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三十公斤的访客,与四楼的大提琴课

信浓町六楼的暖气只开了一档。

602室的地毯上还摊着两只谱架,一左一右,像两株被雪压弯了腰的细苇。

落地窗外,外苑的银杏早落净了,枝杈上只剩一层被晒了整个上午的空雪壳。

渡边彻蹲在窗边,手里攥着通条,把双簧管管腔里最后一点水汽往外带。本周的“合奏清算”还差一个尾音没有交。

懒人沙发里,明日麻衣赤足搭着扶手,怀里那截哑光碳纤维哨管还没收进盒。

她忽然睁眼。

“彻。”

“嗯。”

“楼下有三十公斤。”

“在爬楼梯。”

通条在他手里停了半拍。

“学姐,你现在连重量都听得出来?”

“她上楼的重心在左边。”麻衣把哨管横放在软垫上,指腹按着它转了半圈。

“上次在楼梯口,她左脚踏了四级。”

“咚、咚、咚。”

门铃响了三下,每一下之间都隔着一个明显的犹豫。第四下比前三下轻。

“渡、渡边同学!!为什么是你!!”

门一开,白羊毛大衣的小个子少女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贴满雏菊贴纸的手机。

那只三十公斤的全金属琴盒就竖在她脚边,像一件被临时寄放的行李。

“花田学姐,请注意逻辑结构。”渡边彻扶着门框,“‘为什么是你’和‘这里是麻衣学姐家’之间,缺一个中间项。”

“什、什么中间项!”

“学术关系。”

“你、你又来!!”

朝子的脸一路红到耳朵尖。她深吸一大口气,把手机举到胸前,像举着一份搜查令:

“我、我是来送东西的!交流周第三天的重奏录音!麻衣学姐要的泛音校准数据!我、我本来只想放在门口就走的!”

“门口没有信箱。”

“我可以放在鞋柜上——”

“鞋柜在门里。”

“那你开门就是——!!”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的眼睛已经越过渡边彻的肩膀,看见了客厅。

看见了地毯上那两只并排的谱架。看见了茶几上并排放着的两只大麦茶杯,其中一只的杯口还留着浅浅一圈水痕。

看见了麻衣学姐赤着脚,针织毛衣的襟口滑下去半寸,长发散在扶手上。

正用一个她从来在排练厅里没见过的、极慢极静的动作,把乐器盒盖合上。

空气里浮着山茶花精油与芦苇哨片的清苦气味,浓得有点不像话。

朝子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进来。”

麻衣只说了两个字。

朝子几乎是本能地照做了——先把自己挪过玄关那条分界线,再反手把门带上,动作规范得像在完成一次仪容仪表检查。

她没有脱鞋。

“麻衣学姐。”她把手机抱回胸前,站得笔直,脚尖抵着地毯边缘,“我、我要问一个问题。”

“问。”

“渡边同学说,他只和学姐做学术研究。”

客厅静了两秒。

麻衣抬起眼。那双山泉一样清澈的眼睛先在僵在门边、鞋都没脱的后辈身上停了一瞬,才慢慢移到门口的少年身上。

“彻。”她说,“你说的?”

“学术研究的部分,每个字都是真的。”

渡边彻把管体收进皮盒,动作一丝不乱,“泛音相位、气密性检测、哨片含水率,全部有实验记录。”

“那、那摸手腕呢!”

“校音手套的触感确认。”

“那你、你上次还说麻衣学姐是——”

“被现代音乐学术霸凌的受害者。”

“这句话也是假的!!”

“这句话的真伪,学姐可以现场取证。”

朝子的大眼睛瞪到最大的一档,眼眶里开始蓄水。

她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出那本巴掌大的便签本,翻开,捏着圆珠笔,笔尖在纸面上抖得一行字都写不直。

“我、我有契约的。”她说,“那天早上你签过字。‘只此一次’,过期作废,不得续约。我全部,全部都记得。”

“嗯。”渡边彻说,“我也记得。”

“那你为什么——”

“花田学姐。”

麻衣站起来了。

她赤足踩在地毯上,走过来时没有半点声音。那种安静比声音更让人退让。朝子下意识想往后躲,背后已经是门。

一只微凉的手落在她的肩上,力道很轻,轻得像只是确认一下这件外套的肩线有没有歪。

“坐下。”

“我、我在提问!”

