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驶入山村。
夜色沉沉,家长们将兴奋的孩子接走。
两人顺着山道往破落小院走。裴渡兜里的定制手机震个不停。
他懒散地掏出手机滑开接听。
发小贺临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渡哥。你玩真的?你真看上那个男主播了?
裴渡偏过头,目光在沈酌清隽的侧脸上流连。
他喉结微滚,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低的嗯字。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哥。我给你送点补给?便宜的不要咱们只挑贵的。贺临满脑子生意经,你们直播间现在爆火。我能去当个飞行嘉宾蹭蹭热度不。
裴渡挑眉反问。
你在京城待得皮痒了?
贺临叹气。
不是我皮痒。
是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很陌生。
贺临语气幽怨,圈子里都传疯了。
长辈说你现在是下沉市场开拓者。
你家老爷子更是离谱。
天天把你挂在嘴边。
逢人就吹这个在山里扛白菜掏大粪的是他亲儿子。
裴渡嘴角直抽。
老头子这是炫耀还是在黑他。
贺临还在叭叭。
我家老头天天骂我。说我以前跟在你屁股后面瞎混。现在你下乡挑大粪我怎么不去学学。他让我也去山里接受改造。
贺临顿了顿。
反正你那份海外并购的最终协议这两天必须本人回京签字。顺路把我接过去呗。
裴渡脚步微顿。
这几天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沈酌弄到手。真把这件正事忘了。协议涉及几百个亿。非他出面不可。
他必须要走一趟。
你明天自己滚过来。裴渡压低声音。
贺临大喜。
真的?哥你同意我去玩了?
不是白玩。给十万体验费。
十万块对贺临来说就是一顿酒钱。他满口答应。只要能去看看那个把裴家大少爷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长什么样。花一百万他都干。
节目组那边能同意我空降?贺临问。
裴渡冷嗤一声。
我的直播间。需要他们点头?
先说好。来这里要干活。
没问题!!
裴渡挂断电话。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沈酌。
小酌。我要离开几天。
沈酌脚步停滞。清冷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落寞。
迟早要走的。王大嘴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
好。沈酌声音比平时更冷淡。
裴渡见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口有些发闷。
我发小明天过来。裴渡赶紧补充,我回京城办点事。最迟三天就回来。
沈酌没接话。低头推开院子的柴门。
当晚。裴渡躲在院外给贺临拉长长的购物清单。全是要带进山的物资。
贺临看着密密麻麻的单子。
哥。你是不是恋爱脑晚期了。既然舍不得干脆别回来了。让他签个电子版送进去不就行了。
裴渡站在寒风里。眼神清醒且锐利。
我是恋爱脑。但我不是蠢货。
裴渡看着土墙后透出的昏黄灯光。
裴家的权柄我必须握牢。没有足够的绝对权力。我拿什么护着他。难道真让小酌跟着我在这破院子里喝一辈子的西北风?
贺临彻底服气。
他认识的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裴大少。从来没变过。只是把所有的偏爱和筹码。都押在了一个人身上。
哥。我懂了。
还有件事。裴渡语气变冷,我拿你当兄弟。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但你要记住朋友妻不可欺的规矩。
贺临满头问号。
你来之后。多帮小酌干活。只能多不能少。别让他累着。裴渡警告他,我会在直播间盯着你。敢惹他生气。我回去扒了你的皮。
贺临欲哭无泪。
大少爷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免费长工。
深夜。贺临在家苦哈哈地收拾行李。电话响了。
是裴母。
贺临。明天进山找裴渡?
是的伯母。贺临恭敬回答。
太好了。你把小轩也捎上。
贺临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伯母。您认真的?
非常认真。
裴母语气坚决,送去让沈酌那孩子帮忙改造一下。
省得以后长大了和他哥一样无法无天。
行李已经准备好了。
明天一早家里派直升机送你们进镇。
裴母特意叮嘱。
记得替我向小酌问贺临挂断电话。坐在地上怀疑人生。
这沈酌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怎么连挑剔的太后娘娘都成了他的粉丝。
次日清晨。
山里的鸟还没叫。沈酌端着洗脸水走进屋。
一眼就看见裴渡在狭窄的木板床上滚来滚去。
身高腿长的男人穿着真丝睡衣。像个失去理智的毛毛虫。把崭新的高定羽绒被裹在身上疯狂摩擦。
画面极其诡异。
你在干什么。沈酌皱眉。
裴渡停下动作。顶着一头乱发。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开董事会。
我在留下我的气味。
沈酌哑然。
裴渡理直气壮地指着床铺。
小酌。
你要记住。
这是我的床。
就算是我兄弟来了。
也不准他靠近这间屋子半步。
裴渡霸道地下达指令,要是让我知道你让他睡这张床。
我回来就把床劈了。
沈酌对于这种类似大型犬撒尿圈地盘的行为。感到十分无语。
这人怕是有什么大病。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叫魂声。
小酌在家吗。小酌。
沈酌脸色骤然结冰。放下脸盆走了出去。
沈芳拎着一袋快烂掉的苹果。探头探脑地站在院门口。
昨晚来闹被老太太打出去。今天打听到老太太去村头卫生所拿药。她贼心不死又来了。
她脸上堆满虚伪的笑。试图摆出长辈的架子。拿捏这个曾经随她搓圆捏扁的侄子。
小酌。姑姑来看你了。
沈芳一边说一边往里挤。
沈酌高大的身躯死死挡在门口。目光冷厉。
你两年没回过村。这里没你歇脚的地方。
沈芳脸皮极厚。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姑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实在抽不开身。你现在赚大钱了。连门都不让长辈进?
话音刚落。
裴渡穿着那件旧军大衣从屋里晃了出来。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起床气。
他走到沈酌身边。两人并肩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你是他姑姑?裴渡斜眼看她。
沈芳认出这是网上传的那个大金主。立马换上谄媚的嘴脸。
裴少爷吧。我是小酌的亲姑姑。哎哟出门急。都没给您带见面礼。
裴渡冷笑出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看着可不像他姑姑。这脸皮厚度起码是个老妖精。裴渡嘴下毫不留情,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村口的土城墙成精了跑来要饭。
沈芳脸上的笑僵住了。气得浑身发抖又不敢发作。
你堵着我干什么。我要进我亲侄子的家。
既然厚着脸皮让我叫你一声大妈。那你家事倒是处理得挺奇葩。裴渡字字如刀。
家里穷的时候你忙得见不到人影。
这会儿侄子发迹了。
你倒是有空提着一袋烂苹果上门认亲了。
怎么。
你那三个孩子今天集体绝食不用你伺候了?
沈芳被当面揭穿。恼羞成怒。
你个外人管得着吗。还有没有点规矩。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裴渡嗤之以鼻。
长辈。你算哪门子长辈。活得久就是长辈。你怎么不去村口抱棵老槐树喊声爹。
沈芳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渡哥。
山道下传来清脆的呼喊。
贺临提着两个大号爱马仕行李箱。气喘吁吁地爬上坡。
裴渡转过头。
贺临走到院门前。看着堵在门口气急败坏的沈芳。为了在裴渡面前表现自己的眼力见。
贺临放下行李箱。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冲着沈芳极其恭敬地鞠了一躬。
奶奶。麻烦您让让。挡着我给我哥请安了。
沈芳火冒三丈。把气全撒在贺临身上。
你叫谁奶奶。你眼瞎了是不是。
贺临眨巴着无辜的眼睛。仔细打量了沈芳满是褶子又刻薄的脸。
他换了个更响亮更真诚的语调。
对不起奶奶。老太君。麻烦您把路让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