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猎手的入场

我刻意藏在酒会的角落里,静静地观察着一切,手里握着一杯已经温了的葡萄酒,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锁定在那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人身上。

苏念。

她站在吧台旁,手里握着一杯果汁,正和一个中年男人寒暄。

她的笑容很完美——嘴角上扬的角度、眼神的温和程度,甚至微微侧头的姿态,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社交模板。

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我见过这个动作。

三天前,在家族聚餐上,她攥着餐巾的手指就是这样的——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在害怕,但她把恐惧藏得很好,好到除了我,没有人注意到。

“陈总,您不打算过去吗?”身边的助理刘浩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不用。”我喝了一口酒,“她应付得来。”

她在应付。但她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12%,瞳孔微微放大,肩膀保持着一种防御性的紧绷姿态。这些细节逃不过我的眼睛。

她在害怕。但她在怕什么?

我端起酒杯,假装在听旁边的投资人聊行业趋势,大脑却在自动拆解她的每一个微表情。

那个和她说话的中年男人是谁?我扫了一眼他胸前的名牌——“赵泽宇,品牌公司副总经理,兼设计部总监”。哦,她的直属上级。还好。

但苏念的目光在赵泽宇转身的瞬间,已经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酒会门口。

她在看什么?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正从门口走进来。

他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脸上挂着一种温和而自信的微笑。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确。

我的大脑自动调出了这个人的资料。

黄成业。

35岁,苏念品牌公司合作方的高层,我和他接触过几次,擅长社交,履历漂亮得挑不出毛病。

赵泽宇的下属曾在我面前提过这个人——黄总这个人,太会来事了,我总觉得他笑得没那么真心。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苏念身上。

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不是放松,是紧张。

黄成业端起一杯酒,穿过人群,走向她。他的步伐、他的微笑,甚至他开口说话时嘴唇张开的幅度,都像是经过精心排练的。

我在暗处看着这一切,手指在酒杯上微微收紧。

我想冲过去,把她拉走。

但我的理智按住了我的腿。

我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不能让她觉得我不可理喻。

我是陈予,我是那个用数据说话、用逻辑决策的人。

我不能因为一个陌生男人的一个微笑,就否定我三年的婚姻。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开始回放那些画面——她大衣上的香水味、餐厅的小票、深夜的匿名邮件、家族聚餐上攥紧的餐巾、酒吧里躲开的头……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叫黄成业的男人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更让我心头发紧的是周嘉明昨晚那句话:“能让她慌到连在你面前都装不下去的,一定是你的事。”然后,苏念转身离开了酒会。

黄成业没有跟上去,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和我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放下酒杯,在原地站了很久。

酒会还在继续,音乐声、笑声、杯盏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但我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她在怕什么?

怕黄成业,还是怕我身上的某件事?

我掏出手机,公司来了条消息:“请全体部门负责人以上人员10点前来公司集合开会,紧急情况。”我转身,略带不满的赶回公司。

……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比地上暗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凝土气味。苏念把包抱在胸前,快步走向电梯间。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陈予发来的微信:“结束了吗?早点回家,我有事先去公司一趟。”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回复。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把手机塞回口袋,她加快了脚步。

电梯从地下二层缓缓上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随时都会断掉。

三个月了。这三个月,她每天都在走钢丝。一切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她在书房整理东西,无意间瞥见陈予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加密邮件的预览——只是一行标题,但足够让她认出了发件人代号。

那个代号她只见过一次,是三年前陈予公司B轮融资期间频繁联系的一个内部账号。

她出于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在陈予离开书房后打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没有设独立密码——陈予的系统密码是她的生日,这让她心里一暖,但接下来的内容,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通讯记录,CEO指示陈予调整用户增长数据模型以“平滑”估值。

她认出了那几个被修改的参数,虽然她不懂技术,但她知道“调整模型”、“别留下痕迹”、“年底晋升我包了”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些东西被公开,陈予会被证监会调查,他公司会市值蒸发,他可能会坐牢。

苏念坐在书房里,盯着那个屏幕,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她没有叫醒陈予,没有质问他,没有哭着说我怕。

