽冰凉的手掌突然发力,死死攥紧了菲娜的袖口。
菲娜回过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石阶旁一名伏跪的女奴不知是否因跪得太久力竭,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额头在坚硬的石板上磕出一声微弱闷响。
经过的一名红袍内侍,头也不回,反脚便是一记毫无留情的横踹,沉重的鞋底狠狠踢在那女奴后腰上,将她整个人重新踢回了原处。
那女奴从始至终未哼半声,只是熟练而麻木地重新伏平身子,将额头死死按回砖缝之间,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菲娜迅速偏开视线,胃底涌上一股灼热的酸苦。
446在朱黑色的殿门前停住脚步。阶下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内侍迎上前来,朝里努了努嘴:
“带进去,陛下得空了。”
莉泽的手,在她掌心抖得愈发厉害。
菲娜没有动。
她只觉着,自己这一身从头到脚、由莉泽替她收拾出来的齐整,此刻都成了一种荒唐。
她像一件被擦净了、码好了、只等着揭开展示的东西,站在那扇门前,等着被人验收。
她闭了闭眼,将眼底最后一丝动摇生生掐灭。
随后,她轻轻放开了莉泽的手。
446走上前去,那双套着白色手套的手掌按在沉重的黑漆殿门上,不轻不重地向前一推。
殿门在沉闷的轴声中,缓缓分开了。
四面黑红相交的粗糙石壁高耸得望不到顶,举架辽阔得近乎荒芜,没有垂幔,没有屏风,甚至没有半张供近侍侍立的案几。
大片大片的殿角与回廊彻底浸泡在浓重的幽暗里,静得连微尘落地的声响都仿佛能荡开回音。
唯有在极高处的一排窄长天窗上,几束惨白的晨光斜斜切透下来,像几柄明晃晃的利剑,劈开了满殿的幽冷与昏暗。
最粗、最亮的一道光柱,正正好好打在石殿正中央的一方黑石高台上。
高台上孤零零摆着一张黑檀木座。
座上坐着一个人。
他就那样独自坐在那束自穹顶垂落的光柱中央,四周是茫茫无边的幽暗与死寂,唯有他连同身下那张宽大的木椅,被光芒照得纤尘毕现。
在踏进这扇门之前,菲娜在脑海中将这位北方的帝王翻来覆去勾勒过无数次。
她设想过一个身形粗壮、满脸横肉的残虐暴君,也设想过一个被酒色浸泡得面目浮肿、身上挂满功勋与黄金的嗜血屠夫。
她想了一路,偏偏未曾料到,皇帝会是这么年轻。
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未着冕服,只穿了一袭暗红近黑的长衣,领口束得一丝不苟。
光束掠过他的眉骨与鼻梁,在轮廓分明的面颊上投下几道利落而冷峻的浅影,光影愈发衬地他五官立体清俊。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这人甚至透着几分温和的书卷气。
但那双眼睛居高临下,无声地俯视着,让菲娜把行礼的动作,做得比任何一次都标准。
她行的是洛兰迪亚的宫廷礼,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她不能乱,她是公主,这是她此刻唯一还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行完礼,她缓缓抬起头,想从他的眼睛里读出点什么。
这一路上,她见识过了太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班队长的郑重戒备、荒原野卒的贪婪淫邪、宫门内侍的漠然轻慢。
她早已做好了迎接所有下流审视与居高凌辱的准备,甚至暗自咬紧了牙关,准备在心里以最冷酷的傲慢回击过去。
可坐在光柱正中的皇帝,眼里没有这些。
他看她,像是在看一件菲娜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等了片刻,等着那目光变清楚,等着它变成她认得的样子。
可它没有。
它既不郑重,也不轻慢,更不饥渴,就那样平平地落在她身上,看不出热切,也看不出冷淡。
她读不懂,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高台光柱里,皇帝已经开口了。
“宝石公主。”他把这四个字念得很慢:“这一路可还安好?”
