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七日，清晨。
沈家主卧，半掩的窗帘漏出旭日的光芒，淡淡的金辉铺洒在地板上。
沈默站在窗边，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
经过连续数日的清剿，北城区已经安静了许多。远处的街道依旧残破不堪，可曾经此起彼伏的妖兽低吼，却已经很久没有再传来。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
苏晚宁正坐在床沿，动作轻柔地整理着衣袖。
江月璃则靠在窗边的椅子上，墨蓝色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
洛星瑶站在房间角落，双手交叠于身前。
江若雪则盘腿坐在地毯上，赤狼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枕在她腿上，舒服地眯着眼睛，喉咙里不时传出低沉的呼噜声。
隔壁的客房里，陈可心还在熟睡。
沈默开口，声音平稳：
“娘亲、璃儿，今天的联盟会议，你们跟我一起过去。”
“好。”
苏晚宁轻轻点头。
“嗯，都听主人的。”
江月璃的目光落在沈默身上，清冷的眉眼间，是早已彻底沦陷的顺从。
沈默随即看向洛星瑶和江若雪。
“雪儿留下。你和赤狼的契约还需要继续熟悉，指挥和配合也要多加练习。”
他略微停顿：
“星瑶也留下。联盟的正式场合，你暂时不需要过去，先留在家里熟悉自己的暗系魔力和塑形魔法。”
洛星瑶立即应声，语气恭敬：
“是，主人。”
江若雪轻轻抚着赤狼的耳朵，柔声道：
“好的，沈默哥哥。那我和赤狼继续练习配合。”
沈默点了点头。
“好。有事等我们回来再说。”
三人很快出了门。
……
体育中心的会议室里，破晓联盟的核心成员已经陆续到齐。
姜旭推门进来时，左肩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他一进门便笑着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李铭坐在他身旁，神色依旧沉稳。
谢云深、陈歌、苏薇薇、林修远、楚妍汐也依次落座。
连续多日的战斗之后，所有人身上都还残留着几分疲惫，却已经没有最初那种紧绷。
随着北城区的局势逐渐稳定，会议室里的气氛也难得轻松了几分。
沈默带着苏晚宁与江月璃走进来，众人纷纷点头致意。
姜旭率先开口，声音洪亮：
“好了，人都到齐了。”
“今天别搞得跟开追悼会似的，都放轻松点，直接开始吧。”
他说着看向沈默。
“沈默兄弟，你先？”
沈默点头。
“先说妖兽清剿的情况。各区域进度怎么样？”
谢云深率先回答：
“北面和东面，这几天几乎没遇到成群的妖兽。零星的几只，要么受了伤，要么明显是在往山脉方向逃。”
他略微停顿。
“诡异妖植事件之后，死的死，逃的逃，数量已经下降得很厉害，基本没再遇到成规模的妖兽群。”
陈歌接着道：
“东南边也差不多。我们原本以为还要再花几天，结果两天就清得差不多了。”
李铭的声音一如既往简洁：
“南边更干净。除了之前那个据点，剩下的基本都是零散的落单妖兽。”
姜旭笑了笑，看向沈默。
“西北呢？沈默兄弟负责的区域怎么样？”
沈默淡淡说道：
“西北靠近沈家和苍岩山脉边缘，已经清理过几轮。”
“剩下的基本都往山里退了，没有成规模的妖兽群。这几天也差不多清剿干净。”
苏薇薇在一旁补充：
“西边我们顺路看过，情况也差不多。沿途还能看到一些普通人自己组织的小队，在清理妖兽残骸。”
她声音轻柔。
“他们说最近几天，晚上已经很少听见妖兽的吼声了。”
姜旭听完，拍了拍桌子。
“行，听起来大家都挺轻松。那最后一轮彻底排查，今天下午直接做？”
他扫了众人一眼。
“分区走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楚妍汐靠在椅背上，声音冷静：
“没有意见。与其留下隐患，不如一次查干净。”
众人没有异议。
沈默继续问：
“法师的数量，目前统计到多少？”
陈歌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北城区目前确认的觉醒者，超过五十人。这还是诡异妖植事件之后死了一批的结果。”
他顿了顿，又道：
“如果没有那次，可能接近百人。”
“我们自己人这边也增加了。姜哥的聚集地原本只有我们四个法师，现在又觉醒了两个。谢哥那边也有三个新的，楚小姐和林医生那边同样有新的觉醒者。”
他合上记录本。
“加上联盟核心成员，破晓联盟现在拥有的法师，已经超过北城区总数的一半。”
姜旭顿时笑了起来。
“不错啊，联盟的法师都过半了。以后干架，也算有底气了。”
谢云深神色沉稳，接过话题。
“正常的聚集地，我们尽量处好关系，互通有无。物资、情报、伤员等等都可以交流。”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至于那些已经失去人性，把普通人当奴隶的，一旦发现，直接解决。”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这几天清剿的时候，我们也顺手处理了几处由那些人建立的据点。程度远没有南边那个据点恶劣，但性质一样，都该清理。”
林修远点了点头。
“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有一部分伤得很重。我这边已经尽量处理。”
“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据点，或者发现受害者，第一时间带过来我这边。”
众人点头示意。
沈默看向众人。
“联盟对外的处理方针就这样定下了，大家还有意见吗？”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人提出异议。
沈默随即继续道：
“接下来谈总部的事。”
