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踩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上台阶。
吕西安·爱德华·沃斯,帝国目前最年轻的侯爵,也是当今少数仍对军队保有实际影响力的贵族,更是上流社交圈里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对象。
他今日披着一件深黑色的羊毛礼服大衣,厚重挺括的布料仿佛吸收了夜里的寒气。
内搭剪裁极其合身的马甲与高领衬衫,颈间系着深色领巾。
那双戴着纯黑小牛皮手套的手,正握着一根漆黑的手杖——杖首镶嵌的暗色宝石在门厅的灯火下,折射出冷酷而锐利的光泽。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提醒著白以薇: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拥有惊人的财富,更握有生杀予夺的权势。
他亲自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以薇心头掠过一丝慌乱,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她依循着规矩,微微屈膝:【爵爷。】
吕西安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双深邃的蓝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贯的高高在上。
随后,他便径自越过她朝客厅走去,步伐从容,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私有的领地——而就法律而言,现在也的确如此。
白以薇咬了咬下唇,只得提着裙摆跟上。
吕西安在客厅的主位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手杖随意地靠在一旁,姿态显得既闲适又充满掌控力。
他身上那股偏冷的强势气息,瞬间让整个空间变得逼仄起来。
白以薇拘谨地站在一旁,手指在身侧的粗糙裙摆上微微收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的局促不安与他的游刃有余,形成了极度刺眼的对比。
【按照目前的安排,】吕西安终于开口,低沉的嗓音里没有半点温度,【这栋房子会在下个月初进行清理与转手。而你名下,并没有足够的财产可以将你另外安置。】
白以薇心口猛地一沉。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该怎么办?】吕西安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冷淡,【这难道不是你该问自己的问题?】
白以薇沉默了。
对面那张脸确实俊美,却没有因此让她感到丝毫温度。那双蓝眸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这世道本就对女性不公。
更何况她是个带着不同血统、丈夫又留下公开丑闻的寡妇。
一旦离开这里,她不仅身无分文,甚至连一张回乡的船票都买不起。
真正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又有多少?
【我已经住在这里许久……】她艰难地开口,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力气,【当初购买这栋房子时,我也出过一份力。】
吕西安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轻嗤。
【你那无能的丈夫,在外可不只有一个情妇。赌场里的债也积了不少。就算把这栋房子卖了,都未必够抵。】他无情的点出事实。
白以薇只觉心口一阵发寒,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她从来不知道,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背地里竟是这副模样。
娘家的信件尚未有回音,那笔庞大的赌债若是牵连到父亲的商行,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淹没之际,吕西安忽然开口。
他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我可以让你留下来。】他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也会负担你往后的生活所需。贝内特太太。】
白以薇猛地抬眼,几乎是瞬间抓住了那一丝希望。
【但是,】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有条件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
吕西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份淡漠之中,逐渐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侵略意味。
白以薇轻易就捕捉到。她起初还不明白那究竟代表什么,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沉默本身成了一种无声的逼迫,她终于慢慢懂了——
以他的身分,他绝不会先开口。
他要她自己把那句话说出来。要她亲口,把她自己交出去。
白以薇的喉咙微微发颤:【……求您。】
【求我什么?】他问,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
【求您让我留下。】她屈辱地低下头,耳尖已经红了,【求您……不要把我赶出去。】
吕西安轻轻侧了侧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只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