“坐下。”同样的两个字,同样的语调,连气声都没有多一分。

朝子坐下了。

坐在麻衣平时练琴的那只木凳上,膝上还摊着那本没写完的便签本。

麻衣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她甚至没有再看渡边彻一眼。

她只是伸出手。

“录音,放。”

“诶?”

“你带来的。”

朝子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了两遍才找到那个文件。

手机扬声器单薄得可怜,那段重奏被压成一小团干瘪的声音,在铺着厚地毯的客厅里飘着。

大提琴先进来,然后才是双簧管。

麻衣闭上眼听完了全曲。三十七秒的样板段落,她听得比在排练厅里听任何一场大师课都认真。

睁开眼时,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第三乐句,弓迟了半拍。”

“那、那是我在等——”

“你在等他的气口。”

朝子手里的圆珠笔掉在地毯上,无声地弹了一下,滚到谱架脚边。

“他四拍进,六拍出。”麻衣说,“你的弓跟上了。”

“这不是校音。”她看着眼前这位小自己两届、此刻像被雪埋了半截的后辈,“你把他,写进拍子里了。”

朝子的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有出来。

“学姐……”

“嗯。”

“学姐也、也是吗?”

麻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身走到墙边,蹲下来,把朝子那只三十公斤的全金属琴盒打开。

双手从绒布里把那把比她本人还高的阿玛蒂抱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抱一只睡着的猫。

“这琴从来不让人碰。”渡边彻在门口说。

“嗯。”麻衣把琴递到朝子手里,“我是学姐。”

朝子抱着琴坐在木凳上,脚尖差一点够不到地面。麻衣把谱架拖过来,把夹子压到最低一格。

渡边彻走过去,一只手扶在谱架的立柱上。

朝子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憋着气把弓举起来。

谱架上摊开的,是那首在G弦上走的咏叹调。

麻衣把哨管衔进唇间,抬眼看渡边彻。

“彻。”

“在。”

“第二声部,你拿着。”

于是那支双簧管进了两只手:一截碳纤维的哨管咬在麻衣唇上,黑檀木的管体落在渡边彻掌心。

朝子的弓悬在G弦上方三公分的地方,不敢落。

“麻衣学姐……渡边同学在、在吹?”

“他按孔。”麻衣说,“我吹。”

“…………”

‘本人目前的职衔是谱架、翻页器,以及人形节拍器。’渡边彻在心里给自己评了职称。

弓落下来了。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朝子差点把弓滑掉。

那不是渡边彻的音色,也不完全是麻衣学姐的。

那是一个人的气息和另一个人的指腹咬合出来的东西——颤动的幅度极窄。

尾音收得干净,像有人把一根细线的两头分别拴在两只手上,同时往两边轻轻拉开。

大提琴的G弦在下面接住了它。

朝子闭上眼。

她本来是来送录音的。她本来可以把文件放在鞋柜上就走。

她本来有一整套关于契约、风纪与“只此一次”的文书,足够在这张地毯上摊开三层。

可她现在只做了一件事。

把弓跟在那个气口后面。

她在换气的缝里抬了一次眼。

看见的是麻衣学姐的侧脸——垂着的睫毛,衔住哨管的唇,颈侧那条随着换气微微起伏的浅线。

谱架上的灯从斜上方压下来,把那张脸照得近乎透明,像一张还没写上字的谱纸。

好看。吹双簧管的人本来就好看,可好看成这样的,她只见过一个。

她赶紧把视线压回自己的琴弦上。

双簧管的旋律在前面走,大提琴的低音在后面托,中间那一层薄薄的气,是渡边彻换气时留下的。

三个人,三个节拍,在这一间堆满暖气与山茶花气味的客厅里,合成了一条线。

朝子的手指上,第一次没有出现那种“门只开三指宽”的僵。

一曲终了。

余音沉下去之后,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翻动的轻响。

麻衣把哨管从唇边取下来,随手搁在软垫上。

朝子还维持着运弓的姿势,肩膀是垮的——她拉琴的时候从来不垮肩,今天第一次没有绷住。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弦上发抖。

