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的涉谷站前十字路口,人潮被初冬 干冷的狂风驱赶着四散涌动。
巨大环形LED荧幕上跳跃着花哨的冬装季特惠影像,各色各样的羽绒服与羊绒围巾将斑马线挤得水泄不通。
渡边彻穿着一身利落的深咖色修身风衣,左手拎着三只印着涩谷109大楼限定标志的粉色纸袋。
右手握着一台沉甸甸的索尼全画幅微单,神色平静地立在八公铜像旁的绿化护栏边。
手臂上挂着近十公斤的当季厚底长靴与皮裙外盒,风衣的肩线却连一毫米都没有歪。
呼吸也没有半分杂乱——常年拎包送礼练出来的肩背稳定性,此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左臂负重九点四千克,右手保持快门水平夹角四十五度,并在十秒内完成对光圈与焦距的三次盲调。’
渡边彻在心底从容地完成对自身作为提包小弟的合格度评测:
‘即便昨夜在信浓町六楼承受了麻衣学姐长达两小时的吹头发清算,又在清晨遭遇了千代田女王的足尖践踏,但我渡边彻依然能在摄氏五度的涩谷街头,维持着知行合一的挺拔身姿。’
‘东京帅哥在履行契约与服务女性方面,向来比瑞士钟表更为严丝合缝。’
“喂!那个穿大衣的打光笨蛋!发什么呆呢!焦距又偏了啦!”
斑马线边缘的警戒柱旁,传来一声极其骄横清脆的娇嗔。
玉藻好美单手叉腰,踩着一双至少有七公分厚底的毛绒雪地短靴,气势汹汹地横了他一眼。
少女今日将满头浅咖色的卷发梳成了挑逗感十足的高马尾。
耳垂上摇晃着两枚细碎闪烁的镀金大圆环,眼下贴着blingbling的亮片碎钻,唇上涂抹着娇艳欲滴的水光唇蜜。
上身是一件极其紧绷贴身的雪白短款兔毛卫衣,下身是一条短得惊心动魄的黑色百褶皮裙。
露出一大截包裹在防寒光腿神器里的修长美腿,将涉谷系辣妹“风度绝对碾压温度”的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手里抓着两杯刚排队买到的烤黑糖珍珠鲜奶,吸管甚至还没来得及扎破封膜,踩着短靴哒哒哒迈步走上前来:
“真是的!好美花每个月整整十五万的大价钱,把你从东大法学部的书堆里租借出来当专属摄影师,不是让你像个电线杆一样杵在那里对着鸽子发呆的!”
“玉藻同学,根据现代劳务派遣法,兼职雇员在连续工作两小时后,享有十五分钟的视觉神经放松权。”
渡边彻放下微单,神态自若地叹了口气:
“另外,在摄氏五度的室外强行将裙摆维持在膝盖以上三十五公分,我建议你在骂人之余,先将手里的热饮摄入腹中,避免小腹平滑肌因低温发生痉挛。”
“哈?!好美才不会痉挛!少拿你那些法条来唬人!”
玉藻好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两腮鼓得像塞满坚果的仓鼠,却在下一刻,将其中一杯冒着滚烫热汽的烤黑糖奶茶凶巴巴地塞进了渡边彻冰凉的大衣插袋里:
“拿着!这是好美喝不完剩下的!免得你冻死在涉谷街头,下周没人给好美修图!”
塞完还煞有介事地把杯子转了半圈,让滚烫的那一面贴紧他的肋骨,仿佛这样连热度都不会被别的女人分走。
少女嘴硬到了极点,然而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大眼睛,却贼兮兮地在渡边彻那张清秀绝伦的面孔上打着转。
好美想不明白。
给这个渣男买一杯奶茶、塞一盒点心、使唤他提一次包,心里怎么会这么舒服。
‘看啊!全日本偏差值最高、全神川女生都高不可攀的渡边彻,现在还不是乖乖跟在好美身后拎包买单?’