“托陛下的福。”菲娜回答:“比贱奴想象的要好。”
“贱奴”两个字,是她从那个叫446的女奴嘴里学来的。
她听了一路,只觉得恶心,觉得那是一个被驯到连人都不肯做的东西,才吐得出这种称呼——菲娜是绝不肯如此自称的。
但她懂上位者的心思。
亡国的王女若是一味梗着脖子自命清高,只会招来更暴虐的碾压;可若她顺从地以最卑贱的字眼自居,便是把难题反手推给了对方——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若是真的把她这枚“宝石”视作无上珍宝,他便绝不可能忍受这样一块美玉自甘堕落成脚底的烂泥。
她静静地等着。
她等着座上的人蹙起眉头,等着他居高临下地轻斥一句“堂堂王女,何必自称贱奴”,哪怕仅仅是流露出一丝错愕,皱一下眉,她就能确认:自己在他眼里,和门口跪着的那些东西不一样。
然而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他就那么坐在大理石般惨白的光芒里,神色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既没有被这声“贱奴”取悦,也没有流露出丝毫被冒犯的惊怒,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那两个字,又像是菲娜如此自践,本就理所当然。
皇帝目光慢悠悠地从她脸上滑落,停在了她身上那件灰暗的衣裳上。
“刚才我正好在想,你会怎么来见我。”
他换了个稍显松散的坐姿,一手支着黑檀木椅的扶手,语气漫不经心得像是在谈论外头的天色:“寻死觅活的,痛哭求饶的,仗着几分姿色抵死不从的,妄想和我谈判的……我都见过。但我倒真没想到,你会挑这么一件衣裳穿来。”
“这一件不好看。”
“贱奴喜欢素净的。”
“不。”皇帝摇了摇头,“你不是喜欢。你是觉得,进了这扇门,我的手多半是要撕了你身上的衣服的。既然躲不过被撕碎的下场,你便特意挑了件最不讨喜的穿在身上,好教自己被扒干净的时候,心里能稍微少疼上那么一点。”
菲娜眼底深处微不可察地缩了一瞬,垂在袖底的指尖用力扣紧了掌心。
他猜到了,他居然猜到了这个。
她昨晚把那件衣裳从箱底翻出来时,想的确实是这个,她以为这是她藏着的小心思,是他永远不可能知道的,可他连看都不用多看,就把它摊开了。
她忽然有些不安。她算不准他。从她进门起,这个人的每一步,都没有按她想好的来。
但她面上依然强撑着平静,没有漏出半分被戳破隐秘的狼狈,反而将那截雪白单薄的脖颈昂得更直了些,长睫微垂,语气清淡自若:
“陛下说笑了,亡国之女,哪敢在御前动这些心思。”
皇帝听着这话,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下流,反而有一种隔着很远看热闹的、极其耐心的兴味。
“你很好。”他说,修长的指节在黑檀木扶手上极轻地叩了一下,“比你那父王,还有这殿上跪过的大多数人,都要好得多。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菲娜想,这或许就是他对“贱奴”二字的回应。
紧接着,皇帝抛出一句让她近乎惊喜的话来——
“所以,我不碰你。”
从迈进这扇殿门的那一刻起就紧绷着的脊背松了。
提了整整一路的浊气吐了,她发觉自己的手心其实早被冷汗浸透,整副骨肉泛起一阵脱力般的虚浮与酸软。
一根几乎要绷断的弦,随着这句话软了下去。
可一瞬的惊喜之后,是淡淡的困惑。她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碰她,那把她抓来干嘛?
皇帝在高台上看着她,嘴角挂着微笑,却不肯说话。
菲娜一下子便明白了,所谓的不碰,不过是另有安排罢了。
皇帝笑了一声,像是看得满意了,又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
“像你这样的人,被粗鲁地按在身下,未免可惜。”
他平静的陈述道:“很快,你就会自己走到我面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献上来。”
“不会很久的。”
菲娜只觉得荒唐。
先是不可思议,紧接着便是一股滔天的受辱感,湛蓝美眸燃起怒火,公主的骄傲被这荒唐的预言刺得生疼。
他以为她是什么,一件会自己爬上他床的礼物?
还是一条会主动摇尾乞怜的下贱母畜?
自己走过去?心甘情愿?!