“手。”

麻衣从厨房拎出那只用了很久的玻璃壶,倒了三杯大麦茶。茶温被暖气烘得刚好在五十五度上下,杯壁不烫手。

“我、我没说要喝——”

“你的手在抖。”

朝子双手捧起杯子,捧得很小心,像捧着一份随时会作废的文件。

她小口小口地抿,抿到第三口,才想起来自己进这扇门的时候是来干什么的。

麻衣端着杯子,隔着大麦茶的热气,把这个后辈看了一遍。

哭过的眼角还留着一点淡红,捧着茶杯的两条胳膊,还是刚才抱琴的那个姿势——收紧、端平、舍不得松手。

白羊毛大衣的肩线是挺的,小皮鞋的鞋跟一次都没有往地毯里陷。

那是一种被人教得很好的站相。

好看。麻衣在心里承认了这两个字,然后端起杯子,喝掉了浮在上面那层茶沫。

“学姐。”

“嗯。”

“那、那个录音……学姐留着吧。”她把手机往茶几上推了推,“反正、反正我弹得不好。第三乐句……我下次会跟上。”

“嗯。”麻衣端起自己那杯,“周三。”

然后她从双簧管盒的侧袋里摸出一张巴掌大的贴纸板,粉白雏菊的那种,花瓣印得有点歪。

她撕下一张,走到墙边,贴在朝子那只全金属琴盒提手的侧面——就贴在朝子自己那块名牌旁边,一边一个,像两只对望的眼睛。

“学、学姐!那是我的琴盒!”

“嗯。”

“你、你怎么会有这种贴纸!”

“别人给的。”

“谁、谁给的!”

“很吵的那种。”麻衣把贴纸板折回侧袋,答得很平。

渡边彻站在门口,把这句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听起来,六楼大概很快又要添一位常客。’

麻衣回到茶几边,拉开抽屉,摸出一把铜钥匙,放在朝子的杯子旁边。

“四楼那间旧琴房,我租下来了。”

“诶?!”

“防音层是昭和年做的,比艺大厚。”麻衣说。

“琴盒不能一直放在楼梯口。校规第四十二条。”

“可、可是学姐为什么——”

“因为四楼空着。”麻衣端起茶,抿了一口,“租金记在彻账上。”

“为什么记在我账上?”渡边彻问。

麻衣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想学大提琴吗。”

“本人说的是‘考虑购置一件弦乐器械以优化肩背负重结构’。”

“嗯。”麻衣说,“同一个意思。”

四楼那间琴房朝北,长年见不到太阳。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空置很久的旧木头味道涌出来,凉得像井水。

防音层是老式的软木板,边角翘着一片;角落里立着一架走音的立式钢琴。

琴盖上落着一层薄灰;窗台上并排摆着三只空琴盒,最里面那只上还贴着昭和年间的托运标签。

朝子把琴盒放下,拉开拉链,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

“你、你说要学大提琴?”