‘就算他在千代田有个可怕的大小姐正牌女友又怎么样?在涉谷这片天地里,他就是自己用十五万円买下的私有玩物!’
想到这里,好美心头甜意泛滥,索性把自己嘴里咬着的那根粉色爱心吸管抽了出来,直接抵在渡边彻淡粉色的薄唇上:
“张嘴!这一杯的黑糖珍珠煮得太甜了,好美要减肥,你负责把上面那层厚奶盖全部吃掉!”
渡边彻看着递到唇边带着果冻唇蜜香气的吸管,刚准备张嘴配合这位傲娇债主的投喂——
“咔嗒。”
一声极其沉重、宛若军用防暴箱砸在花岗岩地砖上的闷响,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身后不到一米处悍然炸裂!
坚硬的地砖缝隙甚至被震出了一层细微的白灰。
渡边彻神色一凛,嘴唇还没碰上吸管,整条右臂肌肉便被一只白生生、细嫩得如同初生莲藕般的手,以近乎液压钳的力道狠狠钳住!
“光天化日之下……在涉谷人流量最大的公共交叉路口……公然交换唾液……违背公序良俗……按神川校纪第七条……应处以记大过停课处分!!”
熟悉至极、带着快要被气哭的软糯哭腔与无上风纪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渡边彻转过身。
花田朝子正笔直地立在八公铜像的斜后方。
娇小的身板不足一米五,身上穿着一件纯白的羊羔绒双排扣长大衣。
下摆严丝合缝地遮住了膝盖,露出一截套着厚实白棉袜的小腿肚,脚上踩着圆头小皮鞋。
那一头标志性的黑色微翘短发在寒风里凌乱翻卷,那张原本白皙幼嫩的清秀小脸,此刻胀得通红如熟透的富士苹果。
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委屈泪水,死死瞪视着渡边彻与旁边的玉藻好美!
在她身侧,横卧着那只重达三十公斤、打满加固角铝的全金属大提琴盒。
“花……花田学姐?”
渡边彻眉角微微一抽,右臂骨骼被捏得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在现代法医学界,单纯在街头摄入含糖饮料并不构成流氓罪的客观构成要件。如果你再不卸掉这八点短程怪力,我的小臂肌肉可能会在五分钟后呈现出大面积的皮下淤血。”
“你……你这个不可救药的大渣男!大骗子!”
朝子不仅没松手,反而像是抓住了出轨现行的正义使者,小身板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明明……明明昨天在艺大后台,你还亲口答应过……只有在双簧管和大提琴的共鸣里,我才是你唯一的破戒例外!你翻领上的雏菊徽章……明明还戴着!”
小学妹伸出另一只小拳头,颤抖着指向渡边彻大衣内侧那枚自己昨夜缝到凌晨的小饰品,哭腔里满是天塌地陷般的控诉:
“你居然……居然转过头就跟着这个裙子短得连打底裤都要露出来的涉谷狐狸精在街上喝同一杯奶茶!神圣的音乐契约被你当成废纸了吗?!呜哇哇哇!!”
站在一旁的玉藻好美先是愣了愣,随即像炸了毛的野猫般跳了起来,美甲几乎戳到朝子的鼻尖:
“哈?!你说谁是狐狸精啊小矮子!哪来的幼稚园小学生啊!抱着个装尸体的铁皮箱子在大街上撒什么泼!彻是好美花每个月十五万租下来的专属仆人!好美想让他喝什么他就得喝什么!你算哪根葱啊!”
“十……十五万?!”
朝子整个人如遭雷击,黑葡萄般的眼睛瞪得滚圆,八点体力的逻辑思维在六点智力的阻碍下瞬间短路:
“你……你居然还用金钱来买卖渡边同学的灵魂?!这是违法劳务中介!是现代人口贩卖!八点体力的我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来啊!真以为好美怕你这个小学生啊!信不信好美叫涉谷的姐妹撕烂你的白裙子!”
