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憋得他小腹一阵阵发紧

裴渡。

真查到了,不管结果——

好的坏的我接着。裴渡说,上次说过了。以为你记性我记性好。我记着你搂我衬衫睡。

那边卡了两秒。

那是取暖用的。

京城有地暖。

地暖没你的味道。

沈酌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完又直回去。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裴渡的呼吸断了一拍。

你再说一遍。

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叫我回去?沈酌?你主动——

算了,你慢慢忙。

别别别。我回。下周。不,这周。明天——

你明天有会。

让王副总代——

裴渡。

好好好。下周四。周四下午的会让林强录像。周四早上走。高铁太慢我开车。不,让贺临开,我坐后排看你直播。

沈酌的嘴角又弯了。

睡了。

等等。晚安呢?用句号还是逗号?

晚安。

前缀呢?上次说好的,前面加‘老公’——

沈酌挂了电话。

裴渡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他叫他回去了。

嘴上说我自己处理,转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嘴是硬的,心是软的。

跟他纳的鞋底一个质地。

裴渡把手机揣兜里,转头看窗外。一百六十一盏灯,今晚一盏没数。

手机又亮了。

林强。

【渡哥,赵秀云详细信息出来了。她目前在南方一个海鲜加工厂做工。名字改过一次,现在叫赵云。】

裴渡皱眉。改了名。

下一条。

【另外,她不是一个人。身边有个孩子。男,十几岁。户口本上登记的是她儿子。】

裴渡攥着手机,指节收得死紧。

沈酌还有一个弟弟。

裴渡攥着手机。

他算了一下。沈酌今年二十二,这个孩子十二。赵秀云离开沈酌和奶奶五年后,又生了一个。

裴渡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敲了两下。给林强回了三个字。

【孩子爹呢?】

回复来得很快。

【查了。户口本父亲栏是空的。工厂宿舍住了六年,周围没见过男人。她一个人带着。】

裴渡靠着椅背,攥了攥拳头。

告诉沈酌?

凌晨一点多。他刚挂了电话。沈酌今天切菜伤了手,直播少说了十三句话,翻土的节奏快了两拍。

正在消化我妈可能跟矿难有关的人,你现在告诉他:你妈跑了以后又生了一个。

往洗干净的伤口上泼盐酸。

裴渡搓了搓脸。不说。先查清楚再说。

他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发给林强。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在哪上学?查清楚。明天要。】

手机一扔,躺下来。

翻了个身。又翻。又翻。

沈酌要是在隔壁,今晚能数出三十以上。

凌晨四点,他放弃了。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件灰衬衫,埋了脸进去。

洗衣皂和灶台烟火。沈酌的味道。

他闭着眼,脑子转的是别的事。

十二年前赵秀云迁出户籍。十七年前她离开村子。中间五年,她在哪?

五年后她出现在南方,带着一个新生儿。

孩子的爸是谁?

一个名字冒上来——宋祁。

矿难前一晚她去找宋祁。待了很久。哭着出来。

如果那个孩子是宋祁的。

裴渡把衬衫从脸上拿开。

不能再想了。再想他现在就打车去机场。

早上七点,裴渡顶着两个黑眼圈坐进办公室。

行政助理端了咖啡进来,看了他一眼,嘴唇替他操了份心,但什么都没敢说。

裴渡打开手机发消息。

【早。第十二天了。还剩十八天。我打算压缩工期。】

等了五分钟。

【你黑眼圈很重。】

裴渡一愣。没开视频。

【你怎么知道?】

【你打字比平时慢了两秒。你累的时候反应慢。】

裴渡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这人观察他的方式,跟他观察沈酌一模一样。

他飞快打字。

【你在数我的打字间隔?沈酌你设了闹钟算我回复速度?】

【废话少说。吃了没有。】

【吃了。食堂馒头硬得能砸核桃。你要是在就好了。】

【你在,馒头也是软的。因为你会给我蒸新的。不是修辞。你真的会蒸。我想吃。夹腊肠那种。】

没回。

【沈酌你不回我我就当你在揉面。揉面想着我会更使劲,面更有嚼头。情绪动力学。越想越劲道。】

【你有病。】

裴渡笑了。骂他就说明状态还行。

收起手机。上午两个会。

第一个会,助农事业部融资方案。王副总又开口了:裴总,一个成立不到两个月的农业板块,这个估值是不是——

翻到第七页。

王副总翻了。

签约首批助农主播十四天,GMV破八百万,退货率百分之三。你投资部成立到现在,找一个同期数据能打的项目出来。

王副总的嘴闭上了。

还有。

裴渡翘着二郎腿,布鞋底朝着全场,这个主播是我男朋友。

他卖的东西自己种、自己做、自己吃。

你们投的那些品牌方,有谁吃自家产品的?

