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男生正缓缓抬起头来。
那人叫牧泽语,和他们是同一个专业的。
平时在系里总是一副独来独往、冷冰冰的样子,和班上绝大多数人都没什么交集,更别提和陈烬有什么往来了。
此刻,牧泽语脸色黑得可怕,眼神像淬了冰一样扫过刚才起哄的那几个男生,冷冷地开口:
“一群苍蝇似的,嗡嗡嗡,嗡嗡嗡,自己脑子里装的全是龌龊东西,就以为别人也跟你们一样?”
寸头男生被当众下面子,梗着脖子发火:“你算老几啊?我们跟陈烬开玩笑关你屁事……”
牧泽语根本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无视了对方。
他转过头,目光径直落在了讲台上正讲得入神的授课教授身上,语气又变得客气:
“教授。”
“后排那几个同学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大声喧哗、恶意造谣同学隐私,严重影响周围人听课。我建议您把他们几个的名字记下来,直接扣掉这学期的平时分。”
这话一出,全班顿时哗然。
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男生瞬间慌了神,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卧槽,牧泽语你有病吧?关你屁事啊!”
教授的脸也沉了下来,严厉的目光扫向后排:
“后排那几个交头接耳的同学,上课时间把这里当菜市场了吗?刚才说话的几个,下课后全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平时分直接记零分!”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再也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陈烬呆呆地看着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隐约记得,上一次和牧泽语产生交集,还是大一某次小组作业,两人被分到了同一个组。
他负责写代码实现部分,牧泽语负责算法设计和报告撰写,交接的时候全程线上,连面都没见几次。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全班都在看他笑话的时刻,平日里毫无交集的牧泽语竟然会突然站出来帮他出头。
下课铃响后,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陈烬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的时候,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了过去。
他其实应该走过去说声谢谢。
可他太清楚自己笨拙的社交能力了……万一对方只是单纯嫌吵呢?
万一他走过去道谢,对方冷着脸说“你想多了,我就是烦他们说话”呢?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尴尬。
他最终还是垂下了眼,背着书包从后门默默离开了教室。
他没注意到的是,身后不远处,牧泽语正靠着走廊另一侧的窗台,单手插兜,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牧泽语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轻嗤了一声。
“傻*。”
昨天晚上,他受朋友之邀去了那家新开的酒吧,他正坐在二楼靠栏杆的位置,灯光迷离,音乐轻缓,一切都很合他心意。
直到他低头往下看。
一楼大厅的卡座区,一个身影正推着酒水车穿行在桌与桌之间。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同一个专业两年多,就算没怎么说过话,光是教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陈烬竟然在这家酒吧当服务生。
他本来打算移开目光,可下一秒,一个身影出现在卡座中央。
一条剪裁精致的象牙白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复古的棕色细腰带,勾勒出曼妙动人的腰身,一头微卷的浓密黑发慵懒地散落在肩头。
隔着半个喧嚣昏暗的场子,牧泽语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个名字在整个S大没有人不知道。
沈家的大小姐,挥金如土的沈肆月,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沈肆月。
她就那么随意地坐到了卡座中央,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的男男女女立刻换了副面孔围上去。
然后,牧泽语亲眼看见沈肆月端起了一杯烈酒,轻飘飘地推到了陈烬面前;看着陈烬毫无退路地仰头一饮而尽;最后,更看着她朝着陈烬漫不经心地勾了勾手指,把人带进了那条通往内部走廊深处的私密休息室。
一想到那个画面,牧泽语的胸口就莫名地燃起一股无名火,鄙夷在血液里疯狂交织。
从那间私密性极强的休息室出来时,陈烬眼尾酡红,双腿发软,半个身子都无力地依偎在沈肆月身上。
他的额头紧紧抵在沈肆月的肩膀上,整张脸几乎大半都埋进了她修长温热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那点气息。
更让他感到刺眼的是,陈烬那截露出来的后颈在灯光下白得刺眼,上面隐约泛着几点深浅不一的红痕。
勾引……
陈烬这副模样哪里像个正经学生,分明就是个装得人畜无害、却满肚子心机的绿茶白莲花,用尽了低级下作的手段去勾引沈肆月!
凭什么?凭什么这种一无是处、穷酸下贱的货色,也能被沈肆月带在身边?
而自己却只能在暗中隐忍?
可哪怕他再怎么看不起陈烬、在心里把陈烬骂上一万遍“绿茶”、“贱货”,他也不允许班里这群连沈肆月衣角都够不到的蠢货,在背后用那些下流的脏话去肆意羞辱和诋毁沈肆月!
……这就是他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开口,帮陈烬出头的原因。
陈烬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这个当事人居然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连起码的维护和反抗都不会,就像个窝囊废似的坐在那里,任由别人往沈肆月身上泼脏水。
但最可笑的是,那个让他恨得牙根痒痒的陈烬……就是这样一个被他唾弃到尘埃里、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用处的废物,昨晚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真的和沈肆月一前一后地上了停在门外的豪车,堂而皇之地去了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