两人隔着渡边彻宽阔的胸膛针锋相对,一个泪眼汪汪挥舞着足以打断成年男子肋骨的白嫩铁拳。
一个踩着厚底靴昂首挺胸摆出涉谷大姐头的泼辣架势,引得八公广场周围无数路人纷纷侧目。
甚至有几个星探和外国游客已经悄悄摸出了手机!
‘危险程度正在呈指数级逼近千代田与文京区的预警阈值。’
渡边彻额角青筋微跳。
如果任由这两人在涉谷街头大打出手,不出半小时,九条家的黑鳞车队与清野神的测谎法官就会联袂降临。
届时别说十五万,自己的骨灰大概都会被扬进多摩川。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渡边彻大衣口袋内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极高频的次声驻波顺着外放扬声孔极其隐秘地扩散开来!
【共犯·明日麻衣已接入场域】
【双重微调:好美『对正室权威的底层畏惧』|朝子『暴力投喂补偿机制』】
【麻衣信令:涉谷B2的宇治抹茶大福只剩两盒。买给朝子,带好美走。吹头发延长十分钟。】
‘——本人此刻的后勤,来自一位从不出现在现场、却比谁都清楚的共犯。’
无形的声波涟漪荡开,悄然自两人的耳膜前滑过。
下一秒,奇迹般的认知偏转轰然降临!
玉藻好美突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偷眼瞄了瞄满脸泪痕的花田朝子。
她丰满的胸脯随着急促呼吸微微起伏,紧身短裙下的丝袜腿不自觉并紧,大腿内侧隐隐发热。
‘完蛋了。这个抱着古董琴的小矮子,看起来好像很受渡边那帮清高朋友的认可。’
‘自己这种拿钱买关系的地下情人,要是惹毛了她,会不会被渡边直接抛弃?’
好美的心底,浮起一点她死也不肯承认的恐慌。
好美咬着唇瓣,原本叉腰的双手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声音硬生生低了八度,别扭地咕哝道:
“切……好美、好美才懒得跟小孩子计较呢……喂,死渣男,好美去那边买可丽饼,给你十分钟解决你的‘风纪问题’,超时扣钱!……别、别趁机对她乱来啊,你这色狼……”
说完,傲娇辣妹踩着厚底靴,掩饰般地一溜烟小跑进了商场大门。
短裙随着步伐轻轻掀起,露出黑色超薄透肉丝袜包裹的修长美腿与若隐若现的蕾丝边,臀浪轻轻晃动,像故意留给身后那人最后一瞥。
而另一边,紧紧掐着渡边彻小臂的花田朝子,在声波微调的作用下,脑海中那道死板的道德风纪线,不可思议地扭曲成了一种笨拙的占有欲——
‘对啊……渡边同学是个为了筹措助学金不得不委身给涉谷辣妹的受害者!’
‘他之所以喝那个狐狸精的奶茶,肯定是因为又冷又饿!’
‘身为唯一的音乐破戒共鸣者,自己怎么能光顾着哭泣,应该用正义的物理手段来温暖他才对!’
朝子手上的力道骤然一松,从大衣深处的小包里猛地掏出一盒尚存余温的铝箔便当盒,狠狠撞在渡边彻的胸膛上!
“吃!”
少女仰起满是泪痕的面庞,奶凶奶凶地咆哮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是……这是我今天早上练习完大提琴……亲手捶出来的极细红豆糯米团!”
她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尖,小拳头在空气里狠狠一顿,带出一声沉闷的拳风,恶狠狠地威胁道:
“一口都不许剩!全给我咽下去! 要是敢再去喝那个短裙女人的高糖分奶茶……我就……我就真的一拳把你捶进涉谷十字路口的水泥地里!听到没有?!”