她这辈子听过最粗鄙的浑话,也没这几个字更教人作呕。
胸膛深处强行压下去的那一点傲骨,终究是被彻底激炸了开来。
那些用来虚与委蛇的恭顺面具,连同那个用来试探的卑微自称,在这一瞬间被她撕得粉碎。
她忍不住反唇相讥:“我竟不知道,格尔曼的皇帝竟患着这般可笑的癔症。你大可杀了我,甚至可以把我的骨头一寸寸碾碎了铺路。可‘心甘情愿’四个字,陛下还是留着去梦里想吧。”
这些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本打算委曲求全,可它自己就出来了。
既然出来了,她索性抬起头,看着他,暗暗咬紧了后槽牙,准备好迎接雷霆之怒——准备好被拍案喝斥,准备好殿外的铁甲卫冲进来把她剥光拖走。
她不怕死,她只是宁死也绝不受这份被视作贱骨的折辱。
可高台光柱里的年轻皇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反而愈发浓郁起来。
“牙尖嘴利。来我这的女人,总有几个你这样的。”
没有暴怒,没有杀机,他甚至没有多蹙一下眉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就那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没什么恶意,也谈不上在意,只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纵容与兴味。
菲娜甚至怀疑,下一刻皇帝就会给她鼓起掌来,这让她分外觉得浑身发冷。
“你太急了,宝石公主。”
“不如,先来看样东西。”
皇帝唤道:
“446。”
殿门外幽暗深邃的廊道里,一道原本伏在地上的黑影应声而动。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甚至没有半点衣料擦地的琐碎声响。
446以一种快而极稳的姿态一路膝行入殿,一直行到黑石高台的第一级石阶下,端端正正地伏跪下去,将额头死死贴在皇帝靴前的坚硬石板上。
皇帝微微俯下身去。
没有粗暴的喝斥,也没有多余的力道,他只是伸出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扣住了446颈上那道紧贴喉咙的黑皮项圈前端的银环,向上不轻不重地微微一提。
446甚至不敢借力,只是顺着那一枚小小银环被牵引的力道,驯顺地直起上身,修长的玉颈被迫高高扬起,整个人跪在石阶下,被拉成了一道极度紧绷的仰角。
“来,好好看看。”皇帝邀请道,像是主人家向客人展示一件精美的瓷器:“看看她的衣裳。”
菲娜原本紧抿着唇想要别开视线,可那具在惨白光柱下毫无遮拦被拉伸开来的肉体,却如同烙铁一般,硬生生刺进了她的视野。
避无可避。
晨光如水般浇在那身贴身连体的黑裳上,薄而紧绷的布料像是一层直接从皮肉里生长出来的第二层肌肤,分毫不差地咬死在骨肉之间。
项圈紧紧勒着细软的咽喉,随着扬起的脖颈,将两道深陷优美的锁骨完全展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无袖的黑料子贴着锁骨直直往下勒,将两团胸乳紧紧兜裹在薄布里,薄黑缎子随着她急促压抑的喘息剧烈起伏,顶端两粒挺立的小核在布面下凸显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皇帝一手牵着项圈前的银环,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446单薄削瘦的肩头,挑起一缕从马尾上散落的蓝紫发丝拨到胸前,又顺着肋骨滑向她深陷的侧腰。
那把细腰一手便能掐拢,雪白的围裙系带横扎在黑裳上,生生把黑裳勒进极软的腰窝深处。
皇帝的手指顺势下移,指背极轻巧地一撩,便将那片遮羞的围裙挑了开来。
菲娜的呼吸在这一刹那彻底冻结在胸腔里。
围裙底下,黑裳在胯下骤然收束成极其狭窄的一片黑布,连三根手指都遮盖不住。
那块布料被拉扯得太紧、太绷,顺着大腿根部向内死命勒陷,勒出两道泛红的深深印痕;而在那狭窄的布面正中,却毫无遮拦地将少女最隐秘、最羞耻的私密丘壑,完完整整、鼓囊囊地托勒成了一团浑圆饱满的清晰形状。
两截修长丰润的大腿紧紧并拢,裹在泛着幽光的过膝黑丝里,膝头隐隐泛着前一日留下的青紫淤痕。
“转过去。”皇帝松开了指尖的银环,淡淡吩咐道。
446没有丝毫犹豫,膝盖在石板上飞快调转了方向,双手伏地,端端正正地重新跪趴下去。
这一面,整片光裸苍白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
从后颈顺着深邃的脊沟一路往下,没有任何布料遮蔽,肩胛随着极浅的呼吸细微起伏。
直到腰窝最深处,那一袭黑布才收进一枚极其小巧的淡紫色心形搭扣里,围裙的雪白系带也正正好好穿过那枚心形锁,紧紧扎在一起。
两条细窄的锁带自心形扣两侧斜向下延伸,将连体衣的高开叉下摆死死向下拉拽,硬生生嵌进了后臀深处的缝隙里。
