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秋天比别处来得早。
卡莉耶拉蹲在棵树的枝杈上,怀里揣着半瓶从酒馆顺来的蜜酒,脚底下是三层楼高的檐沟。
她本来是打算翻进藏书室那扇窗的——去年冬天来过一次,那扇窗的插销坏了一半,从外面用指甲捅一下就能开。
但今天她喝得比平时多,脚踩在枝杈上没稳住,人往下一溜,手抓住了檐沟的铁架,蜜酒瓶子从怀里滑出去,砸在窗台上,碎了。
她听见屋里有人放下了书。
窗子从里面推开,一只戴银链的手伸出来,把窗台边那块碎了一半的玻璃碴子夹开。
薇尔莉丝站在窗子里面,穿着睡前的薄袍,深紫的长发披在肩上,手里举着一盏蜡烛。
“卡莉。”
“是我。”卡莉耶拉挂在檐沟上,脚在半空晃,“你窗户没锁。”
“你怀里的东西碎了。”薇尔莉丝看了一眼窗台下面,“是酒?”
“半瓶。”
“还有半瓶呢。”
“喝了。”
薇尔莉丝把烛台搁在窗沿上,伸手过来。
她的手从檐沟外面绕了一圈,五指张开,卡莉耶拉脚底那圈影子忽然抬了起来,像一只手把她托住,慢慢往窗里送。
卡莉耶拉被影子端起来的时候还挣扎了一下。
“你别用影子搬我。”
“你自己能爬吗。”
卡莉耶拉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蜜酒的袖子,不吭声了。
她被影子送进窗户,落在靠窗那张矮脚榻上。
薇尔莉丝把窗重新关上,插销推紧。
她回来站在榻前,低头看着卡莉耶拉。
卡莉耶拉躺在榻上,银白的长发散了半个垫子,脸颊发红,眼睛比平时多了一层水汽,尾巴从榻沿上垂下来,尾尖一下一下地拍着地板。
“你喝醉了。”
“没有。”
“你脚踩不稳。”
“风大。”
“今天没风。我窗户前面那棵树叶子不动。”
卡莉耶拉闭上眼,装死。
薇尔莉丝站了一会儿。
她走到桌边,把蜡烛挪到矮柜上,又从架子上拿了一块布巾,回过头来擦卡莉耶拉袖子上的酒渍。
她擦的时候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地按。
卡莉耶拉躺着任她擦,尾巴在下面慢慢摆。
“你每次喝完酒都往我这儿来。”薇尔莉丝说。
“我认识的人里你住得最高。”
“住得高跟来不来没有关系。”
“有关系。”卡莉耶拉睁眼,“你窗子好翻。”
“别人窗子也好翻。”
“别人窗子里面没有你。”
薇尔莉丝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继续擦袖子。
她擦到手腕那一段,把卡莉耶拉的手指扯起来擦了擦。
卡莉耶拉的手心被蜜酒泡得黏,指缝里也黏。
薇尔莉丝一根一根地擦过去,擦到中指的时候,卡莉耶拉反手把她的手指握住了。
薇尔莉丝没挣。她低头看着两只叠在一起的手,看了一会儿。
“松手。”
“不松。”
“你喝多了。”
“所以你别跟我讲道理。”卡莉耶拉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你坐。”
薇尔莉丝站了两秒,在榻沿上坐下了。
她坐的地方离卡莉耶拉半臂远,背挺得很直。
卡莉耶拉翻了个身,侧躺着,把她的手拉过来搁在自己脸边。
“你手凉。”
“外面冷。”
“屋里也凉。你这屋子窗户朝北。”
“书房里朝南的那间锁了。”薇尔莉丝说,“不够宽,摆不下我那张桌子。”
卡莉耶拉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她的掌纹。
薇尔莉丝的手很白,掌心有几条浅淡的线,指腹上有薄茧。
卡莉耶拉用自己拇指去描那些线,从虎口往手腕方向描了一遍,又倒回去描。
“你摸什么。”
“摸你手。”
“有什么好摸的。”
“我摸过很多人手。”
“嗯。”
“你的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手上有汗。你没有。”卡莉耶拉说,“你手干,凉,比我的硬。”
