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哈哈哈”
“我只是在讲笑话而已，哈哈……”
她安静了两秒。
“这个笑话好冷。”
“我知道。”
“知道你还说。”
“试试。”
达妮娅最后还是笑了。
“你啊，真的一点都没变。”
话题后来慢慢绕到了Solar5，漂泊者也终于问了自己昨晚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你怎么想到去做偶像的？”
“也没有特地想到。”达妮娅靠在椅背上，“最开始就是碰巧有人问我要不要去试试。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做什么，就去了。”
“然后选上了？”
“嗯。”
她轻轻晃了晃杯子。
“唱歌、练舞、活动，后来不演出的时候就开直播。刚开始其实也没什么人看。”
“现在挺多人。”
“和爱弥斯那种比起来还是算了吧。”
她自己先笑起来。
“人家才是真的大明星，我们顶多算努力捞钱的小偶像。”
“效果不错。”
“什么效果？”
漂泊者看着她。
“捞钱确实捞到了。”
达妮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贡献过。”
她一下笑出声。
“你还挺自豪。”
“支持产业发展嘛。”
“少来。”
达妮娅托着脸看了他一会儿。
“所以你真的经常看我直播？”
“嗯。”
“团播也看？”
“有时候。”
“那单播呢？”
“比较多。”
她嘴角明显翘了一点。
“我的？”
“嗯。”
“哦——”
这个“哦”被她拖得稍微有点长，达妮娅低下头喝了一口饮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抬起眼睛。
“那你直播间叫什么？直播ID。”
漂泊者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了？”
“我看看有没有印象呀。”
她说得很随意。
“你不是都来看那么多次线下了吗，说不定我真的见过你弹幕。”
漂泊者沉默了几秒，达妮娅很快察觉。
“不方便说也没事。”
“不是。”
“那是名字很奇怪？”
“……”
她弯起眼睛。
“看来是。”
漂泊者放下杯子。
“飞行血盟。”
达妮娅原本还带着笑，然后慢慢不动了。
“……什么？”
“飞行血盟。”
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声音都轻了不少。
“是那个……飞行血盟？总督？？？”
“啊……如果没有第二个的话。”
“每天都在的那个？”
“对。”
“礼物榜第一？”
“应该吧。”
达妮娅盯着他。
“经常拿五千贝币SC说一句话的那个？”
“……”
漂泊者觉得这个描述多少有点不尊重消费者。
“偶尔。”
“你管那个叫偶尔呀。”
达妮娅终于忍不住笑了，她垂下头，把半张脸藏在杯子后面，肩膀轻轻抖了好一会儿。
“怎么会是你……”
漂泊者等她笑完。
“很失望？”
“才没有。”
她立刻抬起头，说完又觉得自己答得太迅速，低头把吸管含进嘴里。
“就是……没想到嘛。所以你真的是飞行血盟……”
达妮娅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低头翻了翻手机，像是非要给眼前这个人和直播间里的榜一找出一点联系。
翻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什么。
“那上次那条挂了半个小时的SC也是你发的？”
“哪条？”
“就写了‘今天很好看’的那个。”
“嗯。”
“那么贵，你就写五个字？”
漂泊者认真想了一下。
“六个。”
达妮娅抬起头。
“哪里六个？”
“还有句号。”
“……”
她没忍住，低头笑起来。
“你这人真的是……”
笑了一会儿，她才重新靠回椅子，手指轻轻拨着杯子里的吸管。
“不过你以后少刷一点。”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达妮娅抬眼看他，语气软软的。
“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每次我一开播就在那里SC、SC、SC，不知道的还以为聊天框坏了，只有你不会发普通弹幕。”
“普通弹幕容易被刷走。”
“所以你就花五千贝币说‘嗯’？”
“这样你看得到啊。”
达妮娅一下没接上，这个人是不是太过土豪了，哪有人5000贝币的弹幕发一个字的，虽说不是很贵的SC，但是别人都是点歌，结果这个人用SC，就为了她说谢谢飞行血盟送的火箭，然后回一句没什么用的话？
她本来还想继续数落两句，结果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饮料。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
“……我当然看得到。”
漂泊者看着她。
“那就行。”
“你还挺理直气壮。”
“效果达到了。”
达妮娅轻轻哼了一声。
可安静下来以后，她又有点在意另一件事，其实她不是第一次想。
一个人为什么愿意每场演出买S票，为什么每场直播都来，为什么隔三差五就往礼物榜上塞钱。
以前隔着屏幕，她可以把这些都归到“死忠粉”三个字里面。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自己对面，还是漂泊者，意义忽然就有点不一样了。