圆翘饱满的臀肉大半赤裸在外,两瓣滑腻白嫩的肉丘被锁带勒得向外微微鼓胀隆起,随着她发颤的跪姿,在光柱下微微的晃动着。
皇帝抬手,用指节叩了叩腰窝那枚心形的搭扣:“这是最精妙的地方。”
菲娜别开眼。她不想看,也不想听。她宁愿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皇帝却像是没注意到她别开的视线,自顾自地往下说:
“这衣裳,会疼人,对女人有极妙的好处。”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目光又落回那女奴身上,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越看,越满意。
菲娜就是在那时候,看见了他眼里的东西。
那是珠宝商在昏暗的铺子里,终于找到那颗对得上号的石头时,才会有的眼神。郑重的,小心的,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虔诚的光。
她原以为,那样的眼神,该是看她的。
她错了。他那样看这件衣裳,而不是她。
菲娜胃里一阵翻搅。
她移开眼,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与她无关。
那是一件给奴隶穿的衣裳。
446是奴隶,她是王女。
皇帝说了不碰她。
那衣裳,是那些女奴的,不是她的。
她这样想着,心里才安稳了一些。
可皇帝忽然抬起眼帘,问了一个她毫无防备的问题:
“你是处女吗?”
菲娜猛地抬起头。
这问题来得太直接,太猝不及防,像一记耳光毫无征兆地抽在她脸上。她张了张嘴,话在干涩的喉咙里堵了很久,才终于咬着牙挤了出来:
“……是。”
皇帝极轻地“哦”了一声,没有更多的反应。
“处女,不方便穿这身衣裳。”他耐心解释,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体贴,“不过,你也不必觉得可惜。这宫里的女人早晚都是要穿上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你也会有一件的。”
菲娜整个人都僵死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
方才那身衣裳,从来就不是拿来给她开眼界的戏法,那是给她备好的将来。
她以为那是一件与己无关、恶心下贱的玩物,是那些低贱女奴才会穿的枷锁。
她错了。
那是给她的。
皇帝没有再理会她脸上的惨白。他像是忽然想起了脚边还伏着一个人,伸出手掌,在446发顶上漫不经心地揉了两下。
那女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深陷的腰肢忽然被一股来自体内的无形巨力狠狠向内抽紧,身后那一对裹在大开叉黑布里的蜜桃臀肉,不受控制地高高耸向半空,紧绷的皮肉随着急促的频率疯狂打颤。
双臂死死抠进坚硬的青石砖缝,修长的大腿内侧剧烈痉挛,整个人像是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凶残活物从身体最深处狠狠贯穿,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被牙齿死死咬碎、甜腻而绝望的短促呜咽。
紧接着,大片滚烫湿热的透明水液,顺着大腿根部那道死死深勒的狭窄黑布失控地溢了出来,将薄黑缎子瞬间浸得透湿深黑,滴滴答答地淌落在冰冷坚硬的石砖上,迅速洇开了一大片水痕。
菲娜的眼睛猛地移开了。
胃里一阵惊涛骇浪般的翻江倒海,恶心得她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剧烈发颤。
她以为,座上的帝王不过是摸了一下头,那个连骨头都被驯服了的女奴,便吓得浑身发抖抽搐,甚至当众……失禁尿了裤子。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能被吓成这副模样。
她不敢再看那女奴,也不敢看皇帝。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吐出来。
皇帝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反应,慢悠悠地把话题引了回去:
“你瞧不起她。”
菲娜被说破了心绪,不肯答话。
“也是,这样一个跪在地上、连自己身子都管不住的东西,换作任何一个体面的王女来看,大约都是要瞧不起的。”
他顿了顿:“可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446。讲讲,你是谁。”
“446,贱奴是446。”那女奴马上回道。
“不,不对。”皇帝出言否定,声音里却全是满意的意味:“你以前是谁?你还是个人的时候?”