没人出声。

散会。

裴渡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沈酌的直播开了。

画面里,沈酌在院子支了口大锅炒花生。铁锅里噼啪直响。旁边围着老赵、张婶、李叔。

年前最后一场直播。沈酌对着镜头,今天炒年货。花生、瓜子、麻糖。

弹幕涌上来。

【年货直播!!】

【少爷呢!!过年不回来吗!!】

裴渡在会议桌下往公屏打字。

【裴渡:在开会。会议内容是想沈酌。会议决议是继续想。纪要已存档。】

与此同时,院子里发生了别的事。

镇文旅局来了两个人,带着一台摄像机。

老赵站在院子中间拍着巴掌宣布:年前搞个活动!!嘉宾组和村民组比赛,年货大作战!!赢的那队年夜饭食材归他们,输的负责做饭!!

嘉宾组:贺临、裴轩,加两个文旅局干部。

村民组:沈酌、老赵、张婶、李叔。

比赛项目:炒花生、包饺子、推磨做豆花、追鸡、劈柴。五局三胜。

贺临扫了一眼对面沈酌挽起来的袖子,又看看自己这边的阵容。

我们能投降吗?

裴轩举手:我能打!!

你能打什么?你连鸡蛋壳都剥不利索。贺临把他拎到凳子上,坐着当吉祥物。

弹幕炸了。

【这不是比赛是单方面屠杀!!】

【沈酌一个打四个绰绰有余】

裴渡的大号又飘进公屏。

【裴渡:我申请远程参赛。语音连线,战略指挥。】

沈酌看了一眼公屏:不行。远程不算。

【裴渡:那我远程色诱对方队长,削弱战斗力,拯救我方。】

弹幕变成一条白线。

沈酌的耳根红了半秒。没接。

第一轮。炒花生。

嘉宾组派了一个文旅局干部。村民组派张婶。

张婶赢了。三分钟,花生颗颗均匀,一粒没焦。

文旅局干部的花生一半生一半糊。

第二轮,包饺子。

贺临上场。对面李叔。

贺临包的饺子歪歪扭扭排了一排,像喝醉了的元宝。李叔一分钟十二个,整整齐齐。

零比二。

贺临拨通裴渡的电话,外放。

渡哥,要团灭了。

裴渡的声音传进整个院子。

第三轮什么?

推磨。做豆花。

派裴轩。

贺临低头看了看凳子上的裴轩。裴轩正在用手指抠花生壳玩。

他是参赛还是参观?

都参。他推不动就趴上去当配重。规则没说不能用体重。

文旅局的人插嘴:不能。

裴渡的声音冷了半度:这规则针对我弟。有没有年龄歧视投诉渠道?

裴轩跳下凳子:我能推!!我劲儿大!!

他跑到石磨前,两只手抓住推杆。

对面是老赵。五十多岁的老农民,膀子一甩,石磨转得嗡嗡响。

裴轩使出吃奶的劲,推了一寸。

石磨纹丝不动。

他回头冲镜头喊:哥!!推不动!!

裴渡在电话里说:推不动就哭。他们不好意思跟小孩争。这叫心理战。

裴轩眨了眨眼,嗓子一扯,干嚎起来。

没有眼泪。分贝管够。

老赵手里的推杆差点松了。

弹幕笑疯了。

【这兄弟俩没一个正经的!!】

【渡爷战术:色诱不行就苦肉计】

【裴轩虽小但完美继承了无耻的家风】

零比三。团灭。

第四轮追鸡和第五轮劈柴直接弃权。贺临抱起裴轩:走了,别丢人了,我们做饭去。

裴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等等。追鸡那轮让我上。

所有人盯着手机。

你人在京城。怎么上?贺临问。

视频连线。我指挥,你跑。

贺临想了想:追鸡这事需要的是腿和反应速度。你指挥有什么用?