“本人说的是——”

```

“坐下!”

渡边彻坐下了。

接下来四十分钟,他觉得自己的整条脊柱经历了一次彻底的重构。

“膝盖、打开!不要夹!你以为你在抱热水袋吗!”

“手腕、手腕!你的手腕在叛变!”

“拇指,往后面!”

每一次纠正,都伴随着弓杆在他手背上极精准地轻敲一下——力道像用游标卡尺量过,刚好让人知道错在哪里,又刚好只痛半秒。

讲到第三遍还不对的时候,朝子深吸一大口气,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捉住他的手肘和手腕,硬生生把那个叛变的关节掰回正确角度。

她整个人贴在他背后。呼吸扫过他的后颈。娇小的身体几乎完全覆上来,雪白的及膝袜蹭着他的小腿,圆头小皮鞋的鞋跟轻轻磕了一下地板。

“膝、膝盖……”

“膝盖没问题了。”

“那、那就好!”

她松手的速度,比八点体力的出手速度还快。转回去的时候,圆头小皮鞋的鞋跟在地板上磕了一下。

可就在她刚要完全离开的瞬间,窗边的麻衣放下大麦茶,赤足无声地走过来。

“朝子,手再往下一点。”

麻衣的声音轻得像呢喃,却直接落在两人之间。

她绕到渡边彻身侧,单膝半跪,修长苍白的手指从朝子刚松开的手腕一路向下,轻轻覆上他大腿内侧。

朝子整个人僵住,耳朵瞬间红透:“麻、麻衣学姐……?”

“姿势还不对。”麻衣只说这一句,指尖已经隔着布料精准地按上那处逐渐抬头的硬热。

渡边彻呼吸一滞。

麻衣的掌心温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缓缓包住,上下轻轻撸动。动作极慢,像在确认弦的位置,又像在用指腹一寸寸测量他的反应。

“彻。”她抬起那双澄澈的眼睛,语气空灵而直白,“硬了。”

朝子捂住嘴,后退半步,却没真正离开。

她的视线死死盯着麻衣那只白得没有血色的手,看它如何隔着裤子缓慢、彻底地包裹住那根东西,拇指偶尔按过顶端,逼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不、不行……这里……!”朝子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整张小脸红得像煮熟的章鱼。

麻衣完全不理。

她把脸埋近渡边彻的颈侧,呼吸扫过他的耳廓,手上的动作忽然加快半拍——从根部一路捋到冠状沟,再故意在最敏感的地方停住,用指腹轻轻转圈。

“想射?”

“……麻衣。”

“现在不行。”她呢喃着,掌心收紧,彻底卡住那即将涌出的冲动。

寸止的瞬间,渡边彻腰眼发麻,整个人往后仰,却被麻衣另一只手按住小腹,动弹不得。

朝子死死抱着琴盒,膝盖发软。

她想转过身去,脚却像钉在地板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麻衣那只刚刚还按在G弦上的手,此刻正以同样专注的姿态,一下一下把渡边彻逼到临界,又一次次残忍地停住。

“哈啊……麻衣……松手……”

“不。”麻衣的声音轻柔得近乎空灵,“再忍。忍到朝子说可以为止。”

朝子猛地摇头,耳朵红到发烫:“我、我才不会……!”

可麻衣已经把渡边彻的裤子拉链无声拉开,直接握住滚烫的肉棒。

先走汁立刻沾湿她的指缝,发出细微的咕啾声。

她跪得更低,赤足踩着凉地板,脚背白得刺眼,一边用掌心缓慢套弄,一边用拇指死死抵住马眼。

“八点体力的人,连这种程度都受不了吗?”她模仿朝子刚才的语气,轻声问,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快速撸动十几下,眼看他要射,立刻整根握住,用力一掐。

渡边彻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喘。

朝子终于受不了,双手捂住脸,却从指缝里偷偷看着。

她看见麻衣修长的手指如何灵活地缠绕、挤压、再突然松开,把那根青筋跳动的东西折腾得又硬又胀,前端不断渗出透明的液体,弄湿了麻衣整只手掌。

“麻衣学姐……太、太过分了……”朝子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没有真正阻止。

麻衣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俯身,把脸贴在渡边彻大腿上,用滚烫的呼吸喷在已经完全暴露的肉棒上。

“朝子,过来。”

“不、不要……”

“只是握住。像握弓一样。”

朝子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却还是被那句轻飘飘的话牵着,慢慢走过去。

她伸出自己那双因为常年练琴而带着薄茧的小手,在麻衣的引导下,颤抖着握住了渡边彻的根部。

“好、好烫……”

麻衣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上下移动。朝子的掌心比麻衣更小、更软,却因为紧张而用力过猛,反而把渡边彻刺激得腰肢发颤。

“慢一点。”麻衣在她耳边呢喃,“像拉长音一样……对,就是这样。”

两只手一起套弄的感觉几乎要把渡边彻逼疯。

朝子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刮过系带,麻衣则负责在每一次他即将射精时精准地掐住顶端,把所有快感硬生生堵回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渡边彻额头全是汗,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麻衣……真的……要坏了……”

“还不行。”麻衣抬起头,眸色迷离而炽热,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再忍一次。给朝子看清楚——你是怎么为我忍的。”

朝子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只能任由麻衣握着她的手,继续那缓慢却致命的套弄。

她的及膝白袜蹭着渡边彻的小腿,整个人抖得厉害,却怎么也抽不出手。

终于,在第四次被寸止之后,麻衣忽然松开所有限制,两只手一起飞快地撸动起来。

“射。”

渡边彻几乎是立刻绷紧身体,白浊的精液猛地喷出,落在麻衣和朝子交叠的手背上,也溅到朝子那件纯洁的白色无袖洋裙下摆。

朝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被麻衣按住,直到最后一滴都被榨干净。

麻衣这才慢慢松开手,用拇指把朝子手背上的精液轻轻抹开,然后抬起那双空灵的眼睛,看着渡边彻。

“彻。”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爱我。”

窗边的大麦茶已经凉透。

朝子猛地转过身去整理琴盒,两只耳朵从耳缘一路红到耳尖,连脖颈都透着粉。她抱着琴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却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过分”。

渡边彻站在窗边,把这一幕看得很清楚。

‘这位后辈的崇拜清单,大概刚刚又长了一行。’

也长了一行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轮到麻衣了。

她把大提琴从朝子手里接过来,坐在唯一那只木凳上,赤足踩着凉地板,膝间架上那把比她本人还高的琴。

刚才沾着精液的手指已经擦干净,此刻干净地压上G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G弦是哪一根。”

朝子伸手要指,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最、最粗的那根。”

麻衣的指尖压上G弦。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腹陷进弦里的一瞬间,朝子的视线就停在了上面,停了整整两秒。

——那是一只刚刚还衔着哨管的手。

是一只在她听不懂的那半拍里,替另一个人换过气的手。

是一只刚才把自己的手按在渡边彻滚烫的地方、一起把他逼到极限的手。

她赤足踩着凉地板,脚背很白,脚踝细得像一把握得住。

好看。这个人连脚踝都是好看的。

朝子猛地转过身去整理琴盒,两只耳朵从耳缘一路红到耳尖。

渡边彻站在窗边,把这一幕看得很清楚。

临下楼的时候,朝子在门口忽然站住。