“我练字练的。”
“那你练得还挺认真。”
薇尔莉丝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画圈。卡莉耶拉的指甲有点长,划在掌心上有一种很轻的痒。她想把手收回去,动了一下,没收回。
“卡莉。”
“嗯。”
“你该回去了。”
“我今晚没打算回去。”
“那你打算睡哪。”
“这儿。”卡莉耶拉拍了拍她枕着的那块塌垫。
“这是我的榻。”
“你床在那边。我睡榻。”
“你睡榻会滚下来。”薇尔莉丝说,“你喝多了睡觉不老实。”
“你怎么知道我睡觉不老实。”
薇尔莉丝没答。
她把搁在卡莉耶拉脸上的那截手腕抽回来,站起来,走到架子上又取了一床薄被,回来抖开,搭在卡莉耶拉腿上。
她又从桌上拿了一只杯子,倒了半杯温水,搁在塌边的小几上。
“先喝。”
卡莉耶拉坐起来喝。
她喝的时候上身往前倾,银发从肩上滑下来,有一缕落进了杯子里。
薇尔莉丝站在旁边看见了,伸手把那缕头发挑出来。
她挑头发的时候指头从卡莉耶拉耳侧滑过去,碰了一下耳廓。
卡莉耶拉放下杯子,抬起头来看她。
这一眼看得比刚才久。
薇尔莉丝站在榻边,深紫的长发垂到腰下,睡前的薄袍子领口是敞的,露出颈侧一根细细的银链。
她低头看卡莉耶拉,手里的杯子刚放下,两只手还悬在半空没处搁。
卡莉耶拉从榻上起来,站到了榻沿上。两个人这一下差不多高。卡莉耶拉伸手去够薇尔莉丝颈子上那根链。
“别动。”
“你做什么。”
“我看看这根链。”卡莉耶拉把链子从她领口里挑出来。
链子末端是个很小的银牌子,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鸟,反面是空的。
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面空的。
“这个后面怎么不留字。”
“空着好看。”
“你不刻名字。”
“刻了也不给别人看。”
“那给我看。”
“你没问过我。”
卡莉耶拉把牌子放回她领口里。
她放的时候手往下按,按到了薇尔莉丝锁骨那一小块皮肤上。
按下去的时候她没马上收手。
薇尔莉丝的肩在她手下绷了一下。
“你松手。”
“我不松。”
“卡莉。”
“小薇。”
薇尔莉丝没接。她站着不动,让卡莉耶拉的手按在自己的锁骨上。两个人在榻沿上僵持了几秒,卡莉耶拉先低头。
她低头的时候没有吻到嘴。
她先吻的是薇尔莉丝的下颌,从下巴底下贴着往上走,碰到嘴角就停在那里。
薇尔莉丝没转头,也没退。
她的呼吸落在卡莉耶拉的额头上,开始的时候很稳,一两秒之后有一点乱。
卡莉耶拉在她嘴角那儿停了一会儿,等她没有推,才咬住她的下唇。
咬得轻,牙关只碰了一下就松开,换成唇贴唇。
薇尔莉丝的嘴唇很凉,比早上那层冷更凉一些。
她没回吻。
卡莉耶拉往里舔的时候,她的唇关着,舌头顶了一下才开。
开了之后也还是不肯动。
“你张嘴。”
“我张着。”
“你舌头不动。”
“我不会。”薇尔莉丝说。
“你没亲过?”
“……”
“小薇。”
“你以前问过我。”薇尔莉丝的声音很低,“我说过我没跟人睡过。”
“我以为那是说说。”
“我为什么要拿这个说。”
卡莉耶拉退开半寸。
她看薇尔莉丝的脸。
那张脸还是平日那副样子,眼睛垂着,没什么表情,但嘴上的颜色比平时红了一点,是自己咬的。
卡莉耶拉忽然醒了一半酒。
“你刚才一直让我坐。”
“对。”
“你还给我倒水。”
“对。”
“你给我盖了被子。”
“你喝醉了。”
“那你现在推我一下。”卡莉耶拉说,“你要是完全不想要,你推我一下,我就睡榻。”
薇尔莉丝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没有推。
“你再说一遍。”卡莉耶拉说。
“不推了。”薇尔莉丝说。
“你想清楚了?”