殿内静了一会,光垂落在那女奴的发梢,原本沉郁的幽紫色被照得近乎透明,泛起一层灰蓝色的微晕。
“贱奴是艾瑟兰帝国的第三皇女。”
轰隆——
有雷在菲娜耳边炸开了。
艾瑟兰帝国。那是比洛兰迪亚更早覆灭、昔日称雄大陆的北方强邦,传闻它的末代皇女,城破之后就没了消息,原来流落到了这里。
她一直以为,446是生来低贱的,天生就是做奴隶的命,天生就该跪着。可原来不是,她是皇女,她是“变成”这样的。
她是皇女。
她是被人硬生生剥光了尊严,碾碎了骨头,做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王女,也能被做成这副模样。
那她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菲娜便发了疯般把它死死按回心底深处。
她是她,我是我。她软弱自贱,把自己活成了供人泄欲的空壳,那是她的命!我菲娜·冯·洛兰迪亚骨头还没断,绝不会变成第二个她!
她在心里用尽全部力气把这句话凿进骨髓,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方才反唇相讥时那副掷地有声的硬气,在这一刻,已被这声“艾瑟兰第三皇女”生生砸出了细碎的裂纹。
缩在她身后的莉泽更是吓得面无血色,双手发疯似地死死抓紧菲娜的衣角。
小女仆虽然不懂朝堂兴亡,但她看懂了地上那具被当众玩弄抽搐的身体,曾经也是一位高高在上的殿下。
她死命攥着菲娜的衣裳,仿佛只要攥得够紧,就能把殿下留在这个“人”的世界里。
皇帝将两人的惊恐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说起来,她算是你的前辈。”
“一样的来处。大抵也是一样的去处。”
“往后,你要多讨好她,多学些东西。你们该多亲近些才是。”
菲娜想要笑,她应该冷笑才对。
讨好一个女奴?跟一个女奴亲近?她是洛兰迪亚的公主,是“宝石公主”。让她去讨好一个跪在地上的、连名字都只剩下三个数字的东西?
可她笑不出来。
因为皇帝说“一样的来处,一样的去处”的时候,是把她和446摆在一起的。
不是比喻,不是威胁,他只是陈述,仿佛那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根本不需要强调。
那女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沉默着,像是根本没听见这些话。
皇帝也不催,他看看菲娜,又看看那女奴,像是觉得这两人还不熟:
“来日方长嘛。446,要多关照关照后辈。”
“贱奴明白了。”那女奴应道,声音依旧是平平的。
菲娜更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那女奴腰间那枚心形扣,忽然闪了闪。是紫色的光,一亮,又灭了。
皇帝看见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口道:“这扣子——”
他话起了个头,又停住了,犹豫了一会,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算了。还是等你穿上了,自己体会的好。”
菲娜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口,她只知道自己很不舒服,像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正在暗处等着她。
但皇帝却好像找到了新的玩具,他的目光越过菲娜,落在了她身后。
“这一个。”他随口问,“也是处女么?”
莉泽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得煞白如纸。
她张了张小嘴,喉咙里卡着几声破碎干涩的气音,连半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只是吓得魂飞魄散地往菲娜背后躲,指头死命攥紧了菲娜的后襟。
“如果不是,就让她穿上这身黑裳,给你先看看?”
“她是!”
菲娜赶紧答了,身子向前横移半步,硬生生替莉泽挡下了皇帝的目光:
“她是处女。”
皇帝“哦”了一声,眼里那点刚浮起来的兴致,又淡了下去,他连看都懒得再看莉泽一眼,随口问:
“那这人又是谁?”
似乎人的身份,还比不上处女两个字的分量。
莉泽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全靠菲娜攥着她的手腕才勉强没有瘫倒在石板上。
这一路走来,她听着446一口一个“贱奴”,方才又亲耳听着殿下为了自保也称了“贱奴”,她本能地明白自己在这座深宫里已连蝼蚁都不如,那个卑微的字眼便颤巍巍地从她哆嗦的齿缝里滚落出来:
“……贱、贱奴……是殿下的女仆……”
“女仆”两个字,轻轻落进殿里。
皇帝似乎还是在笑,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一个女仆?”
446浑身一颤,额头更深地贴向地面,一个字也不敢分辩。
“446,你真是什么人都敢往我面前送了。”皇帝说,“把她拖下去,至于你自己,去乐园领罚。”
这两个字从皇帝唇齿间吐出来的刹那,伏在地上的女奴浑身猛地炸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剧颤!
