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谈

许朝从洗衣间出来时,外面的走廊很安静。

他低着头,一路脚步加快。

可才走出几步,体内残留的黏腻便随着动作慢慢往下流。

温热的液体闷在布料里,让他腿根发黏,酸胀也变得格外清楚,许朝几乎是立刻夹紧腿,手指无措地拉了一下裤头。

那种感觉太难堪,像刚才的一切没有结束,仍黏在他身上,逼着他不得不记得。

他扶了一下墙,等那阵发软的感觉过去,才慢慢把手收回来。

陆廷洲最后那句话却比身体的不适更难消失。

许朝不想去想,但那些话像卡在脑子里,越想甩开越清楚。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体很奇怪。

小时候,他没觉得自己和其他男生不一样;长大后才明白,自己是个怪物。

苏婉晴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她知道他的身体,也知道他偶尔冒出来的自卑。两人假结婚那么久,她从没逼他扮演任何不舒服的样子,更不会拿那些话刺伤他。

可陆廷洲只用一句话,就把他藏得最深的难堪翻了出来。

许朝回到房间时,苏婉晴正坐在床上看平板。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

许朝没看她,直接走到衣柜前。

他抽出一件干净上衣,手指却停在衣架上很久,手还是放下了。肩膀绷得很紧,洗过澡的头发还有些湿,露出的后颈白得过分。

苏婉晴没有问许朝的难看的脸色。

她只是把平板扣到一旁,掀开被子一角。

要睡了吗?

许朝回头看她。

差不多了。

好。她说,今天很累吧。

许朝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在床边坐下。

苏婉晴没有靠近他,只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重新倒了一杯热水。她把杯子放到他手边,才看见门外有人停下。

陆廷洲站在门口。

他像是想敲门,手却停在半空。许朝一看见他,背脊便立刻僵住,指尖也无声地抓紧了床单。

苏婉晴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她没有问,只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拉到只剩一道窄缝。

我找许朝。

陆廷洲的声音有些哑。

苏婉晴没有让开,神情有些尴尬。

我们要休息了。

陆廷洲隔着门缝往里看。

他只能看见露出的一截膝盖,和许朝低垂的发顶。

我就说两句。

许朝没有抬头。

我不想听。

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陆廷洲站了几秒,他像是想说什么,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

……好。

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婉晴这才把门关上,走回许朝身边坐下。她没有立刻问发生什么,只伸手压住他有些发冷的手背。

他欺负你了?

许朝的手指颤了一下。

没有。

那就是吵架了。

许朝没说话。

苏婉晴沉默片刻,没有拆穿他。

我不问。她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背,但下次如果他让你不舒服,叫上我。

许朝抬头看她。

苏婉晴笑了笑。

你还有我。

许朝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慌忙低下头,怕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苏婉晴却只当作没发现,把温水又往他面前推近一点。

夜里。

苏婉晴睡着后,许朝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翻了很久,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下床,披了件外套,推开房门到走道后方的小阳台。

夜风有点凉。

远处的树影被月光压成一片深色,小屋里只剩零星几盏夜灯。许朝坐进角落的小椅子,把膝盖抱进怀里,毯子也没有拿。

他不想哭。

可一安静下来,那些话又不受控制地回到耳边。

小鸡巴。

你身体里有这种骚穴。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贺临川半夜睡不着起来走走,经过走廊时看见阳台门没有关紧,才注意到外面坐着一个人。

他停了片刻,回房拿了条薄毯与一杯温水。

许朝听见声音,以为是苏婉晴醒了,连忙擦了擦眼睛。

回头时,却看见贺临川。

他穿着深色睡衣,手里拿着毯子与水杯,神情仍是平时那副安静克制的模样。

你怎么……

贺临川没有回答,只把毯子放到许朝腿上。

晚上风大。

……谢谢。

【嗯。】贺临川把水放到旁边的小桌上。

许朝刚想说不用。

可贺临川已经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贺临川看见许朝捧起水杯,却只是反复摩挲杯沿,连一口也没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水要凉了。

许朝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喝过一口。

心情不好?

许朝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水面。

过了很久,才摇了摇头。

贺临川看着他,没有再逼问。

过了很久,许朝小小声问:我是不是很奇怪?不像个正常人。

夜风掀起许朝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还带着倦色的脸。

那双总是弯着笑意的猫眼此刻安静垂着,鼻尖被风吹得微红,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像连呼吸都怕惊动猎人的小兔子。

贺临川忽然抬起手。

指尖停在半空,原本想替他把乱掉的头发拨回去。

可最后,他只是收紧手指,若无其事地垂回膝上。

许朝。

许朝缓缓抬头。

贺临川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不该越界的话。

你不用因为自己的身体觉得难堪。

许朝怔住。

你很好看。贺临川说得很慢,声音也很低,脸很好看,身体也是。

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让那句话听起来像安抚或哄骗。

你本来就很好。他说。

许朝的手指一下抓紧毯子。

贺临川没有再说更多。

他不知道是谁让许朝露出这种表情,也不知道对方究竟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许朝不该把自己躲在角落哭泣,也不该为自己的身体感到自卑。

夜风越来越凉。

贺临川站起身。

回去睡吧。

许朝点头。

贺临川走到阳台门边,替他拉开门,却没有先进去。他等许朝慢慢站起来,确认他没有再露出刚才那种强撑的模样,才往旁边让开。

从贺临川身边走过时,许朝闻到一点很淡的沐浴乳味道,他忽然想起这个人曾经抱着自己时,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脚步停了半秒,最后还是低着头走回房间。

贺临川留在阳台上。

门重新关上后,他才慢慢握紧手指。

看见那个人一个人坐在夜风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贺临川才发现自己的心脏微微泛疼。

但他没有资格假装无辜。

他也曾是凶手,让他对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没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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