“我想了很久了。”薇尔莉丝说,“你今天不来的话,我本来打算明天给你写信。”
“写什么信。”
“随便写一封。问问你上次从窗台掉下去有没有摔伤。”
“我从窗台掉下去是去年。”
“我知道。”薇尔莉丝说,“那封信我写到第三稿了。”
卡莉耶拉没有再问。
她伸手把薇尔莉丝腰上的那根薄袍带子解了。
带子系得不紧,一勾就开,袍子的前襟松了半边。
薇尔莉丝没有去拉,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头收着。
卡莉耶拉把她的袍子从两边肩头往下推。
推到胳膊肘的时候,薇尔莉丝终于抬手自己拢了一下,但没拢上,只是让袍子停在肘弯那里。
上身露出来的部分被烛光照着,胸口那一片白得发亮,锁骨下面有一小圈很浅的印子,是白天衣领压的。
卡莉耶拉低下头去,在她锁骨上亲了一下。
薇尔莉丝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冷吗。”
“不冷。”
“那怎么抖。”
“不知道。”薇尔莉丝说。
卡莉耶拉换了个位置,从锁骨往下走。
她走到胸口那道浅沟的时候,用唇贴了贴。
薇尔莉丝的手这时候抬起来了,按在卡莉耶拉的后脑上,力道很轻,只是把她的头固定住,不往回退,也不往下按。
卡莉耶拉含住了一边乳尖。
薇尔莉丝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在牙关里。
她的手抓紧了卡莉耶拉的头发,攥着一大把银白,握得紧但没拉。
卡莉耶拉的舌头压在那颗硬粒上,绕着尖端打圈,画了三圈之后又用牙轻轻磕了一下。
薇尔莉丝的膝盖往下软了半分,人往后靠上了榻边那堵墙。
“站不住了吗。”
“没有。”
“你靠着墙。”
“……靠着好说话。”
卡莉耶拉笑了一声,没拆穿她。
她扶着薇尔莉丝的腰,让她背靠着墙,自己一条腿跪到榻上,从下面往上够。
她把另一边乳尖也含住了,这次不松口,含得很实,用嘴唇裹着吸。
薇尔莉丝的身子从墙边往外弓了一下,随即又贴着墙压回去。
她咬着下唇不吭声,喉咙里那口气堵了很久才漏出来一点。
卡莉耶拉把手绕到她背后,从肩胛骨往下摸。摸到腰窝的时候,薇尔莉丝的手在她头发里猛地收紧了。
“这里不能摸。”
“为什么。”
“没为什么。”
卡莉耶拉不摸那儿了,往下走,从腰窝往后到腰侧,再往前到小腹。
小腹的皮肤比别处薄,指腹贴上去能感觉到她在轻轻地抖。
她没往下再走,只是掌心贴着那一片,慢慢转圈。
薇尔莉丝的呼吸越来越不稳。
她自己大概也听出来了,把脸转向一侧,让头发挡着。
卡莉耶拉看不下去,腾出一只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
薇尔莉丝闭着眼。
“你睁眼。”
“不睁。”
“睁眼看看我。”
薇尔莉丝睁开一半。烛火在她眼睛里晃了一下,那层紫灰比平时淡了,瞳孔撑得很大。她看了卡莉耶拉一会儿,又把脸偏开了。
卡莉耶拉的手往下走,走到那片布料上。
薄袍的裙子是软的,手按下去能感觉到底下那层更薄的衬。
再往下,那里已经有了一点潮气,隔着两层布透上来,温的。
卡莉耶拉用指腹按了一下那个位置,薇尔莉丝整个人弹了一下,肩膀撞到墙上。
“疼?”