我了解那只芦花鸡。

裴渡三分认真,它每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出棚,绕院子逆时针跑两圈,然后蹲在灶房门口晒太阳。

你从灶房侧面包抄,成功率百分之七十。

全场安静了两秒。

沈酌扶着灶台,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像在憋。

弹幕刷疯。

【追鸡GPS系统已加载】

【少爷你是有多少时间观察鸡】

【他对鸡的行程比对自己公司的KPI还清楚】

最后嘉宾组认命做年夜饭。贺临切菜。裴轩洗菜,洗着洗着就变成了泼水。两个文旅局干部手忙脚乱烧火。

沈酌在旁边偶尔帮贺临扶一下砧板。

裴渡的电话一直没断。

他在京城办公室里,对着手机画面,看沈酌在灶台边走来走去。

沈酌。

你今天笑了。

沈酌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我说芦花鸡行动规律的时候你肩膀抖了。你在憋。

风大。

你们那今天静风。零级。我查了。

沈酌把手机从外放切成听筒模式,走到院子角落。

你查天气预报就为了堵我的嘴?

查天气是为了确认你要不要多穿一件。堵你是附赠服务。

沈酌没接话。

你说的那件事。他先开了口。

裴渡在那头顿了一下。

直播还开着。

我关了。

裴渡听到直播间结束的提示音。

你妈身边有个孩子。裴渡没绕弯,男孩,户口本上登记是她的儿子。叫赵小海。在当地小学读六年级。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裴渡又补了一句:她前几年跟工友借过钱,说要寄回老家。不知道寄给了谁。后来还了,没再提。

沈酌的声音传过来,很平。

没收到过。

奶奶那边呢?

不知道。

我可以继续——

不用。我自己问。

裴渡攥紧手机。

沈酌。

那个孩子的爸,户口本上是空的。没人见过。

沈酌没出声。

裴渡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两个想到一块去了。

我让人查了。裴渡把声音压低,DNA能确认。但得拿到样本。

不急。

你别——

裴渡。沈酌打断他,我问你个事。

你问。

如果那个孩子跟宋祁有关系。什么都不懂。你怎么看他?

裴渡闭了一下眼。

怎么看?刘磊二十一,他妈吞了你七十八万,你给他端粥。一个小孩,你觉得我会怎么对他?

电话两头都没声音了。

沈酌,你家不管从哪冒出来的人,多大年纪,我兜底。裴渡的嗓子带了点哑,你有弟弟了,那我也有小舅子了。压岁钱先给我留着。

什么事经你嘴一过都变味。

变甜了。我说的每句话含糖百分之九十七。你听多了蛀牙。蛀了我带你看。看完亲一口。亲完再蛀一颗。循环经济。

你用过这个词了。

好用的商业模型值得复用。

沈酌挂了电话。

站在院子角落,手机贴着裤腿。天灰蒙蒙的,快要下雪了。

灶房那边传来贺临炒菜的动静和裴轩拍水声。

走了以后又生了一个。

那天什么天气他不记得了。只记得奶奶蹲在地上哭,他站在门槛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奶奶说妈妈出远门了。

出远门。出到另一个孩子身边去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灶房门口。

奶奶。

奶奶坐在灶边剥蒜。

我妈走了以后,有没有寄过钱回来?

奶奶剥蒜的手停了。

沉了很久。

寄过一次。

沈酌蹲下来,跟她平视。

多少?

三千块。奶奶的声音慢了下来,你上初中那年。夹在一封信里,没有落款,没有地址。邮戳是南边的。

信呢?

烧了。

说了什么?

奶奶抬头看着他。

就一句话。‘小酌还好吗。’

院子外面风刮起来了。

新浇的水泥路上,两个手印并排嵌着,白得发亮。

手机又震了。

不是裴渡。

林强。

【沈哥,最新消息。赵秀云三天前辞了工厂的活,带着孩子买了两张北上的火车票。】

【目的地,你们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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