“联盟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需要一个固定的地方，用来开会、协调，以及存放物资。”
他环视众人。
“你们觉得，总部适合建在哪里？”
姜旭率先开口：
“北城区中部，原市政大楼附近。位置居中，交通也方便。”
他摊了摊手。
“虽然被摧残得够呛，但主体骨架还在，改造起来也省事。怎么样？”
陈歌接道：
“那地方原来的地下室和地下通道还在，稍微清理、加固一下，可以当物资库。主楼也还能继续使用。”
谢云深点头：
“北城中部确实合适。太偏的话，以后开会也不方便。”
楚妍汐淡淡道：
“可以。”
沈默环视众人。
“现在北城基本夺回来了，普通人也可以慢慢恢复正常生活。以后的重要会议统一在总部召开，可以吗？”
众人陆续点头。
姜旭笑道：
“那重建和加固的事情，我跟陈歌先盯着。人手从各个聚集地抽调，优先把会议室弄出来。”
沈默最后提起另一件事。
“政府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北城已经基本安定，我们和他们之间，需要保持良好的关系，配合他们收复整个苍南。同时，也尽量在苍南城为联盟争取一些话语权。”
他停顿片刻，又道：
“尽量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当然，如果他们咄咄逼人，我们也不需要客气。”
李铭低声道：
“他们一旦来到这里，一定会重新接管城市的主导权。”
陈歌沉吟片刻：
“先听他们怎么说。能谈就谈，关系要处好，但该争取的东西，还是要争取。”
谢云深点头：
“同意。现阶段联盟的方向，就是尽量配合政府一起行动，同时把联盟的位置彻底站稳。”
姜旭拍了拍手。
“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下午清剿，结束以后再汇总。”
“散会了，各位！先把肚子填饱，才有力气去干那些妖兽。”
众人简单用过午饭，随后按照事先划分好的区域，开始了北城区最后一轮清剿。
下午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体育中心门口，破晓联盟的人分批出发。
姜旭站在台阶上，笑着朝众人挥了挥手。
“都听见没？最后一轮，查干净就收工！”
说着，他看向沈默。
“沈默兄弟，你还是负责老地方？”
沈默点头。
“我们负责西北，然后沿着西北一路往下，尽量每个地方都检查一遍。”
苏晚宁与江月璃并肩立在他身侧，苏晚宁神态温婉柔和，江月璃则一如既往的清冷。
两人都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谢云深看了一眼手中的简图，沉声道：
“北面和偏东我带人。”
随后，他看向陈歌。
“陈歌，你和薇薇继续东南？”
“没问题。”
陈歌点头。
苏薇薇小声补充：
“东南之前清理得比较干净，今天应该会更快。”
另一边，李铭已经检查完自己的装备。
“南边我去。有情况会及时回报。”
楚妍汐靠在门边，声音冷静：
“西边我负责。人不多，但足够了。”
姜旭拍了拍手。
“行，都清楚了。”
他看了眼天色。
“日落前尽量回来。”
说完，他挥了挥手。
众人很快散开，各自带着人朝不同方向而去。
北城区最后一轮清剿，也正式开始。
……
西北方向，靠近沈家与苍岩山脉的边缘。
沈默走在最前面，苏晚宁和江月璃一左一右跟在身后。这里的废墟比城区中部稀疏了许多，大片建筑只剩下残破的骨架。
苏晚宁轻声问道：
“默儿，这边应该没有妖兽了吧？”
沈默目光扫过前方的残垣断壁，平静道：
“嗯，之前已经清理过几轮，剩下的应该都往山里退了。”
他顿了顿。
“最后再走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就行。”
三人继续向前。
这一路，他们几乎没有再遇到活着的妖兽。
偶尔能看到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或者普通人清理过的痕迹。
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淡了许多，曾经笼罩北城区的那股压迫感，正在一点点散去。
……
与此同时，其他方向的排查也在同步进行。
东南区域。
陈歌走在前面，苏薇薇跟在他身侧。
两人配合默契，一路上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
偶尔遇到残留的血迹，或是被妖兽撕扯得面目全非的建筑，陈歌便会停下来仔细检查，确认附近没有藏着活物后才继续前进。
苏薇薇看着周围空荡荡的街道，小声说道：
“真的好安静……前几周，这里还到处都是妖兽的吼声。”
陈歌点头。
“诡异妖植那次，死伤太重了。活下来的，大多也跑了。”
直到日落前，两人都没有再遇到活着的妖兽。
南边。
李铭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他带着几人将之前南边据点附近的废墟重新排查了一遍，连几个隐蔽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据点后，便直接带人返回。
西边。
楚妍汐带着聚集地里的几名女性法师，将整个区域重新走了一遍。
一路上同样没有发现活着的妖兽，排查进行得十分顺利。确认没有遗漏后，她便带着众人返回。
北面与偏东。
谢云深的队伍依旧是所有人中最安静的一支。
他们将之前清理过的区域重新走了一遍，连几处被坍塌建筑堵死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直到确认再没有任何活物，谢云深才下令返回。
……
日落时分，众人陆续回到体育中心。
姜旭早早便站在门口等着，看见第一批人回来，便笑着扬了扬手。
“怎么样？都没事吧？”
谢云深神色稍稍放松：
“我这边确认完毕，没有活着的了。”
陈歌随后道：
“一样，清得很干净。”
李铭点头：
“南边没有问题。”