“不疼。”
“那你撞墙干什么。”
“……你不该按那里。”
“那我该按哪里。”
薇尔莉丝不答。
她抓着卡莉耶拉头发的那只手松开了,改成抓榻沿。
卡莉耶拉把手从裙摆下面探进去。
一层,两层,裙子下面还有一层衬纱。
她拨开那三层布料,手指贴到那片缝上。
那里已经湿透了。
“小薇。”
“别说话。”
“你湿了。”
“我知道。”
卡莉耶拉没再逗她。
她的手指顺着缝从上往下滑了一遍,滑到最上面那颗凸起的时候停住,指腹贴上去轻轻按。
薇尔莉丝的腰立刻弹起来,抓榻沿的手松了一边,改去掰卡莉耶拉的肩膀。
“别按那里。”
“为什么。”
“……太敏。”
“第一次都这样。”
“你怎么知道第一次这样。”
“我看书。”
“你偷我的书。”
“对。”卡莉耶拉说,“那本讲身体术式的。”
薇尔莉丝想骂她,嘴张到一半,卡莉耶拉的指腹在那颗小粒上打了个圈,她把话咽回去,头往后靠住了墙。
卡莉耶拉慢慢地揉。
不快,也不深,就是贴着那颗小粒画圈,一下一下。
薇尔莉丝的腿在她手底下慢慢分开了,膝盖弯起来又伸直。
她越往后靠,卡莉耶拉越往前凑。
磨到后来薇尔莉丝的嗓子终于松了。
第一声出来很短,自己就吞回去了。
第二声长一点,从鼻腔里漏出来的,带着一点水汽。
第三声没压住,出口是一个很轻的“啊”,尾音断了。
她自己听见了,脸很快偏到一边,抬手用袖子盖住嘴。
“别盖。”
“不盖住会吵。”
“这层楼就你一个人住。”
“楼下有值夜的人。”
“值班的在二楼,隔着一层楼板。”
“他们耳朵好。”
“你耳朵更好。”卡莉耶拉伸手把她袖子拿开,“你听,外面没动静。都睡了。”
薇尔莉丝听了一会儿。楼下的确没声音,只有窗外的械树被夜风碰了一下,叶子响。她把手放下来,搁在身侧。
卡莉耶拉把她那条薄袍从另一边肩头也推掉了,整件袍子落到腰上。
她低头从胸口一路往下,把刚才小腹那块皮肤上的印记又重新贴了一遍。
贴到肚脐附近的时候,薇尔莉丝的呼吸忽然快了一拍。
“你别。”
“这儿也不行?”
“你太慢了。”
“第一次不能快。”
“你哪来那么多规矩。”
“你想快?”
薇尔莉丝没答。
她转过头来,看了卡莉耶拉一眼。
这一眼里面的东西比刚才多了。
卡莉耶拉的酒其实已经醒了大半,但看着这双眼睛,她觉得再醒一点也没有关系。
她把手重新探回去。这次两根手指并着,顺着那条缝往下滑到缝口,在口上停住。
“会有点疼。”
“嗯。”
“我慢慢来。”
“嗯。”
她往里送了一节。指尖刚进去就被夹住了。薇尔莉丝整个人绷了一下,脚趾在榻垫上抓了一把。
“疼?”
“有点。”
“我停一下。”
“不用。”薇尔莉丝说,“我自己知道。你继续。”
卡莉耶拉又送了半节。
送进去的过程很慢,薇尔莉丝的呼吸跟着她的指尖往下沉,沉到最深的地方停住,然后随着抽出来的动作往上浮。
抽出来的那一下比进去的时候更明显,她的腰跟着往前送了一点,随即又收回去,像是不肯承认自己跟了。
这样来回推了几下,里面渐渐松了。
卡莉耶拉把第二根手指也送进去,两根并着往里走。
走到底的时候碰到一处地方,指尖底下那块肉比周围硬一点,她压了一下。
薇尔莉丝的声音终于没压住。
“啊——”
她喊完就抬手捂了嘴,但卡莉耶拉已经把那个位置记住了。她抽出来重进,对准那块地方又顶了一下。
薇尔莉丝的腿在她手底下分了又合,合了又分。
她想把腿收起来,卡莉耶拉用膝盖把其中一条顶开,另一条被榻沿挡着,收不回去。
她的裙子还堆在腰上,上身全露,背后靠着墙,两只手一只抓榻沿一只捂嘴。
卡莉耶拉看着这个画面,忽然觉得这一趟酒喝得值。
她低下头去吻薇尔莉丝捂着嘴的那只手背。
薇尔莉丝把手背上的手指松开,让卡莉耶拉的唇落到自己的嘴上。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深,薇尔莉丝终于肯回吻了,虽然咬得乱,牙齿碰了卡莉耶拉两次,舌头也不怎么动,但她没再退。
吻到一半,卡莉耶拉手上的动作没停。
就着里面那两根手指,她来回推着同一处。
薇尔莉丝的声音被堵在吻里,从鼻腔里出,一声比一声高。
她按在卡莉耶拉肩上的手先是松的,后来攥成拳,再后来指甲嵌进去。
卡莉耶拉肩上留了几道印,她没吭。
里面收得越来越紧。
卡莉耶拉把嘴从薇尔莉丝嘴上移开,低头看她。
薇尔莉丝这时候睁着眼,那双紫灰的眼睛已经完全乱了,看不出平时那副安静的样子。
