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7月,整个江南地区正式迎来梅雨季。
习惯了江南这个季节闷热的气候,这些年只要进入梅雨季,阮婳都会放下手头繁忙的工作,回到老家湘城开启她少有的闲散日子。
在老街上悠闲的逛茶馆听评书品茶,雨中漫步看景,嗑着瓜子儿听大爷大妈们唠家长里短,再把所听所闻融入到自己所写的小说里,已然成为阮婳这个文字工作者的日常。
今年与往年不同,悠闲的嗑瓜子儿日子没过成,因为家里给阮婳安排了相亲。
每天见的都是不重样的公子哥们,阮婳的心态已经由一开始的排斥,变成了摆烂的来者不拒;见见走走流程,家里人满意了就行,她可不想回来没几天,还跟家里闹的不愉快。
雨停收伞,抵达老街上的一家茶馆。
相亲对象选的地方,古色古香的老城区,白墙黑瓦的江南调调,小桥流水人家,与包围在老城区外的摩天大楼形成鲜明的对比。
估摸着相亲对象是个熟人,因为这里是阮婳每年回湘城必来的茶馆。
坐在二楼临河的包厢里等相亲对象,余光不经意间往窗外瞟了眼,阮婳片刻的愣神。
一群手持黑伞的男人从河对岸的中医馆里陆续走了出来,最后一个走出来的男人个子最高;离得远,虽然看不清脸,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明显与其他人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
阮婳一时之间不太会形容,毕竟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很多年前在云南大理的南溪古镇见到周向南的第一眼,她也是这种感觉。
再次想起周向南,她不免感慨:人果真在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都不过尔尔。
目送撑黑伞的人群走远,阮婳也收回了视线。
不想一直陷在那场露水情缘里走不出来,阮婳果断点开手机,给闺蜜宋瑾发去了语音:“想去南溪住几天了,去不去?明儿我给你订机票。”
宋瑾说她:“家里不是给你安排了相亲?相亲还到处跑?”
“你可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语音刚回过去,响起敲门声。
“请进。”放下手机,阮婳抬起头,看到进来的确实是个熟人,她莞尔一笑,“好久不见啊周总。”
“昨天不是才刚见过?”拆选她的周帧直奔主题:“今天约了几个相亲对象?”
“目前就您一个。”
走过去坐下,拿起茶壶为她加满茶水,周帧再次发问:“这次回来见了几个了?”
几个?
阮婳还真记不起来。
有时候一天能见三四个……
“真不准备考虑考虑我?”两手搭在椅背上,周帧没了工作中摄人的冷脸气场,慵懒的轻佻语气:“先前我给你开出的条件不差,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丢了西瓜捡芝麻,这种愚蠢的选择一点也不符合你的人设。”
阮婳故意装傻:“在周总您跟前,我的人设不早塌了?”
“我的耐性很有限。”周帧不想再跟她过多的周旋,直入正题:“无论哪方面的考量,综合的权衡利弊下,我们都是彼此最合适的选择。”
霸总式的宣言语录,阮婳这个言情小说作家已经写腻。
写跟听不一样,更何况坐在对面的周帧还是个名符其实的真霸总。
周家家大业大,不是普通的豪门暴发户,百年商贾世家,在江南地区威望颇高;周帧目前是这个庞大家族里最出色的接班人之一。
坊间传闻周帧的手腕在商圈里是出了名的狠,手段阴毒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多阴的招都能使得出来。
阮婳有自知之明,她只会纸上谈兵,真过起招,压根不是这男人的对手;玩转商战权谋的高端玩家,可不是她这种写言情本子的女作家能驾驭得了的。
“其实周总,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阮婳早就想问他了,“我刚跟你堂弟周弘哲散完伙,你就又找上我,你们周家能同意?”
“你当我傻?”抿口茶,周帧说她:“还是你觉得我们周家所有人都眼瞎?”