楚妍汐声音冷静：
“西边也清理完了，没有发现任何妖兽的痕迹。”
最后，沈默也从远处走了回来。
“基本没有活口了。”
姜旭站在体育中心门口，将所有人的汇报听完，脸上的笑意比早上更加明朗。
他忽然抬起手，用力拍了两下。
“都停下！”
声音很快传遍空地。
“今晚谁也不许再干活了！”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
姜旭咧嘴笑道：
“北城区的妖兽彻底清剿干净了！”
“今晚开宴会！把肉拿出来烤，剩余的酒也打开！”
他环视四周，声音越来越洪亮。
“所有人，不管是法师，还是帮忙巡逻、后勤、做饭的，全都给我过来！”
空地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
欢呼声很快响起。
很快，火堆被重新添旺。
之前储存的妖兽肉被一批批抬出来，架在火上慢慢烘烤。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焦香随着热气迅速弥漫开来。
那些原本还在守夜、清理残骸、准备食物的后勤人员，也被姜旭硬生生拉了过来。
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可没过多久，便彻底融进了热闹的人群。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脸，忽明忽暗。
有人将烤好的肉切开串好，有人给身旁的人倒酒，笑声与交谈声混在一起，偶尔夹杂几声咳嗽，让这片被废墟笼罩了许久的土地，终于重新有了一点久违的人气。
沈默坐在稍靠里的位置。
苏晚宁坐在他身侧，江月璃则安静地坐在另一边。
洛星瑶和江若雪没有过来，一个需要隐藏身份，另一个还留在家里熟悉与赤狼之间的配合。
姜旭端着酒碗走到沈默面前。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但语气却比平时郑重了几分。
“沈默兄弟，敬你一个。”
“之前诡异妖植那次，要不是你，我们几个恐怕都得交代在那里。”
他顿了顿。
“还有南边据点那次，也是你出手帮我们报了仇，杀了那些人渣。”
姜旭举起酒碗。
“来，干了？”
沈默接过酒碗，与他轻轻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苏晚宁也端起酒碗，只浅浅抿了一口。
江月璃没有喝酒，只安静地坐着，墨蓝色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火光。
几轮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陈歌靠在一旁，神情比平时轻松许多。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期末论文和实习报告。”
他笑了笑。
“每次熬夜写到眼眶发红，都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望着手里的酒碗。
“现在倒觉得，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写论文，已经是奢侈得不能再奢侈的事了。”
苏薇薇握着酒碗，轻声道：
“别说这些……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姜旭擦了擦嘴角的油，忽然看向沈默。
“沈默兄弟，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
他挠了挠头。
“你以前一直戴着面具，实力又这么强，我们私下里可是猜了好几回……”
“你到底是沈家的什么人？直系？还是旁系？”
周围几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了沈默身上。
沈默端着酒碗，神色平静。
“暗部。”
空气安静了两秒。
姜旭明显愣了一下。
“暗部？”
他皱了皱眉。
“你是说……沈家那种专门培养的？”
他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真有这种东西？”
陈歌也微微坐直，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暗部这种说法，以前只在一些旧家族的传闻里听过，专门替家族处理见不得光的麻烦，真的存在？”
谢云深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看着沈默。
沈默点头。
“真的。”
姜旭虽然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着拍了拍沈默的肩膀。
“行吧。”
“怪不得你这性子冷静得不像一般人。”
他摇了摇头。
“要是真干这个的，倒也说得通。”
沈默看了谢云深一眼，随后补充道：
“谢云深也是谢家暗部出身。”
众人的目光顿时转向谢云深。
谢云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他没有多解释，只低头喝了一口酒。
可在那一瞬间，父母的身影却从脑海中掠过。
当初被谢家抓住、当做人质的两人，如今究竟还在不在，他一概不知。
话题很快重新散开。
姜旭灌了一口酒，忽然转头看向一旁始终安静的楚妍汐，咧嘴笑道：
“妍汐姐，你那边怎么全是女人？人还不少。到底是怎么聚起来的？”
楚妍汐抬起眼。
跳动的火光只映亮了她半边冷艳的侧脸。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之前开的是内衣公司，只招女员工。”
“乱世爆发后，公司里的姐妹没地方去，就跟着我一起撑了下来。后来又陆续收留了一些在乱世中无依无靠的女人。”
她的目光落向远处的火堆。
“乱世里，女人活得比男人更艰难。”