她咬着吸管，犹豫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我直播呀？”
“因为喜欢。”
“我知道你是粉丝。”
“不是那个。”
“那就是……偏心？”
“当然。”
“你一点都不装啊。”
“为什么要装？”达妮娅抬起眼睛，漂泊者没有绕弯，“——我很喜欢你，就不只是主播，那种。”
她愣住了。
“……”
刚才还转个不停的吸管一下停在杯子里，漂泊者说完也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好像刚才那句话和“这杯咖啡挺好喝”没有多大区别，反而是达妮娅先移开了视线。
“你……”
她耳朵已经开始红了起来。
“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你问了呀。”
“我也没问得这么直接呀。”
“意思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哦……”
她声音越来越小，过了一会儿，达妮娅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她没有看他，只低着头，用指尖在杯壁上划了一小圈，“我高中那时候就挺喜欢你的。”
漂泊者怔了一下，达妮娅这次总算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个很明显的意外，她反而有点得意。
“完全没发现吧？”
“没有。”
“我就知道。”
“那些纸条也是？”
“差不多吧。”
她抬起脸，眼睛弯了一点。
“哪有人天天没事给前桌传纸条呀，而且还是像我这种懒人。”
漂泊者想了想。
“课堂交流。”
“……”
“提高信息传递效率。”
“你还是闭嘴吧。”
达妮娅笑着瞪了他一下，脸上的红晕却一直没退下去，隔了一会儿，她声音又轻下来。
“后来你突然转学，我还挺难过的。”
“抱歉。”
“又不是你的错。”
她摇摇头。
“都过去这么久了。”
说到这里，本来已经可以停了。
可达妮娅捏着吸管，安静两秒，还是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不过现在嘛……”
漂泊者等着她。
“现在怎么了？”
“没有你想的那种，混蛋，我没有不喜欢你。”
说完，她视线开始乱飘，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
“一点点吧。”
“什么一点点？”
“喜欢你啊。”
这几个字终于说出来以后，她整个人明显轻松了一瞬，然后立刻又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不对，你别想多了。”
漂泊者还没说话，达妮娅已经开始自己往回找补。
“我只是说还有一点喜欢，又没说现在就要做你女朋友。那……那是不可能的，我还要营业的，不然粉丝跑光了——”
“嗯。”
“而且也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榜一大哥。”
“嗯。”
“更不是因为你给我刷很多钱，我自己也有钱好吗，Solar5虽然没有爱弥斯那么夸张，但是我们赚得也不少，我又不缺你那点——”
“达妮娅。”
“……干嘛？”
她终于停下来，漂泊者看着她。
“那我们试试怎么样？”
达妮娅没反应过来。
“试什么？”
“谈恋爱。”
“……”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人彻底没声了，漂泊者甚至觉得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突然都清楚了不少，达妮娅看着他，脸上的桃红色一点点往上漫，最后连耳尖都没能幸免。
过了好几秒，她才憋出一句。
“你怎么……”
“怎么了？”
“哪有人这样的。”
“哪样？”
“就是……”
她又卡住了，刚才准备好的那些“不是要做你女朋友”、“我不缺钱”、“只喜欢一点点”马上就卡住了。
漂泊者等了一会儿。
“不同意？”
“我又没说不同意。”
达妮娅几乎立刻反驳，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把刚刚那句话撤回。
“……”
漂泊者嘴角动了动。
“那就是同意？”
“你不要总结得这么快，不准拆女孩子的台，很没礼貌的。”
“嗯。”
达妮娅低着头，捧着那杯已经没什么冰的饮料，半天没再说话，最后，她很轻地踢了一下他的鞋尖。
“……可以试试。”
漂泊者看着她。
“好。”
“还有。”
“嗯？”
达妮娅抬起头。
“我刚才说的是一点点。”
“知道。”
“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死都不信。”
漂泊者沉默了一下。
“确实。”
“……”
达妮娅真的踢了他的小腿一脚，他的裤子上出现了半个鞋印，不过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尴尬地笑笑。
咖啡杯里的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达妮娅低头吸了一口，才发现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水，干脆把杯子推到旁边。
“差不多该走了。”