那是菲娜自打见到这个活死人般的女子以来,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如此深入骨髓的恐惧。
“……贱奴……遵旨。”
“陛下!”
菲娜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在446起身的瞬间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双臂大张,将吓破了胆的莉泽死死庇在自己身后。
恐惧压得她浑身发抖,可她还是挣出了声音:“求陛下开恩!她不是寻常下人……她自小便跟着我,从没离开过我身边。我斗胆求陛下,许她留在我身侧!”
殿内静得可怕。
唯有菲娜急促而决绝的喘息声,在冰冷的青石壁间来回撞击。
“你?”
皇帝微微倾身,眼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是个什么东西?”
菲娜的脸,“唰”地涨红,又一点点地煞白下去。那一声“你”,把她刚刚烧起来的那个“我”,重重按回了原地。
是啊。一个亡了国的公主,一个沦为阶下囚的俘虏,一个战利品,拿什么同这个灭了她国家的人谈条件?
可她到底还是没退。她站在那里,浑身抖着,却死死护着身后那个同样抖成一团的人。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倒没有再发怒。
眼底的冷漠,在这片沉默的对峙中,竟然一点一点被某种极具耐心的兴味所取代。
他重新靠回椅背,换了个稍显舒适的姿势:
“她打小就跟着你?”
菲娜心头紧绷,摸不透这暴君心思的诡谲,却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是。八岁那年开始。”
“同吃同住?”
“是。”
“你怕的时候,她可会陪着你?”
“……会。”菲娜答,“从来都会。”
皇帝“嗯”了一声,又问了几句,都是些琐碎的、不相干的细处。夜里是不是睡在一处,可曾分开过,她可会替你挡事,可会为你哭。
菲娜一一答了,她不知道,自己每答一句,皇帝眼底那点兴味,就深一分。
“原来如此。”皇帝终于道,“自小一处长大,主仆情深。”
他垂下眼,目光在菲娜和莉泽之间,慢慢地来回转了几转。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深,像是一个等了许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的东西。
“这样。”他开口,语气里再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一周之后,我要享用你们之中的一个。”
“至于是谁——”他抬手,在两人之间轻轻一划,“这个,我不代你们定。你们回屋去,自己商量,自己选。”
“选出来的那一个,服侍得好,自然,有她的好处。”
他故意在“好处”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却不说是什么好处。
“可若是没有人肯——”他把声音放慢,目光极慢地投向了莉泽,“我,自然也另有安排。”
那一眼,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菲娜如坠冰窟。
很快,你就会自己走到我面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献上来。
这个恶魔要的,原来不是她的身子,他要的是“选”。他要她“心甘情愿”,要她亲手把自己拆开,捧到他脚边,这才是他最大的乐趣。
她转过头,去看莉泽,莉泽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脸色煞白,只是死死揪着她的衣角,像揪着一根救命稻草。
菲娜伸出手,把莉泽那只冰凉的手攥住了。
“别怕。”她极轻地说。
皇帝看着台下那张原本傲慢清冷的脸庞一点点被绝望的苍白吞没,眼底浮起一种近乎欣赏的愉悦:
“不必急着答。”他的声音温柔极了,轻且体贴,“我很有耐心。”
“我累了。”他又说,“446,送她们回去。”
“是。”
伏在阶下的那女奴应声而动,膝行后退,直到门边,才直起身,垂首候在门旁。
菲娜最后看了那座上的人一眼。
他没有再看她,他端起手边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着,重新恢复成了大理石雕像般的神圣与漠然,仿佛这一日发生的种种,那些话,那个选择,那场羞辱,都不过是漫长等待里,一个消磨无聊早晨的小小插曲。
菲娜弯下腰,扶起了瘫软在地的莉泽。
她们跟着那女奴,一步步退出殿门。
退出门时,殿门两侧的女奴还伏着,额头抵地一动不动。
菲娜从她们之间走过,忽然想起,自己前两日还想过:“一个女奴,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她没有再想下去。
门在身后,极轻地合上。
回到那间屋子时,日头正高,女奴照旧把门从外锁上,然后,在门口跪下,一动不动。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可菲娜知道,有些东西,在这一天,已经彻底地、无可挽回地碎了。她坐到床边,把脸埋进掌心。
窗外,云正一层层堆上宫墙,要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