“物资、安全，甚至只是活下去的资格……每一样都得靠自己去争、去抢。”
她顿了一下。
“她们能跟着我活到现在，没有放弃，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我那边，暂时不方便让男人长期待着。”
姜旭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酒碗，视线又转向另一边的苏晚宁。
“晚宁阿姨——”
话音刚落，苏晚宁便转过头来。
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隐约透出一丝让姜旭后背发凉的意味。
姜旭的表情瞬间僵住。
“不、不对……”
“晚宁姐……”
“也不对……”
他舌头像是突然打了结。
“叫阿姨好像叫老了……叫姐姐的话，我又管沈默叫兄弟……”
“呃……”
周围几人的肩膀轻轻抖了起来，显然都在强忍笑意。
苏晚宁轻笑一声，声音依旧柔和。
“我年纪比你大，叫晚宁姐就好。”
姜旭顿时如蒙大赦，赶紧点头。
“晚宁姐！”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这才壮起胆子问道：
“那沈默兄弟小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面瘫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默端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眯眼看向姜旭，心里平静地掠过一个念头。
「要不要找个时间，和他切磋一下。」
苏晚宁却忽然笑了起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带着几分回忆。
“默儿小时候可黏人了。”
“整天跟在我后面，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像条小尾巴。”
“有一次晚上抱着他睡的时候，他忍不住尿了，直接尿得满床都是。”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一静。
沈默：“……”
他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面对苏晚宁毫不留情地翻出童年糗事，他最终也没有反驳。
江月璃侧过脸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浮起一丝笑意。那双平日里对外人始终保持着距离的眼睛，落在沈默身上时，却明显柔和了许多。
楚妍汐靠在原处，目光也在沈默脸上停留了片刻。
「如果自己在二十岁左右有了孩子，大概也就是他现在这个年纪。」
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可惜，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事业占满了所有时间，一路单身到现在，追求的人倒是从没断过。」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
林修远坐在稍外侧的位置，手里的酒几乎没有动。
沉默许久后，他忽然低声开口：
“我妻子……乱世开始的第一天，就被妖兽杀了。”
他的声音很轻。
“当时我在外面出诊，赶回去的时候……只看到一地的血。”
话到这里，他便没有再继续。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火光映在他半边脸上，周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陈歌没有说话，只伸手将自己的酒碗推到了他面前。
苏薇薇轻轻吸了一口气，也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有人低低叹道：
“这鬼世道……真他妈的。”
“妖兽要吃人，有时候人比妖兽还可怕。南边那个据点，你们也都看见了。”
“人一旦堕落起来，比野兽还不如。”
姜旭听完，将酒碗往桌上一放，声音重新扬了起来。
“行了行了，今天不说这些丧气话！”
“北城好不容易清理干净，咱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喝酒吃肉，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他举起酒碗。
“但愿破晓联盟在这乱世里，能保护好自己，也能帮助更多的人。”
“来，干杯！”
众人纷纷举起酒碗。
清脆的碰撞声在空地上接连响起。
烤得焦香的妖兽肉被一串串分下去，有人吃得满手油光，有人被辣得直咳嗽，却还是笑着继续吃。
几个之前负责守夜的普通人也被姜旭硬拉着过来敬酒，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不知是谁忽然扯着嗓子唱起了歌。
调子跑得厉害，甚至有些五音不全，却没人嫌弃。
沈默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火光映照下的一张张脸。
这些人在末世降临之后，一直绷紧着神经，随时准备面对妖兽、死亡与未知。
可这一晚，他们终于能够暂时放下戒备，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像末世之前那样谈笑几句。
夜风吹过。
火堆扬起一串细碎的火星，飞向半空，又在夜色中一点点熄灭。
这一夜，北城区难得恢复了几分久违的热闹。
而在更远的地方，沉寂已久的道路上，几辆车辆正碾过夜色，朝着苍南城的方向缓缓驶来。
# （2002年，5月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