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对纪延主动,是在那之后。
其实也不是计划好的。
只是有一天晚上,他吻我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不再满足于他温柔的节奏……我想要更多。
想要他用力的、笃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那种方式。
我想要顾深的方式。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翻身跨坐在他身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以薰?】
【嗯。】
【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我低头吻他,【我想要你。】
他没有拒绝。他怎么会拒绝。
我的动作其实还是我的……我没有学过别的,我的身体只会用自己的方式。
但我发现,我比以前大胆了。
以前我会害羞、会等他主导、会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但现在……我想要他,我就主动去要。
我的身体不再等他的许可了。
纪延在黑暗里喘着气,他的手抓着我的腰,声音沙哑:【以薰……你今天……】
他没有问完。
但我听到了他没有问出口的那半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主动了?
我没有回答。我俯下身,吻住他,让这个吻把问题淹没。
事后,他把我抱在怀里,下巴靠在我的头顶。
【我喜欢你这样。】他说。
【嗯?】
【主动。】他说,【以前都是我主动,你总是害羞。我喜欢你主动……感觉像是,你真的很想要我。】
我靠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但是……】他顿了一下,【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说,【就是……不太一样。】
他没有追问。他从来不追问。
但他说【不太一样】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我从来没听过的迟疑。
那天晚上,我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纪延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他放在我腰侧的手,没有像以前那样放松地搭着……它保持着一个微微用力的姿势,像是在无意识地确认我还在。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刚才的主动……纪延只当作是我想要他。他不知道,这份【想要】本身,是另一个人开发出来的。
是顾深。
是他那些夜晚,把我的手按在我自己身上,教我认识自己的身体;是他让我发现,原来我也是会主动要的人。
他教给我的那些,我还没有用在纪延身上……但我的身体已经变了,变得会想要,变得会主动。
纪延不知道这些。他以为我只是更爱他了。
他没有想下去。
他选择相信我。
但我开始害怕……他不知道,他还能选择相信多久。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纪延变了。
不是明显的那种变。他依然每天等我回家,依然煮汤,依然在我进门的时候问我【今天好不好】。他的笑脸一样温暖,他的拥抱一样温柔。
但我注意到,他在看我的时候,视线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他会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看我。当我转头过去看他,他会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电视。
他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来不会注意的细节。
我换了一套新的内衣……他注意到了,说【很好看】。
我换了一种洗发精……他凑近闻了闻,说【新的味道?】我化了比较重的妆去上班……他在门口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的东西,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那不是赞美。
也不是质问。
是一种……衡量。
他在衡量:眼前这个女人,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以薰。
那个星期六晚上,我们躺在床上。
他忽然开口了:【以薰。】
【嗯?】
【你快乐吗?】
我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他说,【只是……觉得你这阵子,好像比较忙。】
他没有说【比较开心】或【比较漂亮】……他说的是【比较忙】。
【嗯,年底嘛。】我说,【专案多。】
【……嗯。】
他没有再问。
房间安静了很久。我以为他睡着了。但过了一阵子,他忽然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这阵子,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握住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没有为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你好像……不再需要我了。】
我转过身,抱住他。
【你乱想什么。】我说,【我怎么可能不需要你。】
他没有回抱我。
他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他练习了很久才说得出口:
【那为什么……你在我身边,却好像在想别的事?】
我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说得对……我躺在他身边的时候,常常在想另一个人。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胸口。
【你想太多了。】我说。
他没有再说话。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躺着……他没有睡着,我也没有。两具身体靠在一起,中间却隔着一道我亲手筑起来的墙。
那天晚上,我睡着之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条路的中央。路的两端各有一个人……一端是纪延,端着一碗热汤,笑着看我;另一端是顾深,站在阴影里,朝我伸出手。
我想走向纪延。
但我的脚,却往顾深的方向走了一步。
我吓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纪延睡在我旁边,呼吸平稳。他的一只手还放在我的腰侧……睡着了也不自觉地靠着我。
我看着他的睡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我轻轻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我在心里对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还没有准备好回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对不起……我已经不是你想的那个我了。
接下来的日子,纪延像是想证明什么一样,对我特别好。
不是以前那种笨拙的、默默的好……是刻意的、明显的、带着某种急切的好。
他带我去以前舍不得去的高级餐厅,买了一条我随口说好看的项链,连说话都变得比以前积极。
我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着说,眼睛里有光,【我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我看着他眼底那簇光,忽然觉得害怕。
因为我知道那种光。
那是下定决心的人才有的光。
他在准备什么。而我……我隐约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不敢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