漂泊者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两个人在咖啡馆里坐了整个下午。
刚才那句“可以试试”说出口以后，达妮娅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没再主动聊感情的事，只是若无其事地把话题重新扯回Solar5，说最近排练很累，说琳奈每次结束以后都能最快找到吃的，又说椿上次差点把休息室里最后一盒点心偷偷带走，结果被她截胡了，椿只能很无奈的把这盒点心乖乖上交。
直到他们一起走出咖啡馆，站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达妮娅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现在有男朋友了，就在旁边。她偷偷往右边看了一眼，漂泊者正在看红灯倒计时，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人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漂泊者。”
“嗯？”
“没什么。”
“？”
“叫一下。”
漂泊者看了她两秒。
“达妮娅。”
“干嘛？”
“你不是也叫一下？”
“……”
她没忍住笑出来。
“你好无聊。”
绿灯亮了，两个人跟着人群往对面走。
走到一半，达妮娅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虽然只是很轻的一下，但是她并没有躲开，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下一次再碰到的时候，手指就很自然地勾在了一起。
达妮娅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向前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漂泊者倒是握得很自然。
“你以前谈过吗？”
她忽然问。
“没有。”
达妮娅脚步都轻快了一点。
“哦。”
“你呢？”
“你猜。”
“没有。”
“为什么？”
“看起来不像有。”
达妮娅侧过脸。
“这算夸我吗？”
“陈述。”
“那我也陈述一下。”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确实没有。”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所以你最好表现好一点。”
“有考核？”
“有啊。”
“标准呢？”
“暂时保密。”
漂泊者点点头。
“那不利于备考。”
达妮娅沉默两秒。
“你谈恋爱也一定要用这种语气吗？”
“第一次，不熟。”
她终于笑得停不下来。
两个人在地铁口分开，达妮娅上车以后，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有点压不住，她戴上口罩，低头翻手机，飞讯里和漂泊者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中午。
再往上，全都是“嗯”、“知道了”、“明天有空”这种怎么看都不像马上要谈恋爱的内容。
达妮娅看了半天，忽然觉得很好笑，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怪不得谈不到女朋友……诶？
……
晚上十点多，漂泊者的消息才过来。
【漂泊者：到家了吗？】
达妮娅正趴在床上刷视频。
【早到了】
【你呢】
【漂泊者：我也到了】
然后聊天框安静下来。
一分钟，两分钟。
达妮娅翻了个身。
【就没了？】
对面很快：
【漂泊者：什么？】
【……】
【你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漂泊者：是】
【那你不应该学一下怎么和女朋友聊天吗？】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
【漂泊者：有教材吗？】
达妮娅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半天。
【没有！】
【漂泊者：那比较困难】
【你可以自己发挥。】
又等了一会儿。
【漂泊者：今天很开心。】
达妮娅手指停了一下，她看着那几个字，忽然就不想笑他了。
【我也是。】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比你下午说的那些冷笑话开心一点。】
【漂泊者：那说明效果很好。】
【？】
【漂泊者：基准够低】
【漂泊者。】
【漂泊者：嗯。】
【你以后真的会失去女朋友的。】
【漂泊者：刚得到一天。】
【所以呢？】
【漂泊者：延长观察期的话我倒是不太介意】
达妮娅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笑着翻了个身。
【看你表现。】
过了几分钟，漂泊者问：
【漂泊者：明天晚上有空吗？】
她立刻坐起来一点。
【有呀。】
【漂泊者：一起吃饭？】
【好。】
【漂泊者：我订地方】
【这么认真？】
【漂泊者：正式约会嘛】
达妮娅看着这句话，心脏莫名轻轻跳了一下。
【那我勉强期待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