渡边彻看着眼前这尊满眼通红、却硬要强行塞给自己一整盒扎实红豆年糕的小学妹。
心头那股被修罗场撕裂的紧张感瞬间融化成了无尽的纵容失笑。她娇小的身体几乎贴上来,温热的吐息扫过他的下巴,带着泪水和甜香。
他抬起那只刚刚被解脱出来的右手,极其自然地覆上了朝子毛茸茸的短发,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发顶的微卷——指腹却故意多停留了一秒,顺着耳后滑到颈侧,感受她瞬间绷紧的皮肤与加速的脉搏。
“遵命,我的大提琴首席。”
渡边彻当着她的面,揭开盒盖,捏起一颗晶莹软糯、甜香四溢的红豆团,整个送入口中,咀嚼咽下。
朝子攥着大衣下摆微微别开脸,脚尖却在地上悄悄碾着小圈圈,摆出一副“本学姐才没有在等你点评”的别扭架势:
“甜度极佳,充分体现了短程怪力在破坏淀粉链条上的卓越物理功底。”
“呜……啊!都说了不准摸头!”
朝子整张小脸瞬间烧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头顶几乎肉眼可见地蒸腾起白汽!
她再也维持不住风纪委员的威严,单手一把抓起那只三十公斤重的加固琴盒。
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扎进了涉谷地下铁的入口阶梯,狼狈逃窜的背影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甜蜜与羞耻。
十分钟后,涉谷站地下二层的扶梯口。
渡边彻拎着那两盒宇治抹茶大福走下扶梯,一眼看见检票闸机前站着的小小身影——
朝子没有进站。
她抱着三十公斤的琴箱立在闸机旁,把交通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秒,一次都没有贴上去。
大衣下摆被她紧张地攥得发皱,白色袜子的袜口被她无意识地往上提了又提。
“花田学姐,末班车还有四十分钟。”
“我、我在研究票价的计费区间!”
她梗着脖子转过身,一眼看见他手里的袋子,鼻子先动了。
“……这个味道。”
“宇治抹茶大福。全场最后两盒。”
“谁、谁要吃这种——”
第二句话没说完,袋子已经到了她怀里。
腾不出手,她干脆把脸埋进袋口,深深地、不设防地吸了一口,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还挂着泪,嘴巴已经诚实了。
“……四点体力的甜品鉴赏力判定:这个,是、是可以原谅的。”
“渡边同学——啊呸!死渣男!”
另一道熟悉的嗓音从扶梯上冲下来。好美拎着一袋可丽饼挤到跟前,先把渡边彻往旁边一拨,然后和朝子隔着一步的距离,互相瞪住了。
三秒。
“给!”朝子先动的。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铝箔盒,捏起最后一颗红豆糯米团,闭着眼睛朝好美递过去,“配、配给!多出来的!不是和好!”
“谁要你……”好美嘴上骂着,手已经伸了过去。
接住的下一秒,她从袋子里抽出一只抹茶可丽饼,啪地拍回朝子怀里,“找零!别以为好美欠你!”
两个人一边一个咬着东西,谁也不看谁,腮帮子都鼓得圆圆的。
渡边彻站在中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涉谷零下的风也没那么冷了。
‘本日最佳和解仪式:一颗红豆团,一只可丽饼,零句承认。’
“下一班地铁两分钟。”朝子忽然说。
“好美打车。”好美说。
两个人同时转身,走出两步,又同时回头,同时瞪了一眼,又同时走了。
```
渡边彻拎着空袋子站在原地,替她们把那句谁都没说出口的“新年快乐”,各自咽了回去。
人潮如织的涉谷街头,干冷的风穿堂而过。
渡边彻咽下口中细腻软糯的红豆甜意,将大衣口袋里的热奶茶换到手心。
又摸了摸翻领内侧那枚完好无损的小雏菊徽章,黑眸深邃清亮,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微甜热气的白雾。
后宫的齿轮在这个喧嚣混乱的冬日下午剧烈震颤了几下。
终究在少年那套熟练得过分的斡旋里,再一次严丝合缝地咬合滑过,奔向了下一个安宁的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