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的手悬在半空。
沈酌连看都没看,侧身走向屋檐下的石桌,拿起水壶倒了杯水。
抱歉,我没兴趣。
秦远缩回手,面上依然挂着职业微笑。
沈先生,不急。我们鼎盛文娱签下的艺人,最低年收入也是七位数。你现在的热度,只要稍加运营——
我说了没兴趣。沈酌放下杯子,转头看向沈芳,你也走。
沈芳脸皮极厚,根本不挪步。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天上掉馅饼你不接?你天天在这破山沟里种地直播能有什么出息?人家公司要捧你,你倒端上架子了!!
我种地碍着你什么事了。
沈芳拔高嗓门。
你爸不在了,我是你亲姑姑!!我不管你谁管你!!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你对得起你爸吗!!
沈酌眼神冷了一度。
堂屋门吱呀一声推开。
裴轩迈着小短腿走出来,嘴角还沾着臭豆腐的黑酱汁,皱着鼻子打量了沈芳两眼。
又是你。
裴轩转头冲屋里喊:贺临哥哥!!上次那个城墙精又来了!!
贺临叼着半块榴莲肉跑出来,一看阵仗,立刻把榴莲藏到身后。
秦远职业本能地观察了一圈。一个吃榴莲的年轻人。
都不像能拍板的人。
他目光重新锁定沈酌。
沈先生,我理解你的顾虑。签约这种事确实需要慎重。这样,我不耽误你时间,你先忙,我们在旁边等。
没什么好等的。沈酌声音淡。
沈芳急了,一把拽住秦远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秦远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印刷精美的合同。
我开门见山。签约金五十万,预付。另外公司承担所有包装推广费用,你只需要配合通告和拍摄。
贺临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
五十万。对沈酌来说不是小数。奶奶的手术费就需要三十万。
沈芳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替沈酌把字签了。
五十万!!小酌你听到没有!!五十万!!够你奶奶做两次手术了!!
沈酌没有看合同。
我的直播间不需要包装,我的菜不需要通告。
秦远笑容不变。
沈先生,你在这直播卖萝卜,一筐能赚多少?我们给你的,是另一个层次的人生。
我这个层次挺裴轩突然插嘴:我嫂子说不签就是不签,你耳朵聋了吗?
秦远愣了一下。
嫂子?
沈芳也懵了,指着裴轩问贺临:这谁家孩子?嘴这么没规矩。
贺临慢悠悠擦了擦手上的榴莲汁。
裴家的。
两个字。
秦远的职业微笑僵了半秒。
鼎盛文娱在娱乐圈算中等偏上,但放在裴氏集团面前,连给人家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沈芳没听懂这两个字的分量,还在旁边添油加醋。
什么裴家不裴家的,跟我侄子签约有什么关系!!这是正经生意!!
秦远脑子转得飞快。裴家的小孩在这里,那就说明裴渡和沈酌的关系比网上传的还要深。
他试探性地开口。
沈先生,裴少爷那边……知道有公司来接触你吗?
沈酌没回答。
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两个字:裴渡。
沈酌按下接听。
裴渡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小酌,把手机开外放。
沈酌犹豫了一下,按下免提。
裴渡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鼎盛文娱?
秦远身体绷紧。
裴……裴少爷。
你们公司去年第三季度的财报我记得不太好看。
裴渡语气懒散,年亏损大概在八千万左右。
你们老板姓方吧?
上个月刚找我们裴氏的投资部递过BP,被退回去了。
原因是——项目垃圾,不值得投。
秦远的脸白了。
裴渡继续说。
现在你告诉我,一家连投资人都看不上的公司,跑来签我的人。你是觉得我裴渡脾气好,还是觉得你们方总不想在这行混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鸡叫。
沈芳的脸色从兴奋变成了煞白。
秦远额头渗出了冷汗。
裴少爷,我们只是正常的商务接触,没有冒犯的意思——
你站在我家院子里挖我的人,你管这叫没有冒犯?
裴渡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带着裴氏掌权者的碾压感。
给你三十秒。收好你那破合同,带上那位城墙精大妈,从我家门口消失。超时一秒,明天鼎盛文娱的办公室就收到裴氏法务的律师函。
秦远二话不说,合同塞进包里,转身就走。
步伐快得像被鬼追。
沈芳还杵在原地,嘴唇哆嗦。
还有。裴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沈芳女士。
沈芳打了个哆嗦。
下次再敢带乱七八糟的人来骚扰小酌,我就让人查查你在镇上那栋房子的产权来源。
你老公刘大军酒驾肇事私了的那笔钱,是不是从沈酌他爸的丧葬费里扣的。
沈芳脸色惨白如纸,嘴张了合、合了张,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她撒腿就跑,跑到一半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贺临把最后一块榴莲默默吃完,擦手。
裴轩叉着小腰,冲着沈芳消失的方向哼了一声,活像个得胜回朝的小将军。
沈酌低头看着手机。
免提还开着。
关了吧。沈酌说。
我还没说完。
你还有什么事?
裴渡的语气变了。刚才的杀伐果断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黏糊糊的委屈。
我帮你赶走三个人,你一句好话都没有?
沈酌关掉外放,把手机贴到耳边。
贺临识趣地拉着裴轩往屋里退。
谢谢。沈酌声音很轻。
光嘴上谢有什么用。
那你要什么。
裴渡沉默了一秒。
你刚才把手机贴到耳边了吧?
沈酌没否认。
贴紧点。裴渡嗓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话筒在说,假装我在你旁边。
沈酌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耳廓发烫。
神经病。
对。你的专属神经病。裴渡顿了顿,语气里藏着笑意,小酌,协议今天下午就签完了。
沈酌呼吸轻了一拍。
明天一早,我到。
手机里传来裴渡极轻的一声笑。
带着毫不掩饰的迫不及待。
沈酌挂断电话。
靠在土墙上,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云层压得很低。
贺临从窗户探出脑袋。
沈哥。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