她看着卡莉耶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快了。”
“嗯。”
“你抓着我。”
薇尔莉丝两只手都抬起来,从卡莉耶拉肩头绕到她背后,抱住。她抱得很紧,脖子埋在卡莉耶拉的颈窝里。
卡莉耶拉手上又推了两下,第三下按得最重。
薇尔莉丝在她怀里绷住了。
从脚背到后背,一条线全拉直。
她没出声,喉咙里那口气堵了很久,最后松开的时候化成一口很长的呼气,落进卡莉耶拉的头发里。
她抱了卡莉耶拉很久,抱到卡莉耶拉的手从里面慢慢抽出来,指间全是水。
“你松开点。”
“再等一下。”
“我肩上要断气了。”
薇尔莉丝松了手。
她从墙边滑下来,坐到榻沿上,低着头。
卡莉耶拉站在她面前,把沾了水的手抬起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薇尔莉丝。
薇尔莉丝的袍子堆在腰上,胸口的皮肤泛着红,脖子上有一小块被卡莉耶拉咬出来的浅痕。
她整个人坐在那儿有点散,头发乱了,眼睛还没聚焦。
卡莉耶拉蹲下去,把她那条滑到腰上的袍子拉上来,给她拢到肩上,从领口扶好。然后她又去倒了半杯水,递过去。
“喝。”
薇尔莉丝接过杯子。她握杯子的手还在抖,水晃出来一点,落在榻垫上,喝了两口水。她放下杯子,把杯子搁在小几上。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刻名字。”
“嗯。”
“因为我那根链子上刻过的唯一一个字是我母亲的名字。”薇尔莉丝说,“我七岁那年换的链子。后来没再刻过。”
卡莉耶拉没接话。
“你今晚要是没有来,”薇尔莉丝说,“我明天大概真的会写信。写完再收起来。然后再写。”
“所以你让我进来了。”
“你翻窗进来的。”
“你没拦。”
“我拦不住你。”薇尔莉丝说,“你挂在檐沟上,我总不能看着你摔下去。”
卡莉耶拉笑了。
她把薇尔莉丝手里的杯子拿走放到一边,自己往榻上倒过去,拉了一把薇尔莉丝的手腕,两个人一起倒在榻垫上。
薇尔莉丝被她带着倒下去的时候还撑了一下,没撑住,肩砸在垫子上。
“你干什么。”
“睡觉。”
“我没答应你睡这儿。”
“你已经让我上来了。”卡莉耶拉说,“榻上现在两个人都躺了,你总不能把我推下去。”
薇尔莉丝躺着没动。卡莉耶拉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个人,又把手臂伸过去,搁在薇尔莉丝腰上。薇尔莉丝没有把她的手拿开。
“你这被子小。”卡莉耶拉说。
“给一个人用的。”
“以后换大的。”
“以后。”薇尔莉丝重复。
“对,以后。”
两个人躺在榻上,窗外的械树叶子又响了一下。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根部,火苗矮下去,把屋里的光压成一片暖黄。
薇尔莉丝看着天花板,卡莉耶拉看着她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薇尔莉丝翻了个身,侧过来面对着卡莉耶拉。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鼻尖差一点就碰到。她伸手,把卡莉耶拉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你头发乱了。”
“跟你一样。”
“我平时不乱。”
“那今晚例外。”
薇尔莉丝没否认。
她把手收回去,压在枕头下面,闭上眼。
卡莉耶拉也闭上眼。
两个人在那张不够宽的榻上挤着,一个人要从被子里露出去半截肩膀,另一个人顺着被子往下滑。
蜡烛烧到了底,灭了。
屋子里只剩窗缝里进来的一点夜色。过了一会儿,卡莉耶拉在暗里开口。
“小薇。”
“嗯。”
“我以后来王都,还翻这扇窗。”
“你以后来,可以走正门。”
“正门要登记。”
“我替你登记。”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翻窗是我自己来的。”卡莉耶拉说,“走正门是你让我来的。”
薇尔莉丝在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翻吧。”她说,“我以后不锁这扇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