“……”合着所有人都看出来她之前跟周弘哲是假恋爱。
周帧一点也不想跟她绕弯子:“我们认识也有好几年,你心里肯定清楚我这个商人在圈内的名声有多烂,我承认,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在商言商,我只考虑我未来的婚姻能带给我多少的利益和好处,别说你跟周弘哲是假订婚,就算你俩来过真的,只要你能给我带来利,我也照样得把你娶回家给供着。”
听的阮婳头皮直发麻:“周总你这话说的,我这种小喽喽能给你带去多少的利?撑死毛毛雨。”
“只毛毛雨,我今天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周帧跟她摊牌:“当下我很需要你们阮家。”
“听周总你这话……”阮婳试探的问:“这是遇到难处了?”
“周家的太子爷回来了。”
周家的太子爷,阮婳只偶尔听长辈们提起,说是幼时遭受绑架受了惊吓,影响到了智力;被周家人送出国治疗,再没回国露过面,也从未对外公开过。
也有长辈说是周家人为了保护这个太子爷,才对外说是智力有缺陷,免得还没长大,就牺牲在这家族内斗中。
众说纷纭,是真是假不从得知。
唯一确信的是:不管这太子爷的智力有没有问题,他一回来,周帧这个接班人的地位肯定坐不稳。
“你拒绝不了我,必须嫁给我。”周帧甩给她一封档案袋。
命令的语气让阮婳相当反感,打开档案袋,抽出来其中一张纸,看到“上海XX区少管所”,她瞬间哑了火。
“还是得周总你,连我的老底儿给我扒出来了。”阮婳失笑的把纸张塞回档案袋里,“看来不嫁还真不行了。”
“为了达到目的,我能不择手段到底。”周帧又跟她说:“再说了,嫁给我你又没什么损失,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有太多人的婚姻都是有名无实,都是利益的捆绑才有了那张红本。”
早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现在的阮婳已有软肋;她儿时因捅死人,进少管所的那段不光彩过去,一旦被捅到明面上,只会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争议。
这人一旦有软肋,就容易被人拿捏。
更何况,名利场里打磨了一番,经历多了浮沉,阮婳早已没了过去不知天高地厚的心劲儿。
再者是,周帧把话都已经说的这么直白:婚姻有名无实无所谓,他只在乎这场婚姻能给他带去多少的利益。
“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吧周总。”阮婳起身,主动为他添茶。
喝完她添的茶,周帧交代:“从明天开始,我们先以男女朋友开始,必须得让两家人相信我们是真的在谈恋爱。”
过快的节奏容易扰乱心神,面对周帧的独断,阮婳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毕竟命门被他捏在手里呢。
……
告别周帧,回阮家的路上,阮婳在心里一个劲儿的盘算着该跟家里怎么解释自己跟周帧的关系?
先前她跟周弘哲也有过一段这样的假恋爱。
同样是各取所需,合作双赢的前提,试图蒙混过关,结果订婚后,她跟周弘哲演的实在太假,不到两年,就被双方家人看穿了。
与周弘哲的婚约才刚取消三个月,周帧这个堂哥又来提亲,未免有点太有悖伦理?
乱七八糟的关系想的头胀,阮婳有种被架火上烤的无力感,以至于下个路口调头的时候,一个失神,蹭到了旁边的车。
天色已微暗,淅淅沥沥的小雨,来不及撑伞,打开车门下去,先瞅见轮胎中心的双R徽标。
劳斯莱斯……
条件反射的在脑子里计算劳斯莱斯补个漆得多少钱?阮婳完全没注意到一把黑色伞已经从后方撑开,为她遮去了变大的雨滴。
“姑娘,蹭这么点不碍事,我们走保险就行了。”撑伞的年长者还递给她一把伞,“雨下大了,早点回家,免得家里人担心。”
“那不行,该赔还是要赔的。”接过雨伞,阮婳刚要与他们谈下损赔,年长者已经上了车。
关车门的间隙,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男性侧脸映入眼帘,阮婳瞬间失神。
因为这个男人正是她花费了五年时间去忘记,却依旧忘不掉的——周向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