```

“学姐。”

“嗯。”

“下、下一首……”

声音小了下去。她深吸一大口气,抬起头,用风纪委员的音量把后半句报了出来:

“下一首,什么时候合!”

她没有问“我是唯一的吗”。

麻衣抱着双簧管盒,想了两秒。

“周三。四点半。这里。”

“……好。”

她抱着琴盒站在门口,忽然又补了一句,头也不回:

“下周三的课,加一项。课前三分钟,体态检查。”

“检查什么。”

“握弓手、坐姿、呼吸,还有琴和身、身体的距离。”耳根从门框那边红过来,“这些要贴着看才准!大提琴的姿势差一寸,音就哑!是、是教学规程,跟规程以外的事没有关系!!”

“规程几号。”

“刚、刚才编的!!四号!”

朝子抱起琴盒,用肩膀顶开门,白皮鞋声一级一级地沿着楼梯往下跳,越跳越远。

渡边彻站在四楼的窗口,看着那个一米五不到的身影走出公寓楼——她踩在雪地上的脚印一深一浅,左边那排明显比右边沉。

‘琴盒在左手。三十公斤。’

他正准备关窗,口袋里那部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花田朝子:……麻衣学姐的双簧管,和你的不一样。』

他把这行字看了三遍,没有立刻回。

楼下五楼的窗子亮着,有一缕炖菜的味道正顺着老化的排气管往上爬。麻衣赤足靠在门框上,抱着她的乐器盒,看着他。

“彻。五楼的汤好了。”

“……嗯。”

渡边彻把手机揣回口袋,跟着她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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