她只是关上了那个文件夹,清除了访问记录,然后回到卧室躺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她花了三天才说服自己冷静下来——那件事已经过去三年了,没有人会翻三年前的旧账。

但“没有人”这个假设,在第三天就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苏小姐,我是黄成业。你先生三年前那件事,我知道。”苏念的手一抖,咖啡杯差点从指间滑落。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黄成业的声音依然温和:“你不用装。我手里有他三年前调整数据模型的完整记录——通讯摘要、修改日志、时间戳,全的。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只是想和你谈谈。”他们约在了一家偏僻的茶馆。

黄成业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坐在她对面,不慌不忙地从手机里调出几段文字摘要推到她面前:“你看,这是你先生和他CEO的通讯记录摘要,这是模型修改日志的时间戳,这是数据变化曲线的前后对比。我不会把东西交给别人,但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很简单,每周和我吃一顿饭,让我送你回家几次。三个月,三个月后我把所有的原件和备份都给你。”苏念盯着那些文字摘要,手指冰冷得像握着一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石头:“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因为我喜欢他?”黄成业笑了笑,“苏小姐,如果我把这些东西直接给你先生,以他的性格,他会怎么做?——自首。他会主动向证监会坦白,然后他的公司完蛋,他自己身败名裂。我不想看到他那样。我想用另一种方式解决问题。”苏念沉默了很久。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陷阱。

但她看着那几张截图,看着上面清晰的时间戳和代号,她知道那是真的。

三个月换陈予一辈子安全,这个账她算得清楚。

“如果你骗我呢?三个月后你不销毁呢?”,“我给你一份协议。”黄成业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白纸黑字,三个月后我交还所有证据,双方互不追究。你可以随时找律师看。”苏念拿着那份协议,感觉像握着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是武器,用得不好会割伤自己。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除了相信这个人会在三个月后遵守承诺,她没有任何办法保护陈予。“好。三个月,你说话算话。”从那以后,“偶遇”的频率越来越高。

电梯里、公司楼下、咖啡馆、停车场,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都让她无法拒绝。

黄成业从来没有对她动手动脚,最多只是递一把伞、送她到楼下、在餐厅帮她拉开椅子。

但那种被监视、被掌控的感觉,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慢慢裹住了她的呼吸。

而她最怕的,是每次在手机屏幕上看到“陈予”两个字亮起时,那个闪电般的疼痛——她把那个秘密揣在胸口最深处,每天看着他在她面前若无其事地活着,而她自己像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地下二层。

她走出电梯,停车场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敲在停车场的通风口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苏小姐?”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身,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黄成业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令人安心的微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里带着本能的警惕。

“我的车也刚好停在这边。”他收好伞,递向她,“外面下雨了,你也喝酒了吧?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善意。

但苏念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距离长了半秒。

“不用了,谢谢黄总。我打车就行。”她后退了一步,脸上没有表情。

“这个点,雨这么大,哪里打得着车。”他并没有把伞递过来,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苏小姐,你已经配合我两个月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月。我答应的不越界都做到了,只是送你回去,这很难接受吗?”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她的软肋上。

两个月的配合,他确实没有对她突破底线。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自己的车门:“还是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不用你送,而且我也没真的喝酒。”,“苏小姐,”黄成业看着她,声音放得更轻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需要跟我逃避,我也不需要知道你的想法。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舍才会有得。”

“丽思卡尔顿1721,一个小时,这次有东西给你。”他把伞塞进她手里,“伞你拿着,我让司机来了,他马上就到。”随后,黄成业转身走向车门,坐在驾驶位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聊天窗口,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目标已再次接触。情绪防线出现裂缝,但仍保持高度警惕。她信的理由是她先生的安全,这个锚点很牢固。”苏念呆呆地站在停车场,指节因为用力握紧而泛白。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黄成业手里那把指着陈予的刀一刻不撤走,她的心就一刻不得安宁。

但她更知道,如果她不配合,那把刀随时可能真的落下来。

她必须熬过这最后一个月,拿到黄成业手里的所有东西,那是她保住陈予的唯一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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