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和萧璃在那间小小的公寓里度过了一段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日子。
每天清晨醒来,睁开眼便能看见她蜷在我怀里沉沉睡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淡淡的影。
她似乎再也没有了从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变得温柔而慵懒,像一只被顺毛理顺了的猫。
我说什么她都愿意依着,我说吃什么她就点头,我说想出去走走她便换好衣服等我。
那三个月里,我们几乎没有分开过。
她被我折腾得百依百顺,让我不得不感慨一句:阴道,果然是通往女人心灵的窗户。
这话粗俗了些,却实在贴切。
萧璃从前多么清冷,多么不可一世,如今在床上却会柔软地唤我的名字,用那种黏糊糊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语气。
我没有想到,就在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的时候,一件让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一个下午,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萧璃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脸色有些不太对。
她走到我面前,把那东西递给我,我低头一看,是一根验孕棒。
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两条红杠。
我愣住了。
“你……”我抬头看她,张了张嘴。萧璃点了点头,没有躲开我的目光,但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怀孕了。
这三个月来,我行欢作乐时几乎没有做过什么防护。我们都顺其自然,纵情欢愉,全凭本能放纵。可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结果。
我沉默了很久。
萧璃也沉默着,坐在我身边,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手指轻轻覆在那里,像是在抚摸一件还未成形却又真实存在的什么。
我不知该如何开口,她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滞而沉重的氛围。
其实我们都清楚,问题远没有“有了孩子”这么简单。
在这个世界里,我和萧璃是亲姐弟,血缘上的至亲。
近亲结婚容易导致胎儿畸形,这种常识我们在课本上学过,在这个世界的医学知识里写得清清楚楚。
虽然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知道这份血缘关系是“原身”赋予的,与我们真正相隔着一层。
可这具身体的血脉,却不会因此改变分毫。
孩子会不会有问题?
生下来会不会畸形?
会不会先天残疾?
所有那些可怕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涌进我的脑海,越想越心惊。
我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甚至不知道,那个孩子究竟该不该留下。
那晚,我们谁都没有睡好。
萧璃躺在床上,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蜷缩。
我侧过身去,想抱她,又怕打扰她。
她的呼吸很轻,但我能感觉到她没有睡着,因为她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我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躺着。
一夜无言。
第二天清晨的第一道震动,来自脚下的地板。
我还在睡梦中,忽然感觉整张床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掀了一下。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弄清状况,第二波震动便紧随而至,比之前更猛、更剧烈。
窗台上的玻璃杯滑落在地,摔成碎片。
桌上的书本纷纷掉下来,啪嗒啪嗒落了一地。
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汽车鸣笛声,整个城市仿佛在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了,正在拼命摇晃。
“地震!”我下意识地翻身坐起,一把抓住萧璃的手腕。
她也醒了,脸色微白,反手握住我的手指,骨节泛白。
我们赤脚站在地板上,整栋楼都在剧烈摇晃,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头顶的吊灯疯狂地摇来晃去,忽然“砰”地一声炸裂,玻璃碎片像雨点般洒落下来。
萧璃惊呼一声,我连忙把她拉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飞溅的碎渣,将她往窗边的墙角带去,那里相对安全一些。
就在这时,大地上猛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不是雷声,更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撕裂了一道近乎永无止境的裂缝。
我透过震动的窗户向外望去,整个人僵住了。
地平线的尽头,天空被撕裂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地面一直蔓延到云层深处,像世界本身的壁障被人捏碎了一角。
裂缝中喷涌出磅礴的气体,七色斑斓,赤橙黄绿青蓝紫,如同无数条霓虹巨龙同时腾空而起。
那些气体在空气中翻涌、流转、交缠,将整片天空渲染得光怪陆离,像一幅疯狂而壮丽的画卷。
赤色的气如火焰滚滚,橙色的气似熔岩翻腾,金色的气如万道霞光炸裂,青色的气像潮水般涌向苍穹。
方圆百里的天空都被这些斑斓的气体填满了,云层被打散,露出底下从未见过的深邃虚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气息,像是有什么沉寂了亿万年的古老力量正在苏醒。
我几乎无法呼吸。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气息太熟悉了。
那是我曾经在丹田中运转过无数次的能量,是我生长于其中、熔铸于血脉中的东西。
那股气息太过熟悉,熟悉到我只要吸入一口,便立刻认出了它。
灵气。
我猛地转头,看向萧璃,她也在看我,那双总是平静的凤眼里涌动着剧烈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是……”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我也说不出话来。
2025年。
灵气复苏。
我在这个世界苦苦挣扎了三年,几乎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都快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直到此刻,当那磅礴的灵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当整个世界都在这种古老的能量中战栗时,我才猛然惊醒。
2025年,原来是灵气复苏的那一年!
我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意味着,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正是灵气复苏前的旧世界。
也就是说,这里有可能是现实世界的过去,也有可能……这是炎君洞府里构造的某种“前世”场景。
但无论如何,灵气复苏已经开始,这个世界即将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变革。
我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对萧璃说些什么,想要告诉她我们或许有救了,告诉她我们也许可以趁着灵气复苏的机会重新修炼,甚至找到回家的路。
然而,我转过头的那一刻,看到的却是一幅让我浑身血液冻结的画面。
萧璃站在那里,面色惊愕地看着我身侧的空间。
那处空气正在扭曲、塌陷,像是有人在虚空中撕开了一道无形的裂口。
裂缝从墙壁延伸到地板,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墙皮剥落,地板裂开,窗框变形,连光线都仿佛被那道裂缝吞噬了。
而后,一道新的裂缝在我身边炸开。
空间一寸寸地崩塌,如同碎裂的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些裂缝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将周围的一切都吸入其中。
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着我的身体,双脚已经开始离地。
“萧桓!”她尖叫着扑过来,伸手想抓住我,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皮肤。
可那道裂开的空间却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将我的整个人一口吞了进去。
她的指尖从我的掌缘划过,没能抓住,我与她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耳边只剩下风声呼啸,和萧璃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在我脑海中一遍遍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